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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哥哥变了 魏临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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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浮夸,成何体统……”
魏临渊低头打量自己浑身上下,原地转了两三圈,左右低头四顾,仔细打量身上衣着。
他上上下下看了一遍,自认为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料子好看,花纹精美,看着挺精神。
可一旁的慕清清脸颊红得快要滴出血来,紧张地左右张望回廊两头,生怕路过的仆婢看见这幅滑稽模样。少女迈着小步走上前来,伸出细嫩白皙的小手,把套在外边位置歪斜的束腰使劲往上提了提。做完这个动作之后,她便迅速转过身,背对着魏临渊,再也不肯多看一眼。
魏临渊这才隐约反应过来。
哦~~原来大差不差,看电视剧还是有点用的,但是关键的穿戴顺序搞错了。束腰不是直接套在外袍外面,自己闹了一出笑话。
他心里有点哭笑不得。
“喂,慕……”
魏临渊正要开口呼唤少女,一瞬间脑袋卡壳,竟然直接把刚刚才记住的名字给忘掉了。尴尬的感觉涌上,老脸微微一红。
“清清,慕清清!”慕清清听见他吞吞吐吐,猛地回过头,小脸涨得又红了几分,气急败坏地提醒,腮帮子微微鼓起,带着少女的娇嗔。
“那个,客厅在哪里?”魏临渊连忙转移话题,掩饰自己记不住名字的窘迫。
慕清清轻轻嘟着嘴,圆圆的杏眼里面写满满满的好奇。
“啥是客厅?”
额……
魏临渊被慕清清那句天真直白的“啥是客厅”问得当场一噎。
话音卡在喉咙里,他脚步下意识一顿,指尖微微一僵,一阵强烈的错位感顺着四肢百骸漫了上来。
他方才醒来心神大乱,满脑子都是现代生活的习惯与用语,惊魂未定之下脱口而出现代词汇,全然忘了自己早已不是那个穿梭车水马龙、随口说着白话通俗称谓的现代人。
这里是大靖。
是礼教森严、规矩浸骨、一言一行皆有章法的古代世家。
尊卑礼仪、言语称谓、屋舍规制,样样讲究,半点容不得肆意妄为、随心乱说。寻常百姓尚且恪守礼法,更何况魏府这种扎根京都、世代仕宦的书香门第,规矩更是刻进骨子里。
哪里来的什么随性通俗的“客厅”。
魏临渊心底一阵失笑又无奈的恍然,连忙压下现代口语的惯性,收敛了周身松弛随意的气质,刻意放缓语速,压着语调,尽量贴合这个时代温润端方的说话腔调,稳稳改口补救:
“是我糊涂了,口不择言。我说的不是什么新奇叫法,是府中的会客厅,也就是正堂大堂。”
慕清清眨了一双含水的杏眼,长长的睫毛轻轻扑闪两下,干净剔透的瞳孔里还盛着未散的懵懂。
她方才一路守在门外,亲眼看着他穿衣笨拙、举止生疏,又听着他嘴里频频冒出从未听过的怪话,心底的疑惑早已堆得满满当当。少女白皙的脸颊上,还残留着适才羞赧未褪的淡淡绯红,像被春日霞光轻轻染过,粉嫩温润,格外好看。
听闻他的解释,她也不多追问缘由,只是乖巧地点了点头,轻轻转过身,继续在前边引路。
少女身姿纤细窈窕,一身水蓝色襦裙素雅清丽,裙摆绣着细碎银白小花,步履轻缓间,裙裾柔柔拂过廊下平整的青石板。腰间系着一串小巧温润的碎玉禁步,每走一步,玉珠轻撞,发出一串清清脆脆、叮咚细碎的轻响,落在安静的回廊里,温柔又悦耳。
