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火玫瑰》柠檬不屿

18、第 18 章 国内军

　　国内军医院环境干净安静，白色墙壁，柔和的灯光，空气里只有淡淡的消毒水味道，不再混杂硝烟与尘土。

　　徐言和季棠被安排在同一病区两间相邻单人病房。初期治疗紧张而漫长。徐言左腿需要多次复位固定，体内残留弹片分次取出，术后持续的疼痛日夜纠缠他。季棠腹腔伤口慢慢愈合，但身体虚弱，容易疲惫，长时间站立依旧会头晕乏力。

　　前一周两人大多时间都在休养，行动不便，只能依靠护工推送轮椅才能见面。每天下午，护工会推着季棠来到徐言病房，两人靠在病床边聊天。

　　没有紧急的伤员，没有随时落下的炮弹。不用时刻竖起耳朵警惕危险。

　　这是他们相遇之后，第一次拥有这样平和的时光。

　　病房里阳光很好，窗外是秋日的梧桐树，金黄叶片随风飘落。

　　这天下午，护工把季棠推到徐言病房，放下轮椅离开，留给他们独处的时间。

　　徐言左腿还不能下地，斜靠在病床床头，看着窗外的落叶。听见轮椅滚动的声音，他转头看向季棠，眼底漾开柔和的笑意。

　　“今天气色好看很多。”

　　“你也是，伤口消肿了。”季棠停下轮椅，目光落在他打着厚重石膏的左腿上，“医生说，坚持康复训练，以后慢慢可以正常走路，只是不能再高强度作战。”

　　徐言指尖轻轻摩挲石膏表面，淡淡应声：“我知道。或许，我的外勤任务到此为止了。”

　　他曾经常年奔赴各个危险区域，战场是他熟悉的地方。可这场大战之后，身体留下永久性损伤，他再也无法回到前线。

　　季棠伸手，轻轻握住他放在被子外面的手：“没关系，不用再去那些危险地方了。我们可以好好生活。”

　　徐言看着她，目光温柔。

　　在博城的黄沙里，他们无数次奢望和平，此刻这片和平，实实在在握在手里。

　　“还记得荒原上那片海市蜃楼吗？”徐言轻声开口。

　　“记得。”季棠轻轻点头，“虚幻的白色树林，我们一起许愿，希望世界和平。”

　　“那时候总觉得和平是很远很远的东西。”徐言缓缓说，“现在我们站在故土，才体会到安稳是什么滋味。”

　　季棠微微靠在轮椅靠背，望着窗外的秋景：“我常常会想起，那个牺牲的军人。如果不是他，我不会活着回到这里。”

　　“他的牺牲不是为了让你困在愧疚里。”徐言低声劝她，“他希望救下的人，可以好好活下去，感受这些平静的日子。”

　　季棠沉默片刻，轻轻应了一声。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的伤势稳步好转。医生评估之后，允许短时间下床活动。徐言依靠拐杖缓慢练习站立，每一次发力，左腿骨骼都会传来刺痛。季棠慢慢恢复行走能力，只是不能劳累。

　　他们会在傍晚，互相搀扶，慢慢在医院的花园散步。

　　秋日花园，桂花淡淡的香气飘在空气里。小道两旁树木林立，偶尔有病人家属闲谈，孩童嬉笑奔跑。这些声音，在曾经的博城，是奢望。

　　“慢点，小心。”季棠扶着徐言的胳膊，留意他脚下。

　　“我没事。”徐言低头看向她，“你不要勉强，你的腹部伤口还没有完全长牢。”

　　两人走得很慢，一步一步，慢悠悠欣赏落日。

　　“等我们出院，找个南方小城定居好不好？”季棠轻声提议，“四季温暖，院子里种果树，清晨听鸟鸣。”

　　“好。”徐言侧头看向她，眼底带着浅浅笑意，“我们可以在院子里种橄榄树。”

　　季棠一怔，随即轻轻笑起来：“种橄榄树？”

　　“嗯。”徐言点头，“博城的海市蜃楼里是橄榄林。我们在这里亲手种下，不再是虚幻的幻影。”

　　“那我期待它长大。”

　　这段日子甜蜜又温柔。没有生死考验，没有硝烟轰鸣。他们可以一起晒太阳，一起聊天，一起畅想往后漫长岁月。

　　徐言会在康复训练结束之后，买一小块蛋糕带给季棠。在战区稀缺的甜，在故土随手可得。季棠会帮他整理康复训练计划表，提醒他按时换药，留意石膏下皮肤状况。

　　夜里偶尔梦魇依旧会找上门。徐言常常在深夜惊醒，满身冷汗，梦里还是废墟、爆炸声，还有季棠倒下的画面。每当这时，他会拿起手机，给隔壁病房发消息。

　　“季棠，醒着吗？”

　　很快收到回复：“我在，睡不着？”

　　有时候季棠也会从噩梦里惊醒，同样会呼唤他。只要一方开口，另一方就会回应。战火里定下的约定，延续到了安稳的故土。

　　一周之后，医生评估，两人恢复情况达标，可以办理出院回家休养。

　　收拾行李的那天，阳光明媚。收拾背包的时候，徐言翻出那封牺牲战友留下的旧信件。他指尖轻轻抚过信封，把信件小心放进随身包里。

　　“还留着？”季棠看见那封信，轻声问。

　　“嗯。”徐言点头，“我想带着它，一起在小城生活。战友希望我好好活着。”

　　“他会看见的。”季棠靠在他肩头。

　　出院，离开医院。他们租下一间安静的公寓，暂时安顿下来。

　　居家的日子甜蜜细碎。徐言坚持每日康复训练，季棠负责做饭，打理屋子。清晨一起起床，煮简单的粥，午后坐在阳台晒太阳看书，傍晚出门散步。

　　他们像所有普通恋人一样，聊天，说笑，规划未来。

　　只是季棠偶尔会沉默发呆，脑海里反复回放大战当天的画面：倒地的军人、飞溅的弹片、摇摇欲坠的混凝土块。徐言也会在某个安静瞬间陷入沉默，博城废墟里的嘶吼、惨叫，反复在脑海回响。

　　那些伤痛表面愈合，心底的创伤还潜伏着。可此刻，有彼此陪伴，那些沉重好像暂时被掩盖。

　　这天傍晚，两人坐在阳台，看着晚霞铺满天际。

　　“徐言，”季棠靠在他肩头，轻声开口，“你觉得，我们能一直这样安稳下去吗？”

　　徐言抬手，轻轻抚摸她的长发，声音温柔：“我会拼尽全力，守住这份安稳。”

　　他们沉浸在故土短暂的甜蜜之中，以为苦难已经留在遥远的博城，往后余生，尽是温柔岁月。两人不知道，战争留下的精神伤口不会轻易消散，那些深埋心底的阴影，正在悄悄酝酿，等待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