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死纠缠的我们》山上野花

17、爱或者恨 两

　　两张遗像放在桌子上，男方清俊，眼里藏着星点的笑意。女方眼神凌厉，五官是少见英姿飒爽，她直视着前方，眼里不知为何总是能看到怒气，只不过这抹怒气沉稳的可怕。

　　双方的家长交谈的合不拢嘴。

　　“那亲家咱们就这么定了吧，我们就这一个女儿，她以前啊可爱吃豆腐了，睡觉也爱蹬被子光让人操心，谁知道，谁知道……唉。”，中年男人眼眶微红，他身旁的女人偷偷别过头抹着泪，低声啜泣。

　　男方的父母也互相对视一眼，叹了口气，其中一人说道：“不过能让他们有个伴，总归是好的。”

　　阴曹地府有个伴也不算孤单。

　　双方的交谈无比的和谐。

　　男方父母旁边有个小女孩，她扎着马尾辫，眼睛一直滴溜滴溜的转着。死亡对于一个孩子来讲尚且过于深奥了，那就像蒙着一层纱一样，是看不真切的，小女孩的脸上便没有太多的悲伤。

　　她只知道自己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到哥哥了，家里最常出现的是一张不带色彩的照片，而那里面是哥哥——他笑着望向前方的模样。

　　而今天，小女孩转向桌子上的那张照片，哥哥的审美好奇怪，他竟然允许爸爸妈妈把这个照片放在这里，也不出来阻止，要按照以往这照片一摆出来就会被哥哥扔到垃圾桶，再严重点可能就是烧了。

　　她感觉，哥哥的审美下降了。

　　也或许是哥哥不知道这件事呢？

　　小女孩眼睛忽的一亮，或许就是这样。于是她决定出去告诉哥哥——他的丑照被放在这里，哥哥应该就在不远处吧，和以前一样的老套路，偷躲着不出来，就为了吓她。

　　于是趁着大人交谈的空隙，她悄悄地溜了出去。

　　大厅里的大人们也没有注意到她，所以来到出入口便出奇的顺利。

　　可刚出来她就被一双大长腿拦住了去路，她往左那双腿就往左，她往右那双腿就往右。

　　这人怎么这样，欺负她个子矮杀伤力不高吗？

　　小女孩费劲儿的抬起头，她气呼呼地指着这个长得很高很高的人，“你——让开！要不然我就告诉我哥哥你欺负我！我哥哥很厉害的，能把人打哭！”

　　柳湘努力抑制住上扬的嘴角，他装作很害怕的样子捂着胸口：“唉呀唉呀，那你别告诉你哥哥好不好？”

　　“哼！”，小女孩的脸上全是得意，果然，哥哥就是这么厉害，对方只是听到名字就开始害怕了，“那好吧，就不告你的状了，你让开，我要去找我哥了。”

　　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柳湘蹲下身笑眯眯的看着小女孩，同时眼神示意向木去找房间，接着他从兜里掏出来一张照片，端的那是一副温柔似水的的表情：“你见过这个姐姐的照片吗？我是这个姐姐的朋友哦～”

　　小女孩只看了一眼便开始点头，但也提出了条件，她手里捏着一张照片都快怼到了柳湘的脸上了：“见过，那你有见过我哥哥吗？他是不是就在不远处？”

　　柳湘：……连个照片都没有，我怎么知道你哥长啥样？

　　“当然见过啦，那你能不能……”，柳湘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他看到了向木点头了，看来是找到了。

　　柳湘瞬间就站了起来，“我可没见过他，小孩儿，你也别乱跑了，找你家长去吧。”

　　小女孩瞪大了眼睛，她着急的说：“你骗人，你刚刚说你见过，我都听到了！”

　　“你听错了。”

　　“我没有！”

　　“就是有。”

　　“呜呜呜哇哇啊啊啊啊啊，你明明就是说你看到了，却不告诉我，骗子！呜呜哇……”

　　柳湘无视小孩子的哭泣，他找了一个服务员过来，指着小女孩说道：“看好我妹妹，她少根头发我让你们所有人为我柳家偿命。”

　　他还往那个服务员的兜里塞了小费，然后才跟着向木离开。

　　“我才不是你妹妹，啊啊哇哇哇哇，大骗子骗人！”，小女孩哭的更厉害了，她一定要告诉哥哥，哥哥肯定会把那个骗子打哭的。

　　服务员在旁边也挺疑惑的，难不成那个人是人贩子吗？

　　服务员：“小朋友，你认识那个人吗？”

　　“谁会认识大骗子！”，小女孩气愤的表示着。

　　谨慎起见服务员还是报了警，如果真是人贩子那就完蛋了。

　　说完后小女孩没忍住又哭了，但没过多久她又不哭了。双手往脸上一抹，眼泪抹干了之后转身就走，她还要找哥哥呢。

　　服务员本来大部分注意就在这孩子身上，见孩子有往远处走的趋势便赶忙拉住小女孩的手，他蹲下身温声道：“别乱走，外面可是有专门吃小孩儿的妖怪的哦。”

