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天之骄子再就业指南》云不温

5、阴祟拦路 “早些

　　“早些年一次清祟的时候遇上的，不算熟识。”
　　谢见清刻意模糊了说辞，明摆着不愿多说。
　　两人听罢齐齐看了他一眼，很识趣的没有再追问下去。

　　殷斯羽转而说起正事：“我们走吧，先去那老木匠家看看情况，看看是否留有什么痕迹。”

　　三人离了客栈，按着打听来的地址，往北街走去。
　　北街属于老街区，房屋之际挨的很紧，青石板缝隙说长满青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描述的潮湿气息。

　　老木匠家的院门虚掩着，陆渐敲门，见没人回应，便自作主张的推开院门。

　　老木匠坐在院内的一把木凳上，手里还攥着半把没来得及打磨完的木梳，眼神空洞，直直望着地面，无论三人咋样叫唤都没有回应。

　　殷斯羽缓步走近老人身旁，指尖凝气一丝灵力，缓缓探入老木匠体内。
　　灵力一进入，就捕捉到一缕极淡、几乎快要消散的阴浊气息，那气息十分涣散。

　　“鬼气残留极淡，凭借这一点很难找到源头。”
　　殷斯羽收回手，蹙眉说道。

　　谢见清在院内仔细搜寻，窗台、门缝、院中的水井旁一一查过，什么痕迹也搜寻不到。
　　陆渐绕着院子跑了一圈，垮着肩膀摇头。

　　见无果，几人又去了另外离得近的几处出事的宅院，情形几乎一模一样，噬情怪留下的气息过于细微，根本没法循着气息追踪。

　　屋里有清醒之人的，看到修士来哭天喊地，要三人他们的家人报仇。

　　日头渐渐西斜，天色很快黑了下来。三人探查一无所获。
　　谢见清想起林怀煜晌午时说的那番话，当下便做决定，一行人调转方向，向着镇子南边走去。

　　越往南走，人烟越是稀少，两旁屋舍愈发残败，荒草从断裂的墙垣里钻出来，风扫过凋零的树叶，沙沙作响。

　　那废弃水坊在干涸的古河道边上，看样子已经荒废很多年，屋顶残破，巨大的石磨盘静置在院子中央，堆满厚厚的灰尘，院子大门敞开，内外都空无一人。

　　谢见清有些意外，本以为林怀煜也会在此处。
　　没等他多想，身侧传来动静。

　　“在这里。”殷斯羽按住腰间剑柄，声音很轻，“它应该就在此处蛰伏。”

　　陆渐立刻僵直身子，握紧腰间长剑。

　　少年眉眼紧绷，眼底藏着些胆怯，他入门虽有一段时日，但并未亲身经历过这般诡异的场景，只觉周遭一片凉气。
　　“这地方......也太过安静了。”他小声呢喃。

　　谢见清站在一旁，目光直直投向水坊漆黑幽深的内屋，屋内幽静一片，他率先抬步，朝着破旧的院内走去。

　　淡淡的、粘腻的、腐败的气息压下来，缠在三人身上，像一张无形的网。

　　“凝神聚气，不要分心。”谢见清提醒道。

　　殷斯羽会意，周身瞬间凝起一层温和的灵力，将三人虚虚拢住。

　　抬脚，跨过院门，鞋底碾过枯枝落叶，发出细碎声响，在一片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
　　刚踏进门，环绕的晚风骤然停滞，时间仿佛一瞬间凝固。

　　下一秒，原本松松垮垮的漂浮在空气里的淡淡浊气，如同狂风暴雨一般袭来，在院中不停翻涌。

　　无边无际的色雾气从墙角缝隙、枯枝阴影中疯狂涌出，转眼间铺满整座院落。
　　黑雾带着冰冷刺骨的寒气，轻易穿过殷斯羽灵力的保护，缠在三人周围。

　　陆渐脸色刹那间惨白如纸。
　　黑雾笼罩的瞬间，他心底各类情绪浮出，呈现在脸上，他脑袋一阵剧烈昏沉，手脚发软，几乎握不住手中剑柄。

　　“稳住本心！”殷斯羽低喝一声，释放出更多灵力，想护住三人识海。

　　黑雾依旧轻松穿过灵力。

　　陆渐得了指示，紧闭双眼，双拳紧握，强迫自己不再乱想。

　　三人站在院中没敢轻举妄动，黑雾不停翻滚，渐渐分出疏密来。
　　缠在殷斯羽、陆渐周身的雾气渐渐稀薄，剩下不多的被两人释放的灵力消散。

　　剩下的浓郁的黑雾，像是受到了什么蛊惑一般，尽数调转方向，疯了似的一股脑的朝着谢见清聚拢，层层叠叠的黑雾死死将他困在院落中央。

　　殷斯羽脸色骤变：“它为何只攻击师兄一人？！”

　　陆渐也慌了神，强撑着视线望去，满眼焦灼。

　　谢见清身处黑雾中央，心底一片清明。
　　缘由很简单。
　　殷斯羽心性温和，心境澄澈；陆渐年少纯粹，情志鲜活明亮。这等心无忧郁之人，阴祟无从下口。
　　但是他不同。灵力散尽以来的这两年的磋磨，成了他解不开也化不去的心结，这正是噬情怪最喜欢的养料。

