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广播 作为一切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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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对的黑暗和寂静中，一股冰凉的吐息持续打在谢壶星的脖颈间，仿佛有一只恶鬼此刻就附在她的身后，正等待目标漏出破绽，好一把将她拉入无间地狱。
“流血了，星星。”
一只冰凉潮湿的手指贴上谢壶星的脸颊，似乎是要擦掉上面的血迹一般轻轻抹过。
“谢壶星？”
四年没听见的熟悉声音此刻就在耳畔，谢壶星却不敢回应，她僵硬地转过头来，看到的是一片漆黑中，两只泛着水光的眼睛。
——她要死了。
按照方辛目前的能力，他仅用一只手就可以捏碎谢壶星的脑袋。以现在的距离，以方辛现在手指的位置，谢壶星绝没有生还的可能。
可是下一秒，方辛自己拉开了距离。
“药在哪里？”方辛站起身来，在黑暗中独自翻找起来。
潮湿阴冷的气息远去一些，谢壶星才感觉又活了过来。她仔细听着前方的响动，默默地考虑趁其不备冲到后门反锁的可能性。
“星星，不要乱动，我在给你找药。”
方辛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在黑暗中停下动作，回头嘱咐她。
翻找的声音停了，谢壶星知道自己必须做出回应。
她静止了半晌，然后从嗓子眼里挤出一个沙哑的音节。
“……嗯。”
于是那窸窸窣窣的翻找声又响起来。
——就是现在。
谢壶星抓住最后的机会，推着腿边的椅子用力撞向方辛，然后拔腿向身后跑去。
然而刚刚发生过拘束仓爆裂的实验室里到处都是散落的杂物，谢壶星没跑几步就被绊倒，黑暗中整个人摔在桌子上。
“谢壶星。”
那边方辛冷下了声音，然后脚步声响起，方辛踩着杂物一步步走了过来。
“嗒——嗒——”
黑暗中，方辛赤裸着脚着地的声音是那样明显，谢壶星的冷汗流了一身，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硬是攀着边上的东西，勉强站直了双腿，然后双手在一片混乱中摸到了门框。
她的心里松了一口气，一下子猫身钻进了门内，反手锁上了门。
还没来得及庆幸，一声沉重的“咔”声就传了过来。
——方辛竟然直接拧掉了门锁。
“来洗手间，是想上厕所吗？”
方辛挤了进来，反手把卸掉了门锁的门掩上。
刹那间，谢壶星感觉自己被一团阴冷的湿气包围，头顶传来凶鬼的吐息，她的冷汗贴着鬓角流下，仿佛死期就在眼前。
原本就不大的洗手间走廊里，方辛站在谢壶星的面前，微微俯视着她。
“这么想上厕所，上吧。”
方辛的声音沉下去，谢壶星听出来他的声音中带着些怒气。
然后又是短暂的寂静。
谢壶星的大脑飞速地转动。
在如此逼仄的环境中，在这样的劣势局面里，在已经激怒方辛的情况下，谢壶星竟然还能完好地站在这里。
“上吧。”方辛又重复了一遍。
在这样的怪异下，谢壶星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方辛好像并不打算杀了她，至少，他不打算在这里就报仇雪恨。
看谢壶星一直没有动作，方辛有些不耐烦了，把谢壶星整个人抱在怀里，朝着里面的隔间走去。
“方辛——”
谢壶星微微地挣扎起来，但是由于不知道方辛的想法，她也不敢拉扯得太过激烈，以免再次激怒他，让他做出更加危险的行为。
谢壶星的身体悬空，但是预想中的寒冷并没有到来，相反，谢壶星甚至感觉方辛的怀抱有些暖意——明明几分钟之前，他的身上还尽是寒冷的湿气。