春日和风穿廊而过,卷起她鬓边几缕柔软的青丝,随风轻轻晃动,添了几分少女的娇憨灵动。
走不出数步,慕清清终究忍不住心底翻涌的诧异,忍不住又回过头来,一双杏眼一瞬不瞬地落在魏临渊身上,上上下下细细打量。
那目光清澈又认真,藏着满满的不解与生疏,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担忧。
“哥,你今天真的怪怪的。”
她小声呢喃,语气软软的,不敢太重,怕戳到他受伤失忆的痛处,却实在压抑不住满心的疑惑。
“你不止说话奇奇怪怪,总是冒出我听不懂的新词,连性子、神态、语气,都和从前完全不一样。”
“从前的你素来清冷孤高,性子极淡,整日闭门伏案读书,不苟言笑,对谁都是疏离淡漠的模样。别说主动同我闲话说笑,便是我凑上前搭话,你也大多淡淡避开,从不搭理我。”
“还有……你方才居然肯唤夫人一声娘。”
说到这里,慕清清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讶异。
那是整整十五年,她从未见过的画面。
魏临渊年少孤僻,性情冷硬,对府中所有人都疏离淡漠,对生养自己的楚夫人更是冷淡至极,常年闭口不称亲长,形同陌路,是整个魏府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事。
可今日醒来,一切都变了。
温柔、平和、会主动亲近人、会温和回话,甚至会唤娘。
一念及此,少女又猝然想起方才他胡乱穿衣,将束腰硬生生捆在外袍之外、不伦不类的滑稽模样,脸颊瞬间血色上涌,绯红一路从面颊蔓延至细嫩耳根,连白皙的耳尖都红得通透滚烫。
她慌忙飞快低下头,下颌微收,睫毛死死垂落,掩住眼底忍俊不禁的细碎笑意,再也不敢多提半句,生怕惹得自家失忆的兄长尴尬。
魏临渊跟在她身后,步履从容,闻言无奈低眸,垂眼看向自己身上这身衣衫。
一身上好的墨色锦袍,料子细腻厚实,触手温润,衣身织着极低调的暗纹流云,光线微移,云纹隐隐流转,华贵内敛,是妥妥的世家公子规制常服。
奈何穿衣之人完全是外行。
他方才凭着电视剧里浅薄模糊的记忆胡乱穿戴,里外层次颠倒,将本该贴身束在中衣之外、藏在外袍内里的祥云束腰,硬生生死死捆在了最外层。
松紧错位、位置歪斜、版型凌乱,好好一身端方雅致的公子常服,被他穿得别扭怪异、不伦不类,处处透着滑稽违和。
也难怪方才清清看得窘迫难堪,羞得不敢抬头,连路过下人若是看见,怕是都要暗自惊疑。
魏临渊无奈轻咳一声,耳尖微微发烫,抬手捏住腰间歪斜紧绷的束腰,稍稍用力扯松几分,缓解腰间滞涩紧绷的束缚感。
借着整理衣衫的动作,他不动声色顺势岔开话题,神色坦然温和,借着失忆的由头打探一切自己未知的信息。
“我脑袋受创失忆,前尘旧事尽数记不清了,言行举止自然和从前不一样。”
他语气平淡坦然,将所有反常尽数归于伤势失忆,滴水不漏。
“对了,府里除了夫人和你,家里还有哪些人?我如今一片空白,什么都不记得了。”
慕清清闻声,前行的脚步轻轻一顿。
方才鲜活轻快的神色瞬间黯淡几分,眉眼间染上一层浅浅的落寞与怅然,声音也轻轻低了下去。
“爹爹常年在朝堂任职公务,朝务繁忙,大半时日都宿在朝中或是官府别院,极少回府,平日里基本见不到人影。”
“魏家本家远在祖地,京都这边的本家长辈旁支虽有几房,但素来往来疏淡,平日里极少登门走动,不算亲近。”
