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向朝阳处》陆野遇

3、你们在说什么？ 夕阳透

　　夕阳透过石板路，照在不平整的石块上，又从四照花的缝隙间落下几块斑驳。
　　三人的步子不紧不慢，段景誉抬起胳膊戳了戳江俞岑，歪了歪身子，似要说些什么，目光落在江俞岑紧皱的眉眼上。
　　“江俞岑，你今天火气怎么这么大，是谁惹我们少爷不开心了？”说着，他就要伸出手揉揉那柔软的发丝，他刚想搭上江俞岑的脑袋。
　　“啪”的一声，一只手更快的拍掉段景誉试探的手。
　　“你又动手动脚，没谁惹我生气。”江俞岑揉了揉有些发麻的掌心。
　　“诶，哪有，这不是想逗你开心吗，老是皱着眉，不知道的以为你七老八十了呢。”段景誉收回刚挨了一巴掌的手，揣进口袋里。
　　江俞岑抬眼瞥见段景誉一脸夸张，原本压着的眉峰也被段景誉这么一打岔松了些，他收回视线，侧过身看向落后半步的林念卿，她垂着脑袋，安安静静的跟在后面，那厚重的刘海遮住了她的神情。
　　段景誉顺着江俞岑的视线看过去，挑了挑眉，一脸了然。
　　他胳膊一伸正好搭在江俞岑肩膀上，压着声音说：“跟女孩子说话，你最好别用你那能毒死人的语气，得温柔点，知道吗？”
　　江俞岑脚步顿了顿，侧头瞪了他一眼，耳尖微微发红。
　　风吹起几片四照花的花瓣，落在他们前行的路面上，又被吹回去。
　　林念卿抬眼看着前面两人的打闹，浮现出一抹极淡的笑意，又很快收回去，默默加快步子跟上两人。
　　段景誉刚想转回视线，余光瞥见那一抹红，打趣着，“害羞了？”见江俞岑别过脸不理自己，满是戏谑的又补了句，“不会吧，真害羞了？”
　　“滚！”
　　见人真要被自己惹急了，段景誉忙躲开江俞岑看过来的眼睛，假装抬头看天，嘴里说着“这天真不错，我去看看你那个姐姐。”步子早已悄悄往林念卿那边挪去。
　　眼见段景誉已经退到林念卿身边，江俞岑就是想说也找不到人，他叹了口气，侧过头看着后面两人，段景誉偏着头不知在嘀咕什么，说着说着，还笑得露出上齿的虎牙，引得林念卿也弯了眉眼。
　　“喂，你们快点。”他收回视线，冲后面还在嬉笑的两人喊着。
　　“来了！”段景誉应声，带着林念卿快走几步跟上江俞岑。
　　见江俞岑一脸别扭，段景誉偏过头挑了挑眉，对着林念卿说：“你看，我没说错吧？”
　　林念卿小幅度的点了点头，神情明显的放松。
　　“你们在说什么？”看着两人打哑谜，江俞岑压了压眉峰，问。
　　段景誉双手一摊，神色无辜的说：“没有啊，不信你问她。”
　　他说着还往林念卿那边看了眼，把问题抛给林念卿，自己则是在旁边看好戏。
　　被点到的林念卿瞪大了眼睛，猛地抬头，不知所措的看向段景誉。
　　江俞岑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挑了挑眉，心知这两人背着自己说了什么，还是不能让自己知道的，他倒也不担心会说什么，段景誉平常看着吊儿郎当的，实则最是注重分寸。
　　“不说算了。”思及此处，他转过头继续迈着步子。
　　还没走两步，就听见林念卿小声嗫嚅着。
　　“那个，我们刚刚说你嗯，像某游上的角色，一样嘴毒。”她抿了抿唇。
　　段景誉憋着笑，佩服的冲林念卿比了个大拇指。
　　林念卿不明所以，在看见身侧江俞岑的脸色明显黑了，她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的看了眼段景誉。
　　江俞岑没说什么，只是冷哼一声，抬脚继续往家的方向走去。
　　段景誉低低闷笑两声，耸了耸肩，快走两步跟上江俞岑，林念卿跟在两人后面，望着前面两人的背影。
　　枝头四照花的花片飘落在林念卿眼前，她伸出手想接住那片洁白，却够了个空，花片擦着袖口飘过，被风带去前面，最后落在江俞岑的肩头，又被段景誉轻轻捏去。
　　段景誉捏着那片苞片，在指尖绕了一圈，故意在江俞岑眼前晃了晃。
　　“喏，给你了。”
　　江俞岑抚开摆在自己面前的手，白了他一眼。