方辛没有理会谢壶星，他抱着她，用手臂撞开了洗手间里面的隔间门，伸手就要脱谢壶星的裤子。
“方辛，方辛——”谢壶星连忙去拉方辛的手制止他。
没有想到的是，谢壶星的手刚碰上方辛的手，后者就停下了动作，问道：“怎么了？”
“我不想上厕所……”
方辛的手还放在谢壶星的腰间，捏着她的裤子边缘，又冷声问：“那你跑来这里做什么？”
谢壶星的脑袋里忽然闪过一个熟悉的画面。
谢壶星感觉时光仿佛又回到了自己把方辛抓进拘束仓之前的时候。
——那时他们还作为未婚夫妻一起生活在研究所的宿舍里。
她记得当时她也是为了躲着方辛寻找下落不明的师兄的位置，一个人悄悄找进了洗手间里。
那时候被方辛逮到逼问，她是怎么做的来着？
在黑暗中，谢壶星微微抬头，仰视着方辛的脸。她知道自己虽然看不见方辛的表情，但方辛或许能看到她的。
谢壶星犹豫着，嘴巴轻微地张合。
“方辛，我有点害怕。”
狭小的厕所隔间里，空气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谢壶星不知道方辛会不会因为自己的话回忆起他们同居时候的往事，也不知道就算回想起来了，方辛会不会因此对她手下留情。
毕竟她揭发了他的变异人身份，并把他在拘束仓里面关了四年。
方辛的体温一定升高了，因为此时他的怀抱简直称得上温暖，可是谢壶星却轻轻地战栗起来。
现在她落在方辛手里了，会遭受怎么样的对待？
“冷吗？”
逼仄的黑暗中，方辛终于开口。
他向上提了提谢壶星的腰带，又把上衣向下拽了拽，动作十分温柔，嘴里却仍然沉声催促道：“星星，怎么不说话。”
谢壶星知道自己此时该说些什么，但是嗓子却像是卡住了，脑中的思绪绞在一起，怎么也组织不出语言来。
半晌，隔间里响起一声吞咽口水的声音。
头顶的方辛好像笑了笑，有了这声若有若无的回应，他似乎得到了暂时的满足，不再逼迫谢壶星，转而抱着她起身，推开了隔间门，离开了厕所。
骤然的腾空失重让谢壶星下意识地揽住了方辛的脖子，她的脑袋靠在方辛的胸膛上，后者胸腔里心脏有力的跳动传来，震得谢壶星更加不安起来。
“别乱动，这次杂物太多了，看不清会绊倒。”
方辛像抱树袋熊一样双手抱着谢壶星，带着她从一片狼藉中找到一盒新的医用碘伏棉球，然后把她放在桌子上，用镊子夹起一块，轻轻按在伤口上消毒。
谢壶星坐在冰凉的桌面上，在一片黑暗中，她的眼睛亮得出奇。虽然什么也看不见，但是她知道方辛既然能够这么精细地为她清理伤口，一定可以在黑暗中视物。
“疼吗？”
消毒完毕，方辛拧紧棉球盒子，揣进刚刚套在身上的白大褂口袋里。
“不疼。”
谢壶星低头，拢了拢自己的衣服，一伸腿，脚尖触到了地面。
“别乱动。”
方辛挡在谢壶星的身前，不给她站起身离开的可能。
*
方辛带着谢壶星离开了中心大楼，乘坐电梯进入了地下层。
“当——当——当——当——”
在光线阴暗、空无一人的地下走廊，皮鞋踏在铁质地面上的声音显得格外明显。
封闭的走廊里，谢壶星沉默地跟在方辛的身后。
两个人就这样一直走到走廊尽头，方辛推开了铁门，示意谢壶星也进来。
关上门后，他背对着谢壶星，伸手捣鼓了几下电机，四周的应急壁灯就亮了起来。
“你在做什么？”
壁灯的灯光并不算刺眼，但是谢壶星太久没有见到这样的光亮，一时之间还不适应，抬起手背挡住了自己的视线。
在自己的手指缝里，谢壶星好像看见方辛在脱衣服。
“这只是临时电源。”方辛把刚刚在上面临时找来穿的白大褂放到一边，重新赤裸着上身，走到备用电源旁边，“我来修理备用电源。”
由于长期浸泡在拘束仓里，方辛的皮肤呈现出病态的白色。有了灯光照亮，这样的□□显得更加惹眼，他的肩胛似乎比以前更加宽阔，因为用力的缘故，后背的肌肉微微隆起，在黑漆漆的机器堆里面很突出。
方辛真的卖力地修理起机器来了。
