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落下之前》仟泞

4、橘子糖 第二天

　　第二天清晨的闹钟响了三遍，盛听才勉强掀开被子。
　　一夜没怎么合眼，太阳穴突突地跳。他洗漱的时候盯着镜子里自己泛红的眼尾，伸手揉了揉，尽量压下去那点藏不住的疲惫。

　　胡艳已经在厨房准备早饭，听见动静只淡淡丢过来一句：“别耽误上学，心思放在学习上。”
　　盛听嗯了一声，没接话，拎起书包出门。

　　清晨的风带着初秋的凉，一路走到学校，整条路上他都下意识在人群里找那道熟悉的身影。以前这个点，陆时衍总会骑着自行车在路口等他，车筐里偶尔装着早饭，或是一袋橘子软糖。

　　直到走进教学楼，他都没看见陆时衍。

　　教室里面已经坐了大半同学，早读的嗡嗡声漫开。盛听走到自己座位坐下，同桌林屿凑过来小声问：“昨天陆时衍生日，你们俩不是约好了吗？怎么他今天看着怪怪的。”
　　盛听指尖攥紧笔杆，喉咙发紧，只能含糊摇头：“不清楚。”

　　没过多久，后门传来脚步声。
　　陆时衍进来了。
　　他校服外套搭在胳膊上，头发有点乱，眼底和盛听一样带着浓重的青黑，显然也是熬了通宵。他没有往盛听这边看，径直走到自己座位，把书包往桌上一放，拉开椅子坐下，全程安静，没有一点往常的动静。

　　他们的座位隔着一条过道，不远。
　　盛听余光能看见陆时衍的侧脸，看见他翻开课本，却很久没有翻过一页。

　　早读课结束，班里喧闹起来。陆时衍终于转头，目光直直落过来。
　　盛听的心猛地一缩，下意识偏开视线，盯着桌面上摊开的英语单词本，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盛听。”陆时衍的声音不高，穿过嘈杂的人声传到他耳朵里。
　　盛听没有应声。

　　过道那边传来椅子挪动的声响，陆时衍走到他桌边，停住。
　　“你昨天说的，是真的？”

　　盛听垂着眼，盯着自己的鞋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嗯。”
　　“为什么。”陆时衍顿了顿，压着情绪
　　“前几天我们还在说考完试去海边，你说你喜欢海边的日落。抹茶蛋糕你也爱吃，你明明不是这样的。”

　　旁边的林屿察觉到气氛不对，识趣地低下头，安静翻开书，不再搭话。周围还有别的同学悄悄往这边看。盛听后背绷得很紧，他不敢抬头看陆时衍的眼睛，怕一看见里面的委屈，所有伪装全部崩塌。
　　“没有为什么。”他重复昨晚那句冷冰冰的话，“我不爱你了。”

　　陆时衍安静了几秒。
　　盛听能感觉到那道视线沉沉落在他脸上，带着难以置信。
　　过了好一会儿，陆时衍才低声说：“行。”

　　他转身走回座位，没有再追问。
　　一上午，两个人再也没有说一句话。

　　午休的时候班里人大半出去吃饭，教室里只剩零星几个人。盛听趴在桌上，闭着眼，脑子里反复回放陆时衍刚刚的眼神。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慌忙摸出来，是陌生的消息，不是陆时衍。

　　林屿买了面包回来，轻轻放在他桌边
　　“要不要吃一点？”
　　盛听摇摇头，没有抬脸。
　　他偷偷点开和陆时衍的对话框，上方还停留在那句生日快乐。光标闪了闪，他打了对不起，又删掉。

　　放学铃声响起，盛听收拾东西走得很快。
　　走到单元楼门口，他一眼看见台阶上放着一个透明袋子，里面装着橘子软糖，是他最喜欢的牌子。
　　晚风把袋子吹得轻轻晃动。

　　盛听站在原地，盯着那袋糖看了很久。他知道是谁放的。
　　他没有碰。
　　抬脚上楼，关门的时候，他回头望了一眼楼下空荡荡的路。
　　傍晚的落日把天边染成浅橘色，像他们曾经约定要一起看的海边上的黄昏。只是现在，只剩一袋凉掉的糖，留在原地。

　　回到房间，他锁上门，拉开抽屉，把昨天陆时衍帮他圈好错题的卷子压到最底下。手机安安静静，没有新消息。
　　盛听靠着门板慢慢滑坐下去，心口闷得发疼。
　　他明明推开了人，可这满世界都是和陆时衍有关的痕迹。
　　他想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