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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宴起知微 谢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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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见清第一次觉得自己是天纵奇才是在十一岁那年。
稚嫩的少年站在锋利的剑刃上,轻轻挥动手掌,银色的长剑随之颤动,剑柄上刻的承光二字明灭不定,如呼吸一般一下一下的闪着冷光。耳边传来的是凛冽风声,眼下看见的是同门弟子艳羡的目光。
剑光破空,飞剑越拔越高,那些弟子的目光仿佛和脚边的褐色的泥土一样趋于模糊,天地间似乎只有他和他的剑相依为命。
“谢见清,你又在这偷懒!”一道粗暴的呵斥声不留情面地责骂着正在草堆上小憩的青年男子。
男子被惊的一激灵,肩膀一耸眼睛猛地睁开,映入眼帘的是主厨王大厨唇周一圈乌青的络腮胡,乱蓬蓬的打着结,不知多久没有打理过,最下方不知还沾染了哪里的草屑。
谢见清讪笑:“王叔,你让我砍的柴我都砍完了。诺,我就休息会。”王大厨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斜眼一瞥,院墙边,劈好的柴火被摆放的紧凑齐整,一根挨着一根,堆放的有半人高。
见吩咐办妥了,王大厨也就没继续追究下去谢见清偷懒的事儿了。正值深秋,他看着青年敞开的领口,忍不住想开口说些什么,但是看着他眼神深处里透出的执拗劲,还是选择咽了咽口水。
太阳才刚刚西斜,厨子们已经在屋中开灶起火,准备即将到来的百家宗门晚宴。
“来,谢见清,过来帮我搭把手。”厨房里厨子们忙的脚不沾地,灶火飘出来的烟没能很好的顺着烟囱散走,屋里弥漫的到处都是白烟,有些许呛人。
谢见清听到叫唤声便应了,从门外快步走来,被呛的一咳嗽,他握起拳头放在唇边,虚虚掩着咳了几声,才踱步走向王大厨。
“去,水缸快见底了,给我打几桶水来!”王大厨右手飞快的翻炒着锅中菜肴,左手撒上几段葱花,忙的不可开交。
谢见清赶忙拎起水桶,就往柴房旁的水井赶。
刚把水桶递到井水水面上,不远处就走来三两个穿着和谢见清衣物服制类似的少年,竹青的道袍上压着玄黑色数片竹叶,青衣广袖,银冠反着落日的光芒,衬得道童更加面如冠玉。
虽然穿着一样的服制,但是谢见清的衣服因为砍了柴抹了层灰,领口散开,头上也未戴冠,只是歪歪扭扭的束了起来,倒像是多了些烟火气。
“谢师兄,今晚是五年一度的百家晚宴,虽然你已经......”为首的童子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不知是同情还是幸灾乐祸,又继续说到:
“但是师傅到底还是顾念旧情邀你前去,希望师兄在酉时初准时到来,届时仙门百家都会来咱们清溪殷氏,到时候师兄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都记牢了,切莫闹出什么笑话。”
刮了阵风,吹起几人的衣角和发尾,几缕寒风顺着领口钻进谢见清的胸前,带来一阵寒意。
几片枯黄的落叶载着风轻飘飘的垂在为首童子的脚边,少年抬起脚掌轻轻的落下,清脆的落叶声响起。
谢见清紧紧握住水桶,他硬生生的扯出一个僵硬的笑,装作漠不关心的提起水桶转身,轻声回答道:“师傅说的是,弟子届时自会准时参会。”
几名童子交流着目光,为首的童子没得趣,惺惺开口道:“那师弟们就不打扰师兄在此......呃......苦修了。”
谢见清依旧不作理会,径直往前走,将打好的水送给王大厨。完成王大厨分派的大小事宜后,走回自己歇脚的屋子。
他的手掌因为刚子握水桶时过于用力被勒出一道约莫一寸的红痕。出了些细汗,发丝碎碎的沾在额头、脸颊两侧。
钟务院内,谢见清暂住之处,数间小房子一间挨着一间。
他推门走进其中一间,床铺也一张挨着一张。
他走向属于自己的那张小床。换了身整洁干净的门派弟子道服,俯身掏出床下的一个精致的小箱子,随手解开机关锁,箱子里是一些饰品、金银细软和几封书信。
他拿出夹层最里面的一顶青玉束发冠,简单擦拭,那是他年少时在新秀剑修比试上取得好成绩时当时的好友赠予的。
院内水缸前,谢见清对着水面反光将青丝梳的一丝不苟,玉冠束发,竹青道袍穿戴齐整,衬的谢见清清隽出尘。
距离童子说的开场还有一些时间,他屈膝坐在狭小的床铺上,看着手中的精致木箱。
前些年他尚是宗门看重的翘楚时,是有自己的一个独立小院的,小院以他命名,叫见清轩,院子里一应俱全,有他最喜欢的桃树。
每至春日,桃树落下的花瓣会洒满碧绿的草甸,谢见清最喜欢的就是在草地上晒着日光练剑;每逢金秋,红彤彤的桃子便会挂满枝头,他一个人啃不完,就自己一个一个摘下放在篮筐里,热切地送给当时和他要好的同门师兄弟。
窗外传来阵阵鼓声,各大宗门的人马先后到来。
谢见清收回思绪,垂眸看见指尖掐将掌心掐出四个月牙印,嘴角克制不住的浮出苦笑,他抬起手掌将脸埋在手心之中,沉了一会。
再次放下手掌时,怎么也找不到丝毫青年方才流露出的脆弱神情,只有一片如水般的平静。
“殷宗主,别来无恙。”交谈声此起彼伏,大殿主位上坐着的是一名仪态庄严的中年男子,他手上端着杯茶,看到来人缓慢的将茶盏放回手边的小桌上,眯起笑颜,开口道:“程长老,程宗主怎么没亲自来参加今年的晚宴?”
