《学长好》媛圆啊

5、同淋雪

　　北京时间十一点，包间的灯被学姐调暗了。
　　程时屿走向竖着的立麦，犹如走向了暮色。
　　他的脸在五颜六色的灯光下忽明忽暗，破碎又温柔。
　　《我真的受伤了》开头没有前奏，他一开口就把人拉进了他声音构造的世界。像个孩子一样在诉说着，孤独细腻的情感被渲染开来。
　　大三学姐夸赞程时屿唱得好，程时屿笑着回应她。
　　姜茉白突然有些烦躁，她拿起手机刷了刷QQ空间，又觉得无聊，想离开这里，回宿舍睡觉了。
　　这时，程时屿的声音传来。
　　“下一首谁的《为爱痴狂》？”
　　没人说话，副团长说：“可能人去厕所了吧，你们随便唱吧。”
　　“这个是合唱版，有人合唱吗？”程时屿拿着话筒，看了一圈坐在沙发上的人。
　　“我来！”姜茉白声音尾音拉长向上翘，带着不加掩饰的积极。
　　姜茉白双手握住话筒，在伴奏的旋律中唱着屏幕上的歌词，时不时地偷看与她对唱的程时屿。
　　程时屿原本看向屏幕的视线，不知何时落到了姜茉白的脸上。
　　她第一次体会到合唱的乐趣。
　　直到歌曲临近尾声，谁也没有移开看向对方的眼睛。
　　姜茉白看到程时屿在笑，眉眼温柔，使人一眼便沉沦其中。
　　程时屿似是在用眼睛和她对话，虽然她此时此刻没有任何想法，也说不出一句话。
　　姜茉白可能没有发现，她也在笑。
　　丝丝温情在空气中缠绕着、交织着。
　　姜茉白好像感受到了甜蜜的味道。这点心口上的甜以极快的速度流向四肢百骸，整个人轻飘飘的，像是变成了草莓味的棉花糖。
　　她突然觉得什么都不重要了，只有这一刻是值得捧在手心里珍藏的。
　　姜茉白把话筒放到桌子上，侧过身，歪了一下头，对叶琳问道：“一起去厕所？”
　　“走。”叶琳点头。
　　两个人一出门就碰到了站在门外的李锦学长，食指和中指之间夹了根在燃烧的烟。
　　“学长少抽点烟。”
　　“吸烟有害健康。”
　　叶琳和姜茉白一人一句玩笑话引得李锦侧目。
　　李锦看了看两人，哼了一声，假装严肃道：“小孩子别管大人的事。”
　　两个人左拐右拐进到女厕所，姜茉白推开每个门，检查每个隔间，她确定没有其他人在才拉着叶琳说话。
　　“我跟你说”，姜茉白的声音透出难以抑制的喜悦，“刚刚我和程时屿一直对视，他还对我笑了！”
　　她怕被路过的人听到，说话的语速很快，尾音都带着颤。
　　叶琳看向摇着她手说话的姜茉白，感觉到她的手有些凉，还在微微发抖。她回握住姜茉白的手，也开心地说道：“那挺好啊，我刚刚看手机来着，都没注意到。”
　　“你俩这样算有进展了？”她继续问道。
　　“应该吧。”
　　姜茉白和叶琳回到包间时，程时屿正在唱《千千阙歌》，姜茉白拿出手机开始录音，她不知道这样听他唱歌的机会还有没有了。
　　凌晨一点半，有的人已经走了，有的人找地方睡了。姜茉白也没有了精神，看了看在沙发上闭眼休息的程时屿，她和叶琳靠在一起睡觉了。
　　姜茉白迷迷糊糊中听到了声响，慢慢睁开眼睛，发现团长黄威正在收拾东西。
　　“醒了？快五点了。再过一会儿，就把他们叫醒吧。”黄威小声说道。
　　姜茉白看着手机屏幕，掐着点儿，五点整的时候，她拍了拍身边的叶琳，叶琳悠悠转醒。
　　她踌躇了几秒，又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深吸一口气，慢慢移到程时屿身边，紧张地咽了口口水。她打量了一下程时屿的睡脸，微微俯下身子，伸出食指，碰了碰他穿着外套的胳膊，说道：“五点多了，该走了。”
　　声音很柔，怕惊动他，但很清晰，又怕他听不见。
