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媒的，你要道侣不要》三胡天

4、魔界 你要跟我走

　　寂静的林间回荡着墨殊的声音，如雪落空山，清冷却带着一丝人情味。

　　“先前并非有意……我实在不知道你部分问题的答案。”墨殊说得极其认真，“百年前是我封印魔尊没错，但是之后的事情我一概不知，包括魔尊在哪。原先我并非在这，眨眼间便出现在林间，有个声音告诉我去临安，才问的话。”

　　不用想芋白也知道谁告诉的，他追问道：“没说让你做什么吗？”

　　“没。”

　　玩、他、呢？

　　让人来了，结果什么也不知道，去杀魔尊还不知道封印在哪，芋白在心底对天道翻了个白眼，暗自将幕后人的上下十八辈骂得狗血淋头。他平复心情深吸一口气，眯起眼，露出一丝笑意：“你是仙尊对吧。”

　　墨殊思索几秒，答道：“是。”

　　“你修为高吗？”

　　“高。”

　　芋白瞬间放心了，修为高好啊。修为高可以去天界找人，墨殊是仙尊，凡界不认识，天界起码认识吧。他去打听打听，魔尊的消息不就手到擒来，然后再把魔尊杀了，他回到现代，天下太平，然后安安稳稳地过自己的舒坦日子。

　　芋白想的特别多，感觉未来的美好日子已经在向他招手。

　　墨殊看着芋白不明所以，听到他修为高后，对方不知在想什么突然开始傻笑，但看着万般熟悉的面容，他定要跟着对方，查清他到底要做什么。

　　芋白想了片刻，扭头，正对上墨殊一张寡淡的脸，眸中尽是他喜悦兴奋近乎癫疯的模样。

　　像个傻子。

　　芋白连忙收敛嘴角的笑意，神情变得沉重，“我们去天界！”

　　“好。”

　　有了枝条，芋白探路更加方便，毕竟树枝比鞭子用的趁手。

　　虽不知天界具体方位，但听人说是在西方。芋白自认为他的现代知识很好，借太阳的方位，他找到西方，兴冲冲地领着墨殊一直走，竟真让他们走出了愿林。

　　视野骤然开阔，远山村落铺展在眼前。芋白闭上眼，长舒一口气，还以为出不来，晚上继续住在这里，他饿了一天可承受不住。

　　墨殊大概是有洁癖，出来的第一瞬先是将衣衫上沾染的残叶碎渣拍落。

　　美人理装，实在赏心悦目。芋白前世总听同僚说长的好看的人，一看到脸，什么气都消了，他大概也是这样。

　　墨殊整理结束，走到芋白面前，轻声道：“走吧。”

　　芋白回过神，墨殊是整理完了，可他只整理了衣服上的，发间挂上了一片叶，浑然不觉。

　　芋白倾身靠近他，伸手自脑后取下那片叶，捏在指尖。初秋已至，绿意渐渐褪去，叶边缘有一层淡淡的黄。

　　他指尖轻捻，手指无意识地转动，叶片在指缝间旋了几圈。他是身穿，在现代因为脸，同僚经常调侃他。问他怎么不去找个对象，凭他的外貌，能勾走外面小姑娘的魂让她们跟着他跑。

　　芋白抬头不确定地问道：“你要跟我走吗？”

　　察言观色，媒人最擅长的东西。过往接近他的人总会藏着算计、艳羡或者妒意，可眼前漆黑的眼眸里，疑惑中掺杂着一丝他看不懂的情绪。

　　墨殊拿走芋白手中的落叶扔在地上，反问道：“不走吗？”

　　芋白低头轻笑一声，拍了拍手，前面村落田地映在眼中，“走吧，我们去天界！”

　　*

　　事实证明，芋白话说早了。

　　“婶子，你说这是哪？”芋白声音发飘，满脸震惊发问。

　　素衣妇人笑得和气，又重复了一句：“魔界啊？怎么了？小伙子，你不会没来过吧？怕不是之前一直在仙界和凡界住，不怎么出门走动？魔界现在可好了，瞧见外头那片田没？每年农时，魔界都会派魔修帮我们收庄稼。”

　　她上下扫了芋白和墨殊一眼，见两人衣衫沾灰，满面尘土，热络道：“你们两个灰头扑面的，怕不是从哪流浪来的吧？这年头，流浪的人几乎都没有。来来来，先进屋歇歇脚。”

　　女人说着，便敞开门将两人引进屋。芋白和墨殊相看一眼，跟着女人进屋，走到四方桌边坐下。

　　西边不是天界吗？他不会是走反了吧？为何是魔界，他前世的地理知识难道在这里不适应？还是说他上完学全还给老师了？

　　妇人转身倒了一碗热茶，放在芋白面前，“喝点热水，暖暖身子。”

