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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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日光慢慢斜下去，把营地的影子拉得悠长。
难得无事，徐言回到自己简陋的营帐。帐内陈设简单，一张行军床，一个帆布背包，除此之外再无别的东西。他蹲下身，拉开背包最底层的夹层，里面静静躺着一个折得整齐的牛皮信封。信封边角早已被黄沙磨得发毛，上面没有署名，也没有地址。
他坐在床沿，指尖摩挲着粗糙的纸面，许久没有拆开。
季棠恰好抱着整理好的药品从外面经过，看见他营帐的帘子半掩着，犹豫片刻，轻轻敲了敲木杆。
“徐言？”
徐言猛地回神，迅速将信封往身后藏了藏，抬眼看向她，神色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进来吧。”
季棠掀帘走入，将手里的药盒放在桌边，目光轻轻扫过他的动作，却没有追问，只是轻声问：“在休息吗？”
“嗯。”徐言把信封捏在掌心，“没什么，一点旧东西。”
季棠没有刨根问底，只是安静站着：“我过来跟你说一声，储备的消炎药不多了，下一批补给还要等三天。”
“我记下了，会跟后勤报备。”
帐子里安静下来，只有外面风沙擦过帆布的声响。季棠看他眉宇间藏着沉沉的心事，迟疑着开口：“若是不方便说，没关系。”
徐言沉默了一会儿，缓缓把信封摊开在膝头。
“不是不能说。”他声音很轻，“是很早之前，一位牺牲战友留给我的。”
季棠心头一软，不再说话，静静听着。
“他走之前写的，一直放在我包里。我很少拿出来看。”徐言的指尖轻轻拂过信封表面，“很多时候不敢看。一看，那些画面就全都回来了。”
“是和你一起执行任务的时候吗？”
“是。”徐言缓缓点头，“那一次任务，我们两个一起被困在废墟里。当时他本来可以先走，为了护我，没能躲开。临走前，他托人把这个交给我。”
他顿了顿，眼底漫开一层浓重的疲惫：“我总觉得，本该是我替他留在那里。”
“不是这样的。”季棠慢慢走到他面前，语气温和，“战场上每个人都在做自己的选择，这不是你的错。”
“道理我都懂。”徐言浅浅扯了一下嘴角，算不上笑，“可愧疚会跟着人走很久。像一根埋在骨头里的刺，平日里察觉不到，某个安静的时刻，就隐隐作痛。”
他拆开信封，里面只有薄薄一张纸，字迹潦草。没有长篇大论，只寥寥几句，叮嘱他好好活着，不要总把所有责任揽在自己身上。
徐言低声把纸上的话念出来，声音很稳，却微微发颤。
念完之后，帐内又是长久的沉寂。
“他也是幸存者之外的另一种。”徐言慢慢折好信纸，重新塞回信封，“英雄留在了原地，活着的人，带着他的念想继续往前走。”
季棠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心里酸涩。她终于明白，他骨子里那一份挥之不去的沉重，并不只来自眼前这片土地，还有从前一次次的生离死别，一桩桩压在心底、无人诉说的往事。
“徐言。”她轻声唤他。
“我在。”他抬眼看向她。
“你不用一个人扛所有回忆。”季棠说，“如果你想讲，我可以听。什么时候都可以。”
徐言望着她，久久没有出声。荒原之上人人自顾不暇，谁都背负着自己的苦难，很少有人愿意停下来，耐心接住另一个人的伤痛。
“季棠，”他缓缓开口，“我以前不敢和任何人说这些。我怕说多了，负面的东西会拖垮别人。”
“我不怕。”她看着他，眼神坚定，“我们一起见过黑暗，我能接住你的心事。”
风从帐帘缝隙钻进来，吹动信纸边角。徐言把信封重新小心放回背包夹层，好好收好。
“谢谢你。”他低声道。
“不用谢。”季棠轻轻笑了笑，“我们说好的，危难的时候要喊对方的名字，平日里，难过的时候，也可以喊。”
徐言看着她，心底那块紧绷了很久的地方，慢慢松了一点。
黄昏的光透过缝隙落进来，落在两人之间。这一日没有冲突，没有刀锋，没有哭喊，只有一段尘封的往事，被轻轻摊开，再妥帖收好。
玫瑰扎根硝烟，懂得了他沉默背后藏着绵长的愧疚，也愿意做那个，愿意听他诉说所有伤痛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