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那是他眼眶里再也承受不住的痛苦难耐 身后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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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水声哗啦啦的流。
有那么一瞬间，随安澜感觉自己失去了听觉、嗅觉和视觉，浑身的血液好像也因此停止了维持生命活动的流动。
“我记得，你爸好像赌博来着，欠了不少钱，还因为这事儿进去了。”
“哦对了，你爷爷好像是老年痴呆，据说每个月要花不少钱康复呢。”
“是一万还是两万？”
流水声戛然而止。
心脏撞击胸腔的声音突然变得格外清晰。随安澜猛然回神，他眼睛眨了好几下，狠咬了下唇，才僵硬着身体转身。
他终于看清了这人的面貌。
也在模糊的、贫涩的学生时代里想起了关于这个人的事情。
大学那会儿，他经常会跨院跨年级参加各种比赛，除了要更靠近林昭远，他还需要通过比赛拿奖金。
随安澜缺钱，很缺。爷爷的医药费，父亲的外债，一笔笔的压在他尚且稚嫩的肩膀上。
他为此崩溃过、绝望过，于是只要难过伤心，他就去偷偷的看一看林昭远，这些不好的情绪就会慢慢消散。
久而久之，他也变得坚韧不拔无坚不摧，做起了唯一能够做的，就是尽可能的赚钱。
所以每一场比赛他都会全力以赴。
但是他有底线，比赛就是比赛，打假赛是他无论如何也不肯做的事情。
李书义想要申请留校，如果拿下那场校医联合举办的医学生挑战杯金奖就十拿九稳了。
于是他找上了潜力最大的随安澜。
李书义曾经是助学部部长，知道随安澜家里的条件，所以就想用钱把随安澜收买，让他打假赛，故意输给自己。
他用钱买下过很多荣誉，不论是学生还是老师，在足够金额面前，都会为之失去原则。
他本以为，这招在随安澜身上也是十拿九稳，因为随安澜比以往任何一个对象都更需要钱。
但是他失败了。
在提出五倍奖金的条件下，随安澜一秒也没有犹豫的就拒绝了他。
李书义恼怒以外，还生出来一股从未有过，又非常剧烈的扭曲嫉妒。
他嫉妒随安澜骨子里的孤傲清高。
他认为，林昭远孤傲清高就算了，毕竟人家本来就是天之骄子万众瞩目，但是随安澜凭什么？
所以后来，随安澜国家助学金申请，校贫困生生活补助申请等很多大小补贴申请都会受到莫名其妙的举报，或者直接是材料丢失材料不通过，有的没有成功，有的成功了。
这对李书义来说并没有什么影响，但只要成功一次，对随安澜来说，可能就是爷爷下个月的药没了着落，三两个月也吃不上一口顺心的饭。
即便是后来，李书义通过别的手段拿到了留校名额，也依然见不得随安澜好。
他觉得，随安澜这种人，就该一辈子活在泥里，一辈子污垢缠身不得善终。
电光火石之间，随安澜似乎也想清楚了一些事情。
窘迫的过去，陈年的困惑，在得知真相的这一刻，只让随安澜觉得浑身发冷。
他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这样坏，怎么能有人这样坏。
李书义看着随安澜苍白的脸，阴测测的笑起来：“看来林昭远是不知道了。”
随安澜指尖陷进手掌，他拔高声音，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脆弱。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李书义嗤笑一声，说的格外冠冕堂皇：“我就是看不惯林昭远被你这样的人欺骗！”
“随安澜，你这样的人，根本配不上林昭远！”
“你还活着做什么？去死吧！垃圾！！”
随安澜仿佛被击中要害，惨白无比的脸上多了些无法形容的裂痕，那是他穷其一生也无法缝合的地方。
随安澜没再反驳了，他也没有话反驳，颓废的垮下肩膀，垂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这是林昭远月初给他买的小白鞋，穿着很舒服，还是情侣款，随安澜非常喜欢，也非常爱护，早晚都会偷偷擦拭，舍不得它沾上半分污垢。
林昭远还夸过他穿鞋真仔细。
可是现在，那鞋面不知道怎么，竟然被水渍污深了颜色。
直到水渍变干，留下浅浅的印子，随安澜才惶惶意识到，那是他眼眶里再也承受不住的痛苦难耐。
人迟迟不回，林昭远心里隐隐不安，于是起身去找。
结果刚拉开门，就撞见正要开门的随安澜。
