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死纠缠的我们》山上野花

2、向木 一开始

　　一开始他还能靠着脑袋里的记忆去消磨地铁时光，可后来没什么可想的了他只好摸上了手机，打了游戏又看视频，最后眼睛的目光又在一张照片上长久的停留。
　　那是几年前的照片了，突然映入眼帘，让他好一阵恍惚。
　　高考结束后那段日子，他们日夜颠倒的玩乐，柳湘也体验了之前未曾体验过的——去网吧。
　　网吧里充斥着各种味道，对他来说仿佛打开了另一个新的世界。
　　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他看到了向木，少年新染了一头靓丽的白发，精致高冷的眉目惹得不少人找他要联系方式，但都被向木拒绝了。
　　柳湘当时必须要经过向木，他低着头本打算悄悄的溜过去。
　　他根本不想和跟这个家伙碰面，不是因为关系不好，只是对于他来说太遭罪了。
　　基本上只要跟向木站在同一框画面里的，每次那声“哇，你好帅”的赞叹都轮不到柳查头上。
　　而落在在他头上的，是“哇，你好美”。
　　柳湘做梦都想让自己变成威风凛凛的肌肉猛男，那一身的肌肉充满了力量和雄性荷尔蒙简直是人间尤物啊。
　　所以为了避免自己因为这个每日以泪洗面，他一般不跟向木同框。
　　可是他刚走到向木的身后就被叫住了，这家伙的后面长眼睛了吗？
　　向木抓着他的手腕，眼里全是惊喜。
　　“柳湘，你……”，向木说的断断续续。
　　柳湘等了半天，最后那家伙只憋出了一句，“要……组队打游戏吗？”
　　柳湘无语了那么一会儿才开口，“我们那边正好组团开黑，你要是能接受我们可以一起，怎么样，要来吗？”
　　他长得也不差，只不过属于古典型，眼眸里总是含着那么一滩春水，本该属于男性的锋利下颌线被揉捏软化。
　　出于礼貌柳湘微笑的看着茶涂。
　　哪怕是从小一起长大，向木也从未脱敏过柳湘的脸，所以他理所当然的愣住了，并且莫名其妙的蹦出了一句，“柳湘，你真……漂亮。”
　　柳湘的表情瞬间就龟裂了，他忍不住拔高声音道，“你，你说什么……？‘漂亮’这个词你……你用来形容我吗？还有……我们在一个频道吗？”
　　他，柳湘，是肌肉猛男啊！！不应该说他威武雄壮吗？怎么能是漂亮？
　　这回向木的混沌脑子总算是清醒了，他赶忙道歉，只是因为紧张有些结巴，“对，对不起，柳湘，我不是故意的，刚才我，我是想说你很帅。”
　　柳湘和向木几乎是同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从小到大，向木比谁都清楚柳湘的理想外貌，几乎被“美丽”“漂亮”“可爱”……等词笼罩的柳湘，实则是霸气肌肉男的狂热追求者。
　　精神上的伤害让柳湘痛不欲生，这使得他有好长一段时间变的不爱出门不爱笑。
　　而今天向木的一句“漂亮”，简直是揭开了伤疤撒了盐，然后又在伤口上反复横跳蹦迪。
　　痛，太痛了。
　　柳湘忍着怒气，他摆了摆手，“没事儿”。
　　边说着边从向木身边走过去。
　　可偏偏世间不放过他，非要让他倒霉死才好。
　　木质地板翘起了一个角，柳湘没注意，直接被被绊住了脚，身体的失重感瞬间席卷而来。
　　有时候人可以很幸运，但也可以很倒霉，柳湘面无表情的想着。
　　“砰—”
　　他直接压到了向木身上，他上向木下，以一种死亡的姿势僵持着，而在感觉到嘴唇上滚烫的濡湿时他的心更是陷入了一眼望不到头的深渊之中。
　　濡热的嘴唇紧贴着对方，胸腔的震动狂热无比的欢呼着，他们正无措的互相对视。