　　浓稠的黑雾裹着他，妄想钻进他的识海深处，贪婪的啃食着他积压的沉郁。

　　很快，阴祟便发现了不对劲。
　　寻常人的郁结浅薄松散，一吞即散，转瞬便能抽走七情六欲。
　　可他尝试了多次，都没能钻进谢见清的识海之中，只能闻着诱人的气息在勾引他。

　　“不行，这样耗下去太危险了！”
　　殷斯羽看着眼前被黑雾笼罩的谢见清，神色急切，提剑便欲上前，“我试试能否打破这雾障！”
　　“别过来。“谢见清的语气平稳，带着不可置喙的冷静。
　　“我能自保，你们心绪尚稳，不要贸然靠近。”

　　俩人听罢脚步一顿，不知是否还要上前。

　　阴祟迟迟未能进入谢见清的识海，彻底被激怒。
　　满天的黑雾迅速收缩，化作无数道细密冰冷的缕缕丝线，缠绕着谢见清的四肢、妖神、脖颈，想要将他牢牢钉在原地。
　　同时，一股蛮横的力量狠狠碾压向他的识海，骤然间，无数悔恨之情翻涌，冲击着他的神魂。
　　谢见清脑袋胀痛，眼前阵阵发黑。
　　不能再耗了。他使出浑身解数凝神，右手伸进左边衣袖之中，掏出一把铜镜，低低念了几声咒。
　　黑雾像是被烫着一般，迅速从谢见清身上剥离，重新漂浮在空中。
　　正当几人松了口气时，谢见清脚下大地忽然轻颤，整个人向侧边斜斜倒去，站不住脚。

　　谢见清目光扫过四周，发现力量来源于一处塌陷石缝。那处石缝掩蔽再荒草之间，很容易被忽视，毫不起眼。

　　正当他打算使出全力跑向一边时，黑雾瞬间调转所有力量，裹紧谢见清的身躯，强行将他固定住，刹那间，地面四分五裂，谢见清身形一沉，整个人掉进了洞口之中。

　　“谢师兄！！”
　　陆渐目眦欲裂，拼尽全力冲上前，想要伸手拉住他，可刚踏出两步，翻涌的黑雾便形成一道冰冷的屏障，狠狠将他弹开。
　　殷斯羽使出全部灵力，
　　剑光凛冽，劈开面前层层黑雾，但是毫无用处。
　　二人眼睁睁看着谢见清的身影掉入洞口。

　　下一瞬，地底传来低沉的声响。
　　方才大开的地缝瞬间合拢，枯草和青苔迅速复位，复原成他们刚来时的模样。

　　漫天黑雾散尽，整座水坊恢复死寂。
　　院落只剩殷斯羽与陆渐二人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呆若木鸡。

　　“怎么办......谢师兄......谢师兄被拖进去了。”陆渐声音发颤，眼底泛红，嘴唇止不住的抖。

　　殷斯羽死死攥住剑柄，他强行压下心口的慌乱，开口道：
　　“凭借我们俩的修为，定是破不开这妖法。你再次守着，我即刻赶回镇上牙式，看看能否调集人手搜寻是否有其他地下入口”

　　无边的黑暗，刺骨寒冷。
　　失重感扑面而来，谢见清重重落在一片冰冷坚硬的岩石地面上。
　　地底幽深封闭，不见天日，阴冷潮湿，混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土腥味儿与霉味。

　　四周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那噬情怪仿佛消失了一般，谢见清感知不到任何不属于他的气息。
　　这精怪是想让他在此处耗灭心神，好来吸食他的情志吗？
　　谢见清摇头，取出怀中铜镜，在铜面上蜻蜓点水了几下，铜面散发出暖黄色的光芒。

　　寂静笼罩着地底，谢见清微微喘息，撑着冰冷的岩石，缓缓支起身子。

　　拿着铜镜向四周探去，眼下他身处于一处巨大的地底溶洞。
　　岩壁宽阔平整，四壁光滑，不似天然雕琢那般粗糙。

　　谢见清微微蹙眉，扶着墙壁顺着小路往前走。
　　小路狭窄，尽头处是一副阵法图。

　　阵纹刻在石面中央，凹陷处积攒着一层灰。谢见清蹙眉凝视，见阵中央隐隐约约亮起一丝蓝光，鬼使神差的抬手附上。

　　指尖触碰到墙壁的刹那，一声古老的震颤，自纹路之中传出。

　　原本灰暗普通的石壁之上，亮起细密繁且纵横交错的金色闪光。

　　铺天盖地的金色流光顺着岩壁飞速蔓延，很快铺满整片溶洞，整片溶洞被金光覆盖，丝毫不见刚才的黑暗，难以言说的古老气息笼罩着这片黑暗的地底空间。

　　谢见清浑身一震，怔怔地看着眼前亮起的纹路。
　　像是与平常阵法无异，但是谢见清却从未见过这种稀奇古怪的纹路。
　　这纹路不似如今道法制式那般复杂，倒是极其简单，却暗含着天地走势、地脉流转。
　　况且，操纵阵法灵力是必不可少的，现下他没有半分灵力，又是怎样启动了这座阵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