随安澜眼睛眨的很快，可情绪根本无处可藏，林昭远脸色瞬间凝重起来。
他把人拥入怀里，轻轻带上身后的门。
“安澜，怎么了？”
随安澜闻着鼻尖熟悉的味道，内心多了一些安定，可李书义的话阴魂不散的缠着他，这份安定又像是催化剂，很快也变得可怖起来。
林昭远感受到锁骨处的湿润，一向平缓的心第一次出现混乱。
“没事了没事了。”林昭远抱着随安澜用了点力气，手掌摩挲着他的后背，低头亲吻他的额头。
“我在这里，我一直都在。”
“安澜，我们不要难过了，好不好？”
随安澜埋在林昭远怀里的身体不受控制的轻颤起来，漫天漫地的情绪憋在他的身体里，有这么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好像再也不能呼吸了。
林昭远不停的顺着随安澜的后背，轻轻的说着安抚的话，可他总归是不知缘由，言语里更多的是心疼与无措。
又过了会儿，随安澜终于平复下来。他拾掇好情绪，抬头望向林昭远。
林昭远似有所感，低头和他对视，在他微凉的唇角轻轻落下一吻。
随安澜抿着唇，想到自己刚刚那么难堪，又有些不好意思。
他从林昭远怀里退出来，声音又哑又闷：“林昭远，我没关系的，就是刚刚，肚子有点不太舒服。”
林昭远又把人拉回来，手掌探进衣服里，揉了揉随安澜的肚子，道：“那我们回去吧。”
随安澜正想要说不用了，林昭远又说：“回去我给你揉肚子好不好？揉完就不疼了。”
随安澜又说不出话了，闷闷的点了点头。
林昭远又亲了一口随安澜，说：“那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拿外套。”
随安澜嗯了一声，看着林昭远转身开门进去。
他的视线被林昭远挡着，随后门又合上了，并没有再看见包厢里的场景。
很快，随安澜听见屋里传来七嘴八舌的说话声，他心中微微紧张，怕因为自己，林昭远的同学们会不高兴。
但是听了很久，直到林昭远出来，屋里也没什么不满传出来，大家反而关心他身体要不要紧，需不需要去医院。
随安澜又放下心来。
林昭远已经穿好了外套，臂弯里挽着随安澜今天穿着的灰色大衣。
他轻轻抖了抖，帮着随安澜穿上。
屋外温度咬的人浑身一哆嗦，随安澜这才反应过来，前两天立了冬，林昭远那天好像还煮了饺子。
饺子是什么陷儿的来着？
随安澜有点记不清了。
林昭远去开车，随安澜站在路边呆呆的等着。
路灯昏黄的照着这一隅，往来车流已经没有那么密集了，周围静谧又吵闹，路边的摊贩还在坚守岗位。
车很快开了过来，林昭远透过车玻璃瞧着随安澜，发现他在出神。
随安澜出神的样子每次都不太一样。
有时候嘴巴微张表情呆滞，有时间嘴巴紧抿眉头紧蹙，极少数的时候，出神的眼睛里会有浅浅的笑意。
现在就是第二种。
很多时候，林昭远并不能理解随安澜这些复杂无常的情绪，因为他是个情绪很稳定的人，平日里无论遇到什么事，心情都不会有太大起伏。
刚刚结婚那会，林昭远可以感受的到，随安澜的心情总是在非常欣喜和非常失落中交替，后来休完婚假，生活重新步入正轨，随安澜情绪稳定了不少，不会忽然变得不高兴。
今晚实在反常。
对于这些莫名的情绪，林昭远更多的时候只是静静地陪着他，抱着他，不会过问其中缘由。
在林昭远看来，这是一场协议婚姻，除了丈夫的责任，他没有立场也没有理由去过多探究随安澜到底为什么会这样。
但不知道从哪一刻开始，林昭远会因为随安澜的失落而失落，因为他的难过而难过。他想要去了解随安澜到底为什么不高兴。
可是一开始就没有关心的事情，突然想要关心，实在找不到厘头。
车窗忽然被敲响，交警过来提醒他这里不能长时间停留。
林昭远回神，下车和交警道了歉，然后走向随安澜。
随安澜也注意到了，小心的问他：“交警怎么来了？”
“没什么。”林昭远牵起随安澜冰凉的手，放在掌心搓了搓，道：“这里不能停车，我们快回家吧。”
车上空调温度很高，随安澜脸色很快红润起来，他闻着车里一如既往的雪后冷松的气息，不知道为什么，往常温和熟悉的味道好像有点变调，随安澜闻多了有些口干舌燥。
隐隐感觉不对，他偏头去看林昭远，后者在神情专注的开车，并没有什么异常。
直到车停时，林昭远帮他解安全带，随安澜手背被他的指尖烫到，才猛然发觉，林昭远浑身都在发热。
随安澜惶惶抓住他的手腕，没想到肢体的突然接触让后者浑身一颤。
“你……”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那是他眼眶里再也承受不住的痛苦难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