　　被拒绝的段景誉也不恼，垂头看了眼静静躺在自己掌心的苞片，轻轻一笑，揣进口袋。
　　段家的白色围墙映入几人视线，米白色的建筑叠在院内高大的枫树枝叶里，段景誉停在自家庭院门前，侧过身子，朝江俞岑扬了扬下巴，笑意漫在眼底。
　　“我到家了，晚点喊你打游戏。”段景誉把手中拎着的袋子递给江俞岑。
　　江俞岑停下脚步，接过，点点头：“知道了。”
　　段景誉满意的挥挥手，转身推开庭院门，还没踏进去，他转过头看向林念卿，好心提醒：“姐姐，他就是嘴硬，你把他说的话反过来听就行了。”
　　江俞岑刚张开嘴想说什么，就见眼前的门已经关上了，他揉了揉鼻子，沉默片刻，侧过头看着林念卿。
　　“走吧。”他率先抬起脚继续往前走。
　　两人一路无言，快到家门的时候，林念卿偷偷抬眼打量起江俞岑的侧脸，捏了捏指尖，细声开口：“谢谢。”
　　江俞岑脚步一顿，随后硬邦邦的开口：“不用，只要你那个妈别虐待我就行。”
　　林念卿哑然，看了眼江俞岑，察觉到对方打量的视线，江俞岑皱眉偏了偏头，躲开林念卿探究的目光。
　　林念卿垂下眼睫，声音轻轻的：“不会。”
　　江家的大门越来越清晰，铁艺门上烙着一圈圈的花纹，江俞岑上前手轻轻搭在门搭上，刚踏进院子，院里栽种的白百合被风吹得晃动了一下，他余光扫过身侧跟着的林念卿，等她进了庭院，才把门重新合上，铁艺门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
　　他站在玄关门口，瞥了眼身旁的林念卿，少女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似是在等着自己开门，他叹了口气，转过身看着林念卿。
　　“指纹你自己让你妈给你录上，东西给你。”他把衣服袋子搁在林念卿眼前，扫了指纹。
　　林念卿“嗯”了一声，跟在他身后踏入玄关。
　　江俞岑换上拖鞋就准备往二楼走，耳边传来林念卿的声音。
　　她攥着衣服袋子，缩了缩脚，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那个，我好像没有拖鞋。”
　　江俞岑垂眸，目光落在那无处安放的鞋面。
　　他顿了顿，似是没想到这种情况，沉默着顿下身，从鞋柜右侧拿出一双崭新的黑色拖鞋。
　　“你先穿这个吧，本来是给段景誉准备的。”他把那双新的拖鞋放在林念卿面前，末了还补充一句，“新的。”
　　“谢谢。”林念卿垂头看着江俞岑，轻声说。
　　江俞岑“嗯”了一声，起身拍了拍裤腿，转过身踩着拖鞋就准备回二楼，路过客厅的时候，江建国正和装修公司的人说着，见江俞岑连声招呼都不打，就往楼梯走，开口叫住了江俞岑。
　　“没大没小的，一回来就往你屋去，带你姐姐逛了吗？”他语气不善。
　　江俞岑肩膀一僵，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收紧，夕阳透过玻璃窗斜进客厅，一半落在他的身上，半张脸沉在阴影里，看不清神色。
　　他转过头语气平淡：“带了，我可以回去了吗？”
　　江建国还想再说什么，余光瞥见的踏进客厅的林念卿，收了收话，挥了挥手，让江俞岑回去，转身对着林念卿问起。
　　“念卿，你弟弟要是欺负你的，你就跟叔叔说，别不好意思。”江建国说。
　　江俞岑攥着的手心掐出一道血痕，踩楼梯的步子顿了顿。
　　林念卿下意识把袋子往怀里一收，听见这句话，她急忙开口：“叔叔，他没有欺负我，还给我买了新衣服。”
　　“哦，这就好，叔叔太忙了，你看我，怎么忘记带你买衣服了？”江建国说着还假装懊悔的一拍大腿。
　　“没有没有，弟弟带我买了，谢谢叔叔。”林念卿哪敢真怪他，急忙摇头。
　　江俞岑看了她一眼，收回神色，搭着扶手往楼上走去，回到房间关上门，直到听不见楼下的动静，他才松懈下来，抵在门后慢慢滑坐在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