　　向木那张错愕的脸上的细节柳湘看得清清楚楚，柔软温热的触感也更是烫人心口。
　　向木被这一连串的惊喜砸的头昏眼花，他甚至震惊到了忘了呼吸，“我我……你……”
　　柳湘极其快速地起身，他语速极快的说：“误会误会，我知道都是误会，好了好了，我们就当什么也没发生，什么也没有发生，刚刚的一切都是都是假的。”
　　“咔，咔咔咔”
　　一连串的拍照声直接打断了柳湘的话，他和和向木同时转头，只见有两个女生将手里的相机放下，朝他们不好意思的笑了声，
　　“那个……没忍住……你们你们站在一起好合适啊。”
　　柳湘一听直接两眼一翻，意识逐渐模糊，身体向后仰倒，他晕了过去。
　　为什么他要和此人在同一张照片上，还要被说有cp感。
　　后来那张照片留在了他的手机里，年少时幼稚的较量随着照片一起被掩埋在了记忆的最深处。
　　手指在删除键悬空停留半晌，墨色的眼睛倒映着那张照片，“算了，留着也不占地方。”
　　这次回去，他需要参加两个葬礼，一个是他的爷爷。
　　另一个就是向木的，听说是为了逃避家里安排的相亲结婚一条龙服务，自杀了。
　　窗户上隐约能看到柳湘的侧脸，他微微出神的盯着窗外倒退的一切，最后又阖上眼睛沉沉睡去，迷迷糊糊间仿佛又回到了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
　　“你说的那个对象还没追到？这么怂吗？都跟你说了要大胆表白，态度诚恳，再加上你的帅气小脸蛋，那不得把对方迷的分不清东南西北吗？”
　　向木笑着摇了摇头，“不敢追，怕到最后连朋友也做不成了。”
　　“……真怂。”，那时候的柳湘无语的看着向木，他实在想不明白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胆小的人。
　　后来四季照常转了又转，他们两个只不过阴阳两隔而已。
　　……
　　柳湘颠簸了一路，终于回来了，这里算是一个比较温馨的小县城，以前发过誓要出去闯荡一番，却没想到兜兜转转又回到了起始点。
　　如果让那些人知道他回来了，柳湘不自觉的浑身一紧，那关于他的谣言能满天飞。
　　比如，他可能在外面犯罪宰人了然后为了避难才回来的，他可能在外面欠了一屁股的债，他可能得了癌症活不久了才回来的，他可能……
　　柳湘从小在这里长大，可太了解这帮人了，他实在不能接受自己成为议论的焦点，为了减少一些痛苦，他决定半夜回去，然后再悄无声息的宅在家里，能短暂的避免和他们碰面了。
　　夜幕悄然降临，黑压压的一片压满了天际。柳湘拉着行李箱悄咪咪的往前走，突然他脚步顿住。
　　那是一只饥肠辘辘的狗，它霸道的挡在了身前，那双水润的大眼睛此刻正饥渴无比的看着他。
　　柳湘举起双手向这只饿狗展示了一番，他小声的说着，“去去去去，没东西给你，赶紧走……”
　　见这只狗还赖在原地不走，他便捡起了地上的石头树枝进行驱赶，可能是他身上的穷酸味和刻薄味让狗忍无可忍了。
　　狗开始狂叫，没多久柳湘就眼睁睁的看着一群狗集合完毕，它们“汪汪汪”的冲向了柳查。
　　他崩溃的往前跑，吃奶的力气都快使出来了，还不忘拉着行李箱，可眼看着距离越来越近，只好舍弃了家当，可是那群赖皮狗却穷追不舍。
　　“啊啊啊啊啊！哇哇哇啊啊啊啊啊，不得好死啊！！！给我等着都给我等着！！啊啊啊妈呀，我的行李箱，行李箱啊！！！啊啊啊啊……”
　　柳湘边骂边跑，一时间，在这个宁静的夜晚，狗的狂吠声和幸运儿的惨叫声响彻天地，小区里陆陆续续的亮了几户人家。