“唉,不提也罢。前段时间我们荥阳底下,出了个不知道是什么的精怪,专以吸食人情绪为生。”程长老无奈长叹,又继续说道:
“听起来好似不是什么害人命的精怪,但是被吸食的人却像是三魂六魄少了一般,整个人浑浑噩噩没有了精神,只在家枯坐着。宗门派了许多年轻才俊想要降伏此怪,但都失手,宗主这才迫不得已亲自带人去除祟。”
说罢,程姓长老再次叹了口气,神情悲痛的摇了摇头。
“哈哈哈,我看你们程氏真是一日不如一日了,此种小怪竟然还要宗主亲自动手,简直是贻笑大方了。”
来人是六大宗门之一的寒山叶氏宗主,叶寒宿,此人年纪约莫四旬上下,身着玄色锦袍,领口袖口处月白的刺绣铺满,他张嘴笑着,露出一口白牙,弯弯的眼角已铺上些许细纹,眼里满是戏谑还有着一丝嘲弄。
“你!”程长老听到那人的话语瞬间大怒,两边满是肉的脸颊涨的通红,当场想反击,但是被殷长易迅速打断:
“此言差矣,叶宗主,快快上座,程宗主亲自除魔卫道,那是体恤百姓、稳固民心,何谈落寞一说。”
说罢又抿了口茶水,转头对脸色不自然的程长老说:“你说是吧,程长老。”
程长老嘴唇动了动,脸上青一阵红一阵,最终还是咬咬牙,把原本想要说的话吞了进去,他们程氏的确没有以前那般壮大,也远远比不上叶家,只得吃了这个哑巴亏,恨恨的接过这个台阶,拂袖而坐。
叶寒宿面露不屑,但是殷长易已开口,同为六大宗门,还是要给个脸面,他淡然一笑:
“殷宗主说的在理。”
清溪殷氏管辖着数个大大小小的县镇,宗门所栖的岷山位于辖地中央,平日里只有弟子们修行,今日热闹非凡。
各家各派的宗主或长老齐聚一堂,带着自己门下的青年才俊附会。
堂外,各宗门的少男少女议论纷纷,人群之中,有个身淡粉色襦裙、头扎双环望仙髻、容貌俏丽的少女脸颊绯红,正小声和一旁姐妹闲叙:
“程姐姐,你说,谢公子今日会来吗?我当日可是求了我爹爹好久,他才同意带我来赴会呢。”
被称作程姐姐的女孩轻笑着打趣道:“你呀,一心只想着那个谢公子。放心吧,谢公子可是仙门数一数二的天纵奇才,殷氏怎么可能不让他来呢?倒是你,惦记着人家这么久,这段时间的修炼可有荒废?”
少女轻轻捏了捏程姐姐的手腕,眼里流露出期许的目光,喃喃道:
“上次一别已有五载,他那样风光霁月的人物,我总要努努力去追上他的步伐。”
鼓乐声再次响起,廊下灯笼依次点亮,橘色的烛光透过暖红色的灯笼,暖色流光打在青石阶面上。
宾客就坐,大厅座无虚席,两旁围满了各家宗主、长老以及宗门群贤,他们正襟危坐,商议着各地出现的鬼怪以及商讨着除祟要事。
百家晚宴五年一场,在六大家族之间轮流设宴,目的就是交流各地出现的状况,例如有没有宗门难以铲除的大怪需要其他家族施以援手,或是哪些精怪未被铲除逃亡到了哪个方向,让管辖那处的宗门加以提防。
谢见清端坐在宗主右下首第三席,灯影落下,照出青年极为俊俏的一张脸庞。青年约莫二十多岁,弱冠之年,身量修长,坐姿笔直如剑,端庄儒雅。
青色的宗门道服整整齐齐的绑在身上,腰间悬着一枚白玉制成的弟子令牌,穗子垂的规规矩矩。
宴会开启,随着弟子一喝,数盘珍馐被台抬进店内,众人互相阿谀奉承了几句,话题再度转回那荥阳作乱的噬人情感的精怪。
一名灰袍长老眉头紧皱,缓缓开口:”“据我门下弟子除祟间递来的信来看,此怪不伤肉身,只专吞人的情感,被吞后很快如行尸走肉一般提不起神志。并且这精怪最会追踪人的七情六欲,人心心绪动荡越快,越容易被他找上门来。”
开口的是方才差点起争执的程长老。
“如此说来,心中情绪多变之人,最容易遭祸?”一旁有人接话道。
“似乎是这般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