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楔子
...
-
很多年后,季棠再也不敢回望博城的秋天。
那座古老的西域边城,坐落于大陆交界的夹缝之中,千百年风雨更迭,砖石垒砌的老城城墙,本该镌刻岁月温柔的纹路,却被数十年的战火、轰炸、暴乱,刻满了狰狞的裂痕。
博城的秋天没有晴空万里,永远是灰蒙蒙的天。尘土悬浮在稀薄的空气里,混着散不去的硝烟,吸入肺腑,是常年不散的冷涩与苦涩。
这里有最古老的市集,有雕花的旧窗,有流淌千年的河道,曾是商旅云集、烟火繁盛的温柔古城。可战争碾碎了所有美好,将繁华化作废墟,将温柔酿成杀戮。
这里有人间极致的苦难,也藏过季棠此生唯一的温柔。
季棠活了三十余载,走过二十多个战乱国家,握着手术刀从死神手里抢回上千条性命。她见过饿殍遍野,见过骨肉分离,见过炮火焚城,见过人性最极致的恶与最纯粹的善。
她以为自己早已麻木,心脏被战乱磨得坚硬,喜怒哀乐皆不形于色,生死离别皆能坦然面对。
直到徐言留在了这片土地。
从此世间所有的安宁,都成了对她最残忍的嘲讽。
后来的每一年,春去秋来,山河更迭,世间太平盛世,灯火万家。季棠站在和煦的阳光下,看着人间烟火融融,总会想起博城废墟里的那抹橄榄绿。
他曾是乱世为她撑起的一方天地,是绝境里唯一的安稳,是她颠沛流离半生里,唯一的归处。
可最后,他归于山河,归于博城无尽的风沙,归于那场无人幸免的战乱。
唯独不归于她。
有人说,战乱里的爱情,本就是镜花水月,不堪一击。
可只有季棠知道,他们的爱,熬过枪林弹雨,扛过生死抉择,抵过乱世荒芜,最终败给了和平。
最残忍的从不是生离死别,而是山河安宁,故人不在。
是我守着你用性命换来的太平人间,岁岁年年,孤独余生。
是人间皆圆满,唯独我,终生遗憾。
博城的风停了,硝烟散了,战火熄了。
可季棠的余生,永远停留在了那个硝烟弥漫的秋天,停在了遇见徐言的那一天,再也没能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