　　快绝望死了，他就是想破脑袋也不会想到狗的这个变数啊……
　　意料之中的，隔天他的囧事就像长了了翅膀似的，几乎传遍每个角落，甚至什么版本的都有，简直是……百花齐放的艺术。
　　被狗子追赶的噩梦恍如昨日，他行李箱里的吃食全被抢走了，衣服全脏了。
　　那些狗子直到现在见到他还无比的嚣张，当然有的狗子还是很好的，他只是运气不好而已。
　　但还是好难过，好绝望。
　　柳湘缩在老房子的自己的卧室里，擦着眼泪。
　　本来日子就不好过，现在好了，面子也丢了个干净，就因为那群可恶的恶狗。
　　柳湘越想越气，越想越伤心，他双手捂脸，“呜呜”的哭着。
　　大概哭了那么一会儿，柳湘突然从桌子上拿了一个镜子，清晰透亮的镜面映照着一张美人脸，眼睛因为哭过而显得粉红，不算尖锐的鼻尖微微泛红，一副美人相。
　　看到这张脸他心情瞬间就好了。
　　这个世界好像也许有那么点让人期许的地方。
　　可是一想到昨晚的遭遇，他的心脏就抽疼抽疼的，没忍住又哭了起来。
　　“我服了，呜呜哇啊……哇哇哇啊啊啊，为什么啊……气死我了，呜呜哇啊。”
　　柳湘气愤的捶床哭泣，倘若上天悲怜，可否赐他一世好运？
　　……
　　“铛铛……”
　　陈旧的老门被人敲响，一个穿着蓝衫短袖的老头站在门口，旁边的三轮车上载着一口上好的棺材。
　　老头见没人来开就打算再敲一回，手还没来得及伸出去就被打断了。
　　“嘎——吱……”，门被打开了。
　　柳湘靠着门框，漆黑的眼瞳面无表情的看着老头，除了眼眶微微泛红，跟平常也没什么两样。
　　老头旁边的棺材莫名的让柳查有些不适。
　　他皱眉看着那口棺材，“陈爷爷，你怎么给我拉了一个棺材来啊？”
　　“哦，小柳啊，是这样的，你爷爷感觉自己没几天活头了，非得拖着一身病去定制棺材，我们这些人是拦也拦不住啊。”
　　“你爷爷还得非说什么让我们一定要把棺材拉到你家里，你不在他还不让啦哩，这不就……”
　　老头边说边打量柳查，他早就听说了昨晚的事儿了，村里的人总喜欢把事情夸大，说什么柳家的独苗肯定是在外面犯了罪，所以才被狗追的那么惨。
　　他觉得大家都说的过于严重了，小柳看起来一表人才的怎么也不能是坏人啊。
　　而且人家也是家里死了人才回来的，还说这孩子犯罪，老头看了半天还是觉得不像。
　　“陈爷爷，真是麻烦你们了，棺材待会儿放院子里就行，您要不进来歇会儿，正好进屋喝口水。”
　　柳湘走到棺材旁边，轻轻抚摸着，冰冷的目光一遍又一遍的扫过棺材。
　　老头陈华赶忙摇手表示自己还有别的事情要做，待会儿就得走，走之前他突然对着柳查说，“小柳啊，你以前跟向木玩的挺好的，你要不要也去参加他的葬礼啊？”
　　老人一说话就止不住，总有说不完的话，“那孩子确实可怜被逼着相亲结婚，他爸妈还以死相逼，结果就是小茶……唉，家里的人嫌他丢人，连下葬都敷衍……”
　　柳湘听到这里，不可抑制的皱眉，他询问着，“陈爷爷，你是说向木连个像样的葬礼也没有吗？”
　　“可不是吗，小向那不靠谱的爹娘可是出了名的，再加上你们这些跟他玩儿的好的去了外地工作，也就更没几个能帮他的了，”
　　“他那爹娘可不当个人了，要不是邻里邻居过去帮忙，哎呦，那可不得了了，那孩子能有个棺材都是个事儿哩。”
　　柳湘转头看着棺材，修长的手指敲打着棺材，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他转头说“陈爷爷，我们一起去吧，我也好久没见过他了。”
　　“我也挺想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