　　小女孩：……这些人都好讨厌啊。

　　而那边的包厢内。

　　本来“气氛正好”，可在柳湘进来后一切都变了。

　　因为此男一进来就开始梨花带雨的哭，美人落泪，好不可怜。

　　眼尾的红痕似是勾人的红勾一般，让人的魂魄魂牵梦绕，找不着那东南西北在何处。

　　这还不是重点，最让人震惊的是柳湘一进来就问张富川在哪里，也就是张父。

　　接着就对着张父开始哭，说自己是张父的相好，现在只不过是太想张父了，想来看看而已，毕竟已经冷落他很久了，心里实在是寂寞冷清孤寂难耐。

　　那看爱人的眼神瞬间就让场面炸开了锅，张母双眼通红的看着眼前的闹剧。

　　双方父母早已站了起来，特别是男方父母，他们脸上的表情跟吃了屎一样。

　　张父此刻正使劲儿的想把柳湘推开，他脸色涨红：“你谁啊你，我都不认识你，别胡乱说！！”

　　柳湘听闻只觉面前人真是绝情，他声泪俱下的控诉着：“不认识？你一句不认识咱们以前的一切就可以作废了吗？你当时在床上抱着我说会负责的！！会负责的！！这么久了你都不联系我不来找我，我特意打扮了一下自己才来的，你……你怎么能……”

　　说到伤心处他的眼眶直接红了，眼泪要掉不掉的悬挂着，摇摇欲坠的液体承载着他最纯粹的感情，或爱或恨。

　　“你，你还对我说，你踏马单身，那你旁边的女的算什么，那张遗照上跟你长得很像的女人算什么？？？我又算什么？？啊，你告诉我啊你！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可能是柳湘装过头了，演的太像了，这中间竟然没人阻止他。

　　他说完就失魂落魄的找了一个地方坐了下来，那个地方离许卷柏的骨灰盒还挺近。

　　张母在柳湘说完就给了张父一巴掌，张父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打了，他满腔的怒火硬是有一半转移了阵地，他也甩了张母一巴掌：“你个臭婆娘，想干什么？？谁给你的胆子敢打我？！”

　　张母手指着张父，她质问道：“我早就发现了，你外面有人了，没想到是个男的！！你对得起我吗？”

　　之前柔嫩的细长发丝，若有若无的香水味，男人温柔的对着手机打字，男人时不时打扮自己，开始注意个人形象……

　　她不傻，要真是对自己示好，她能感觉不到吗？本来不愿意接受，甚至尝试着自我欺骗……可今天的突然出现的人一下子打破了她的“美好的自我欺骗”。

　　“我跟了你那么多年，那么多年啊，你凭什么这么对我，我拼死给你生了两个孩子，而你呢，你……你对得起我和孩子们吗？”

　　“你有病？我都说我不认识那个人，你又在发什么疯？”

　　“我发疯？？？那那天情人节的礼物是谁送到家门口的？那你为什么不让我看你手机上的那条短信？”

　　“都跟你说那是我朋友，你别胡思乱想了好吗？”

　　“我胡思乱想？”

　　两人的争吵声愈演愈烈，甚至眼看着就要动起手来了。

　　柳湘本来想站起身阻止一下子的，可他刚站起来就被张母揪住了衣领，于是他便顺水推舟，那水润的眼睛含着委屈便向张父看去——你不阻止吗？

　　张母扬起的手瞬间僵在原地，她没想到都这样了两个人还眉目传情。

　　张父：……

　　而男方父母早已抱着骨灰盒离开了，连带着遗照一块儿拿走了。

　　看到女儿在服务员那里后便赶忙跑了过去，这时候他们才意识到自己的失职，连忙感谢服务员以及刚到的警察。

　　他们在确认他们是小女孩父母后便各自离开了。

　　在爸爸妈妈往前走时，小女孩突然拉住了两人的大手，她使劲儿地拽着不让走，直到爸爸妈妈扭过头来她才开口，那声音里藏着不易察觉的委屈：

　　“我……我没找到哥哥，刚才我遇到了一个人，他说他见过却不告诉我，我们去把那个人找到，这样哥哥就能回来了。”

　　“我们先不要走，把那个人找到就……”

　　小女孩的爸爸妈妈互相对视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的蹲下了身。

　　孩子的声音也戛然而止，温暖的气息包裹住了她，妈妈在抱着我诶……

　　“对不起，囡囡，最近你是不是很害怕？是妈妈的不对。现在才察觉到。”，妈妈温柔的吻着她的额头，眼里是愧疚，更多的是心疼，“自从你哥哥他……我们就忽视了你，对不起。”

　　爸爸也蹲下身来，他轻轻的抚摸着小女孩的头，眼里含着泪光，语气温柔道：“哥哥他去的地方太远了，我们找不到的，爸爸也欠你一个道歉，对不起，囡囡。”

　　哥哥的遗像也被爸爸紧紧地圈着，从远处来看，或者说是从精神的角度来看，他们从未离开过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