她顿了顿,像是在努力回想府中人事,细细思索,还欲再说些什么。
“对了,还有……”
话音未落,二人已然并肩转过廊下精致的雕花月洞门。
视野豁然开阔。
一座恢弘气派的正堂赫然映入眼帘。
庭院开阔平整,青石板铺地,干净无尘,两侧栽种着青翠佳木,微风拂过,枝叶簌簌轻响,透着世家府邸独有的静谧庄重。
正堂高耸端正,四根粗壮的百年红木立柱稳稳撑起屋檐,梁柱之上雕梁画栋,流云缠枝、瑞兽纹样雕刻得精细繁复,刀工精湛,极尽雅致华贵。堂顶飞檐翘角,恢弘大气,处处透着世家高门的底蕴气派。
正堂正中摆放一张宽大厚重的梨花木圆桌,纹理细腻,光泽温润。桌案两侧整齐对称摆放着几把沉稳古朴的太师椅,形制端正,肃穆规整。堂内常年焚着清雅檀香,淡香袅袅,悠悠扬扬铺满整座厅堂,气息沉静安稳,令人心神敛定。
主位之上,楚夫人端然而坐。
她一身华贵宫装,仪态端庄,发髻整齐,鬓边珠翠素雅不张扬。只是那张素来温婉从容的面容上,此刻却萦绕着化不开的忧心忡忡。修长的指尖轻轻捻着一方雪白丝帕,指节微微收紧,眉眼微蹙,眉宇间尽是藏不住的牵挂与焦虑。
自魏临渊醒来、唤出那一声久违的娘之后,她便始终心神不宁,满心忐忑,久久无法平复。
听见院中和廊下传来的脚步声,楚夫人倏然抬眸,目光一瞬精准落在缓步走来的少年身上。
四目相对的刹那。
楚夫人眼底情绪轰然翻涌。
震惊、酸涩、心疼、恍惚、难以置信,还有积压了十五年的委屈与柔软,层层叠叠交织缠绕,尽数凝在她一双温柔的眼眸里。
旁人不知,她自己最是清楚。
十五年。
整整十五载春秋。
从魏临渊幼年性情骤变、孤僻冷硬开始,他便再也没有正眼好好看过她这个生母,没有对她展露过半分温情,更从未、从未唤过一声娘。
母子亲缘,近在咫尺,却疏离如同陌路。
方才那一声轻轻浅浅、温和真切的呼唤,轻飘飘落在耳边时,几乎瞬间击溃了她多年的心结,险些让她当场湿了眼眶。
“渊儿……”
楚夫人嗓音微微发颤,克制不住带上了一丝哽咽。
她连忙起身,莲步轻移,快步朝他走近两步,白皙纤细的指尖微微抬起,悬在半空,迟迟不敢落下。
她怕。
怕这突如其来的温情、这失而复得的亲近,只是她久病忧心、日夜惦念生出的一场虚幻美梦。
一旦触碰,便会破碎消散。
魏临渊静静看着她眼底翻涌的真切酸涩与小心翼翼,心底悄然一软。
他来自无拘无束、亲情温暖的现代,从未见过这般隐忍委屈、渴求子女温情的母亲。
穿越至此,他占了这具躯体,承接了原主的一切身份与因果,自然也该承接这份沉甸甸的母子亲缘。
无需矫揉,无需刻意,他微微颔首,眉眼温和,语气柔软真切,再次唤了一声:
“娘。”
这一声,清亮安稳,温和诚挚,没有半分疏离敷衍。
短短一字,彻底击溃了楚夫人隐忍多年的防线。
她鼻尖猛地一酸,温热滚烫的泪珠瞬间砸落眼眶,顺着细腻的脸颊轻轻滑落。她极快抬手,用丝帕轻轻拭去泪痕,强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努力端起家主夫人的端庄仪态,眼底却依旧盛满藏不住的疼惜。
“刚醒不久,身子尚且虚弱,头伤也未大好,怎么就急着下床走动?快过来坐,好好歇息。”
一旁站着的慕清清睁着圆圆的杏眼,小嘴微微张着,整个人彻底看愣在原地。
她怔怔望着眼前温柔和睦的母子二人,心底震动难言。
她的哥哥,是真的、彻彻底底不一样了。
从前那座常年冰封、冷漠孤高的冰山,好像在这场重伤失忆之后,悄然融化成了温柔春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