谢壶星站在一边看着方辛的背影半晌，终于忍不住问道：“你为什么帮我们？”
“我们？”方辛直起身来，回头问道。
他的语气中有几分难以抑制的嘲讽，“你和谁是‘我们’？”
“那群扔下你躲进安全隔离带的废物？”
谢壶星不再说话，方辛烦躁地加快了速度，忙活一通后，站起身狠狠踢了备用电机一脚。伴随着沉闷的铁皮撞击声，以电机顶部为中心，灯带一节节向外亮起。
光明重新来临，谢壶星的心却沉了下去。
电力系统恢复，就意味着安全隔离门的动力启动，凭借方辛目前的力量，想要打开这扇层层加固的安全门并不困难。
这样一来，第六研究基地的其他人员就几乎等同于暴露于方辛的面前。
方辛似乎看出了谢壶星的担心，冷笑一声，径直过去打开了电力操作台一侧的内部通讯系统。
谢壶星的心猛地一跳。
——他从来没有来过地下层，却对电机房的构造这么清楚。
“过来。”方辛朝着谢壶星招手。
谢壶星知道现在害怕也没有意义，她没有多犹豫，走了过去，方辛把通讯用的头戴式耳机戴在她头上，在她脸颊一侧为她按下了耳机上的通讯开关。
谢壶星吸了一口气，手指推上代表着全站广播的滑轮。
“滴——”
谢壶星清了清嗓子：
“所有人员请注意——这里是地下三层备用电机处，我是首席研究员谢壶星。”
“通告第六研究基地全体实验人员及后勤人员，备用电源启动成功，目前剩余电量，”谢壶星一边捏着话筒，一边抬眼：“百分之九十五。”
“全体人员继续在安全隔离通道内修整，在不确定外界环境是否安全的情况下，禁止外出。重复，在不确定外界环境是否安全的情况下，禁止外出。”
一道电流声响起，接着是赵一扬部长的因急切而显得有些尖细的声音，“首席，你现在是否安全？那个逃逸的实验体有没有伤害你？”
谢壶星抬眼看向方辛的方向。
方辛没有带耳机，按道理应该听不见赵一扬部长的话，但既然他的视力已经有了明显的变异增强，谢壶星不确定他的听力是不是也得到了强化。
此刻方辛的脸色看不出什么异常来，他仍然耐心地等待着谢壶星。
谢壶星收回了目光，伸手关闭了耳机的接收功能，继续对着话筒道：“我在此任命赵一扬部长为新任首席研究员，移交一切事物的决定权。赵一扬部长，我的个人秘钥最后五位是91430，其余几位秘钥，请你自己根据约定自行更改。”
谢壶星又交代了片刻，最后说道：
“……如果有其他问题，请打开我的个人工作备忘，里面有详细说明。”
“在卸任首席研究员之前，我的最后一个命令是：在确保外界安全之前，任何人不得离开第六研究基地。”
谢壶星垂下眼睫，想要推下滑轮，却被方辛轻轻盖住了手背。
“说完了吗？”
方辛一边靠近话筒，一边重新打开了头戴式耳机的音频接收功能。
意外地，一片寂静，只有微弱的电流声提醒着他们音频的联通状态。
“各位第六研究基地的幸存者。”方辛轻轻开口。
“——方辛！”
赵一扬愤怒的声音忽然迸了进来，“当初是我逼首席举报的你！你要找就找我！”
“我就在安全隔离通道外，你来找我，不要碰首席！”
“赵一扬，不要冲动！”谢壶星皱眉，“现在立刻回到安全隔离通道内，关闭隔离门。”
方辛哼笑了一声，这轻蔑的气音伴随着接下来的话被麦克风忠实地记录下来，传到每个人的耳中。
“虽然我在拘束仓中被关了四年，但是出于慎重的考虑，我不会向你们中的任何一个人寻仇。”
“不仅如此，我还协助谢首席，为大家修好了足以支撑十二年的备用电源。”
“但是这并不代表我愿意和第六研究基地和解，更不代表多年的恩怨可以一笔勾销。”
“作为一切的交换，我会带走首席研究员谢壶星。”
“方辛——”
在赵一扬愤怒的喊叫中，谢壶星按下了通讯系统的总开关。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广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