　　姜茉白好像能透过衣物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温度，虽然只是一下下。
　　程时屿听到姜茉白小心翼翼的柔声细语，睡眼惺忪地应了一声，“嗯。”
　　他睫毛颤动，微微活动了下身子，被压着的金色发梢有些变型。睁开双眼，还蒙着一层未清醒的雾，毫无平日的距离感。
　　程时屿无意识地深吸一口气，又呼出一口气，那股清冽的朦胧的木质香便把姜茉白包围，随之而来的是若有若无的花草清香。
　　姜茉白又感受到了程时屿的香气，是她曾闻见过的程时屿的味道，好闻到令她上瘾。
　　她不舍得与这气味分离。
　　团长黄威结账后带头走出包间，程时屿和许言走在最后面。
　　一行人走出KTV大门，才发现北京下小雪了。
　　姜茉白被冷空气冻得发了抖，她刚要戴上帽子保暖，却想起了那句又浪漫又悲情的诗。
　　「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她放下戴帽子的手，回头寻找程时屿的身影。
　　程时屿看着黑色天空中摇摇晃晃飘落的白，他也发现下雪了。作为南方人，他很喜欢感受这不期而遇的雪。
　　下一秒，他看见姜茉白在雪花纷飞的黑幕下望着他。
　　星星点点的雪落在姜茉白的头发上、肩膀上，而她就那么站着，两只眼睛炯炯有神地注视着程时屿，嘴角微抿，浅笑含春，似是在乖巧地等他一起并肩而行。
　　程时屿向前迈步的脚顿了一下。
　　几秒后，他才走到许言身旁，加入回校的队伍。
　　程时屿心里有种不可名状的东西在悄然发生变化。
　　如雪落地，寂静无声。
　　这是北京的初雪。
　　姜茉白看了看程时屿头发上挂着的白色点点，又看了看自己身上落下的雪花，笑得像个天真烂漫的小孩子。
　　她拉着叶琳，不着痕迹地走到许言旁边并排走，听程时屿和许言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过马路时，姜茉白挽着叶琳的胳膊走在程时屿和许言的身后，细细打量前面的程时屿。
　　浅色发梢微微翘起，挺拔的后背上宽下窄，双腿修长有力，走路的姿势都比常人好看百倍千倍。
　　姜茉白的心被巨大的快乐填满，她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乌托邦。
　　回校的路不长不短，姜茉白却感觉时间过得很快，还没说什么话，就走到了男生宿舍，许言说道，“那我们回去了，拜拜。”
　　程时屿跟着挥了挥手。
　　叶琳笑着回应，“拜拜，学长。”
　　姜茉白挥手告别，抬脚要走。
　　程时屿的声音从冷空气中传来，“再见。”
　　姜茉白转过身，用比他们三个都大的声音回应道：“再～见～”
　　许言一边后退一边挥手，程时屿则点头回应。
　　她转身和叶琳往女生宿舍的方向走，没走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男生宿舍门口已经没有人了。
　　程时屿说的那句“再见”，被她放在了心里。
　　下次再见面吧，学长。
　　姜茉白和叶琳走到女生宿舍门口时，室内的白色灯光已经从窗户透了出来。
　　宿管阿姨已经开了宿舍大门。她们掀开厚重的棉门帘，终于进到了暖气充足的室内。
　　姜茉白这才发觉自己的耳朵有点僵硬了，正在温暖的室内渐渐软化下来。
　　姜茉白和叶琳轻手轻脚地上楼，在三楼楼梯口，姜茉白不舍地抱了一下叶琳才相互道别。
　　她尽量小声地洗了个脸，就上床睡觉了。
　　神经衰弱、容易被吵醒的姜茉白，这一觉睡得异常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