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君臣关系》路边的石子

1、第 1 章

　　“国之有相，所以经纬四海，弼成治道。萧璟珩忠干亮达，才堪鼎鼐。今册命为丞相，总摄庶务，统理百官。
　　其殚竭心力，辅朕安邦，慎持权衡，以安兆民。钦哉。”
　　诏旨颁下，自太极殿而出，布告朝野。萧璟珩拜相一事，再无转圜余地。
　　萧璟珩其人，世家子弟。十岁入宫做太子侍读；十六岁本该随门荫入仕的年纪，偏偏选择了留在东宫继续陪伴彼时十二岁的太子长大；二十二岁皇帝驾崩，太子继位，新皇力排众议设为丞相，手握重权。
　　而我就是萧璟珩。
　　朝野上下抵制我拜相的缘由，不过是我资历尚浅，德不配位，或者是萧氏为世家之首，不应放任其子弟权柄过重，有谋朝篡位之嫌。甚至指责新皇偏私，行为有失。
　　于是我上任第一天就贬了那人的官，发放到苦寒之地任职，以免在朝堂碍眼。说我可以，但不能说元言昭。
　　元言昭就是新皇。
　　可以说他是我看着长大的，我入宫侍读时，他才六岁，只会跟在我屁股后面叫哥哥。十二岁那年，为了让我不入仕，他哭着求我留在东宫陪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十八岁，他的父皇驾崩，没有人理会他的心绪，直接把他架上了龙椅，他连伤心都来不及。
　　这样的元言昭能有什么坏心思，他做什么都应该是对的，我不会让任何人忤逆他。
　　平白让人被贬官，雪花一般的弹劾奏折再一次被送了上来，但这次没有呈到陛下面前就被我截下了。
　　我按下那些弹劾，不回应也不发作，转手把我萧氏一族纨绔子弟做的卖官鬻爵、欺男霸女的勾当给捅了出来，狠狠发落了。
　　往日里对我曲意逢迎的所谓亲族放话要将我从家族除名，而平日里对我横眉冷对的御史大夫也收起了偏见，不再上奏弹劾。
　　一时间我竟从人人喊打的篡位佞臣变成了人人称赞的铁面无私，而对我年少拜相一事，也无人置喙。
　　陛下天资聪颖，但生性贪玩。太子时期，只要他想，治国策论他是一篇接着一篇写，太傅也夸其论有灵性。但多数时候他是不愿写的，时常要求我代笔。而我与太子风格大不相同，那那般的灵气，我从来也写不出。太傅发现代笔后，常常怒其不争。
　　但那时的陛下活泼生动，眼神里全是清澈明朗，不见一丝污糟。被发现后他也只会吐吐舌头，说这些他早就会写了，没必要再写下去。
　　而先帝正值壮年，子嗣单薄，几番凋零后，便只剩他一个儿子了，极尽宠爱，也就随他去了。
　　以至现在先帝突然驾崩，太子大恸，一时间能依仗的人竟只有我。就像小时候要我代笔写策论那样，现在奏折也全权交由我批阅。
　　那时在东宫，我常夜宿太子寝殿，只因太子年幼，习惯了我在身旁，睡醒不见我便要发脾气。甚至于后面长成了十几岁的少年郎，也不肯放我回府，依旧与我同塌而眠。
　　那时面对太子的少年心性，我尚能保持理智，自认心里坦荡。直到太子的教养嬷嬷送来了一批如花似玉的宫女，说是要太子早日通人事，以延绵皇家福泽。
　　那天我稳稳的坐在太子寝宫，看着他面对宫女们不知所措通红的脸蛋。有些大胆的宫女甚至当着我的面就要脱下衣衫主动雌伏太子，我心中的怒火更甚，厉声喝退了所有宫女。
　　我不知道我那天是怎么了，自来到东宫后，我便一直遵守礼仪，温和待人。可那天，滔天的怒火席卷了我，带着不甘、嫉妒还有莫须有的占有欲，一并烧光了我的理智。
　　太子从六岁时就喜欢黏在我身边，我看着他从一个稚嫩幼童成长为青葱少年，凭什么别人可以来染指？
　　小时候他骄纵蛮横，谁的话都不听，夫子教他识字，他让人把夫子打出去，连皇帝都拿他没办法，连夜从世家子弟中挑选了十几名侍读送入东宫，主要任务就是讨太子欢心，能让太子安心学习启蒙。
　　我独得太子喜爱，自此衣食住行皆与太子一同。识文认字是我教太子的，写字书法也是我握着太子的小手一笔一划练出来的，就连太子最让太傅夸赞的治国策论也是我让太子启蒙的。
　　现在太子长大了，通人事自然也要我手把手教导，不然我怎么能放心呢？
　　那一晚，烛火摇曳，呻吟不断。寝殿外的宫人无一人敢吱声。
　　太子从一开始害怕推拒，到后面也得趣了。
　　他就像一张白纸，从小便被我填上了各种色彩，而现在最浓墨重彩的一笔也自然要让我填满。
　　太子是君，我是臣，我知道是我越界了，乱了这君臣之道。可是看着他在我怀里累到睡着的模样，我也知道，我迟早会乱的。

　　处理了萧家在朝堂明面的蛀虫后，我开始劝农垦荒、减免徭役、兴修水利等，展开了一系列治国为民的举措，忙得脚不沾地。而御史台也纷纷认可了我的能力，大力支持我的作为。
　　我在朝堂上一时风头无两。
　　自此以后，我更是直接搬进了陛下的金銮殿，夜夜与他共赴云雨，但无人敢言。
　　那时明里自然是无人再敢编排我什么，刚正不阿的御史害怕我就此堕落惹得民不聊生，而心里有鬼的贪官污吏则是生怕被杀鸡儆猴。而我却知，私底下人们都道我野心勃勃，竟妄想染指金銮。
　　只有我自己知道，去除了在萧家那群欺压过我的人后，我唯一的野心就只有能够光明正大的站在元言昭身侧保护他。
　　先帝驾崩那天的场景就像一场混乱的梦。
　　太子被人带到龙塌前跪下，看着先帝一点一点断气。我被拦在金銮殿外连进去陪在他身边的资格都没有。随后几天我更是非诏不得进宫面圣，只在登基大典远远地看着他像个提线木偶一般从太子成为皇帝，我对他的称呼也从殿下变成了陛下。
　　明明那么亲密的事都做过了，可我却离他那么远，这让我怎么能甘心。
　　拜相诏书一下，我进宫面圣，直入金銮，在塌上用行动向我的陛下诉说着多日的想念。
　　而陛下也仿佛吓坏了，抱着我就开始哭诉这几天他如何被那些大臣逼迫的，他说他也想见我，以死相逼才得以颁下诏书。
　　听到死字从他嘴里吐出，我的心狠狠地颤动了一下，随后堵住了他的嘴，不愿再从他嘴里听到这种字眼。
　　自那天后，我开始肃清朝堂，排除异己，扎根势力，将权力拢于手心，成为所有人口中的权臣。
　　而陛下依旧是那个天真活泼、心思单纯的少年，朝堂上的刀枪剑戟我没让他见到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