　　碗里盛的白开水，粗瓷碗带着浅浅的窑痕，平平无奇，看不出法术或毒素的痕迹。

　　芋白盯着那碗水看了许久，手臂放在膝上，无意识地摩挲腰间的绿叶，心里反复掂量，拿不准该不该喝。

　　妇人端着另一只碗转身回来，见水还好好搁在原处，将另一碗放在墨殊面前，问道：“怎么不喝？”

　　随后她恍然大悟，笑着摆摆手：“放心吧，没有毒，这水我自己也喝，你看我，不还是好好站在这儿吗？”

　　芋白抬头看她。妇人面色红润，身子看着敦实，脸颊带肉，丝毫没有旁人印象里魔界住民该有的阴邪模样，正一脸期待地看着他们。

　　瓷碗中，平荡的水面没有一丝波澜，芋白喉咙轻轻滚了一下，长久不饮水的嘴唇已经干裂，微微裂开一层皮。几秒后，他视死如归地端起碗，把热水灌进自己的胃里。

　　很普通的水，和芋白在临安喝的没什么不同，还有一丝甜，芋白想了想，好像是栀子花味。

　　也不怪他能认出。他现代的店对面就是一家花店，店主人似乎特别喜欢栀子花，每逢秋天，总在门口摆上一堆，有时还送芋白一些，因为他的顾客也经常在店里买花。

　　一来二去，芋白也就对花香熟悉了。

　　“好喝。”芋白点点头，“大娘在里面加了栀子花？”

　　“小伙子，竟然尝出来了，还是你识货，我家老头子每次煮给他，都尝不出来。”

　　芋白：“家里有，闻多了，就熟悉了。”

　　“那你多喝点，屋里煮的还有。”

　　芋白点点头，转头一看，墨殊竟已经喝完了，拿着空碗就要递给妇人，似乎是想让她再倒一碗。

　　“墨殊！”

　　芋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心力交瘁。

　　“不碍事，想喝多喝，里屋煮的还有。”妇人掀开帘子去了里屋。

　　芋白环顾一圈，屋内简陋，椅凳桌柜上面也有些裂痕，已经有些年头了，木柜上摆着一排小木人，两大一小。

　　妇人走出来掀开帘子，放下碗，坐在芋白对面问道：“小伙子，你们姓甚名谁，从哪来的？瞧你们这装束，不像是魔界的人吧。”

　　“我叫芋白，是说媒的。”芋白介绍完自己，指向一旁的墨殊，“他叫墨殊，是……”

　　墨殊猛地开金口：“是他道侣。”

　　芋白震惊地看着他，不是？我们不是装的吗？

　　芋白没辙，接着往下说：“我们家被贼人害了，流落到此处，已经快一天没吃东西了。”

　　妇人一听急忙起身，“哎呦，那还得了，你们坐着别动，我去给你们弄点东西吃。也正巧正午了，我家老头子快回来了。”说完她便掀开帘子进了灶屋。

　　芋白嘴角挂着笑转向身侧那个除了一句惊煞天人的话，就再也没开过口的墨殊，“谁跟你说的我们是道侣？”

　　墨殊乖巧回道：“你说的。”

　　当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可她跟之前那些人不同，我们不用再装这个。”

　　“有何不同。”

　　这让他怎么回？

　　芋白没招了，一晚上加一个上午没吃饭，身子虚弱，不想和他争论，侧头趴在桌上，后脑勺对着墨殊。

　　墨殊：“宋栾说的，向人介绍可以这么说。”

　　宋栾宋栾，又是宋栾，宋栾到底教了他什么？芋白盘算着等他下次遇到宋栾，先给他一拳。反正之前他和王勉没少给自己添麻烦。不过……墨殊这个样子又很奇怪，昨晚还能说是装的，现在他做出这些异常举动，反倒让人摸不着头绪。

　　芋白想着，换了个面，问道：“墨殊，你多大了。”

　　墨殊摇摇头，“不知道。”

　　芋白换了个姿势，撑着脑袋，继续问道：“为什么？你不过生……诞辰吗？”

　　不过生日也起码应该知道自己年龄，难道仙界的人都这样吗？

　　“什么是诞辰？”

　　“诞辰就是……就是每年最重要的日子。在那天，爹娘会给你祝福，朋友会给你礼物，他们一起庆祝你成长了一岁，在这个世上平安，健全地活着，是你这一年中最重要的日子。”芋白解释道。

　　“我没有爹娘。”

　　什么？

　　“我也不过诞辰。”

　　墨殊淡淡开口，端坐在桌旁，半碗清水在桌面轻轻晃着，水中是他淡漠的侧脸。

　　听不出半分委屈，他像是在讲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