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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沉香劈山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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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沉香劈山之后的后遗症(二)
杨戬还是犹豫,这时候哮天犬也帮腔了,摇着尾巴说:
“主人,我看这群爷爷们也挺可怜的,咱们多一双筷子也是多,少一双筷子也是少,就收下吧,我天天看门,多舔几个牌子也不累。”
卷帘大将也慢慢晃出来,手里拿着佛珠说:
“杨戬啊,我当年也是有罪之身,你都收我了,众生平等,妖怪怎么了,老了都一样,都想找个安稳地方。”
杨戬被这群人说的没法子,只好松口:
“行了行了,都别说了,收可以,但是丑话说在前头,我这儿有规矩,
第一,不能打架,不能动凡心,不能出去吃人,谁违反了,我立刻把谁赶出去;
第二,住宿费减半,但是你们得自己干活,院子里的草你们拔,厕所你们扫,温泉池子你们掏,能干就住,不能干就走。”
这群妖怪一听,高兴得都快哭了,老杏树妖的树枝都晃得直掉叶子,一个劲儿点头:
“没问题没问题,我们都干,我们有力气,哦不对,我们有老力气,干点儿活没问题!”
就这么着,一百多号老妖怪搬进了杨戬后院的柴禾院,挤挤挨挨住下了,收拾出来了一百多个铺位,虽然挤,但是每个人都挺知足,终于有地方住了。
杨戬本来以为这群家伙住进来,肯定天天闹事,结果没想到,这群老妖怪比那些神仙还规矩。
早上天不亮就起来,把整个养老院从上到下扫了一遍,连一片落叶都没有。
中午帮厨房择菜,老杏树妖会结果子,每年结一大堆杏子,都免费给大家吃。
大蛇妖虽然牙掉光了,但是会给大家按摩,用身体缠一缠,对老寒腿特别好。
石头精力气大,谁要搬个东西,喊一声就来。
老虎精原来会打猎,现在牙掉光了,会给大家讲故事,讲当年他怎么占山为王,怎么吃樵夫,听得一群老神仙一愣一愣的。
没俩月,杨戬就发现,这群妖怪住进来,好处还不少,原来那些活儿都得雇小仙童干,小仙童一个个娇生惯养,干两天就嫌累走了。
现在好了,活儿都被老妖怪包了,还不用开工资,只需要管三顿饭就行,省了一大笔钱。
杨戬也就放下心了,天天该下棋下棋该喝茶喝茶,日子过得挺美。
可没过三个月,事儿就来了。
怎么呢?
沉香来了。
沉香这孩子,当了新司法天神,天天忙,三个月才抽空来看看他妈,结果一进养老院,就看见后院挤了一大堆妖怪,当时就愣住了,转身找杨戬:
“舅舅,你怎么把这群妖怪收进来了?
当年这些家伙都是我劈山放出来的,当年天廷还发了文书,说让各地山神盯着他们,不让他们聚集,你这倒好,把一百多号聚在一块儿,要是出点事儿,我这个司法天神兜不住啊!”
杨戬正在喝茶,吹了吹茶叶沫子说:
“出什么事儿?这群家伙一个个都快一千多岁了,走两步都喘,能出什么事儿?连打架都打不动,还能造反不成?”
沉香说:
“就算不造反,那也不合规矩啊,天庭养老院是给退休神仙开的,什么时候收过野妖?上头要是查下来,我怎么办?我刚上任,要是被人抓住把柄,说我徇私,我这个位子还坐不坐了?”
杨戬抬了抬眼皮说:
“你怕什么?天塌下来有我顶着呢,当年我都敢抗天条,还怕这个?再说了,这群老妖怪真的可怜,出来没地方去,总不能让他们死在大街上吧?”
沉香说:
“可怜归可怜,规矩就是规矩,再说了,这么多妖怪住这儿,伙食住宿费都不够吧?你是不是收了他们什么好处?”
这话一说,杨戬当时就火了,把茶杯往桌子上一放,啪的一声,茶杯都裂了:
“你小子说什么呢?
我杨戬缺那点好处?
我开养老院是为了赚钱吗?
我是为了躲清净!
当年我辞了司法天神,不就是不想看你们这帮当官的天天讲规矩摆架子,现在我自己开个院子,我收什么人还要你管?”
娘俩看见舅舅外甥吵起来了,三圣母赶紧过来劝,拉着沉香说:
“沉香你别胡说,你舅舅不是那种人,这些妖怪真的对我好,我这风湿泡温泉都没好,大蛇给我按了一个月,现在走路都不疼了,你就别赶他们走了。”
沉香是孝子,看见妈这么说,口气就软了,但是还是皱着眉说:
“妈,不是我不依,是这事儿真的违规,要是让玉帝知道了,肯定要怪罪下来,到时候不仅舅舅倒霉,我也得受牵连啊。”
正说着呢,门口哮天犬又跑进来了,这次跑得更急,舌头都快掉下来了:
“主人!不好了!南天门那边来了天廷的监察仙官,说是有人举报,说咱们养老院非法收留野妖聚集,要来查案子!”
沉香一听,脸都白了:
“你看看!我说什么来着!肯定是哪个排队排不到床位的神仙,嫉妒了,举报上去了!这下怎么办!”
杨戬倒是不慌,抹了抹胡子说:
“慌什么?来就来,我还怕他不成?让他们进来,我跟他们说。”
没一会儿,三个监察仙官就穿着官服,挎着宝剑,飘进来了,领头的是当年太白金星的徒弟,叫李金星,看见杨戬,抱了抱拳,但是脸拉得老长:
“二郎真君,我们也是奉命办事,有人举报你这里非法收留无编制野妖一百余名,聚集在天庭地界,违反了天条第七百二十二条,‘妖无敕令不得聚集百人以上’,请你配合我们调查,把这群妖都交出来,我们带回去问话。”
杨戬坐在椅子上,动都没动,说:
“我这儿是养老院,一群老了快死的妖怪,想来找个地方安度晚年,犯了哪条天条?那天条第七百二十二条,说的是意图不轨的妖邪聚集,这群家伙连路都走不动,意图什么不轨了?”
李金星说:
“真君,话不是这么说,天条就是天条,不管有没有意图,聚集百人以上就是违规,您要是不配合,我们只好回去禀报玉帝,让玉帝派天兵天将来拿人了。”
这时候,一百多号老妖怪听说仙官来拿人,一个个都拄着拐杖,慢慢从后院走出来了,老杏树妖走在最前面,对着李金星弯腰鞠躬说:
“大人,不关真君的事儿,都是我们自己要来的,要抓就抓我们吧,我们就是想找个地方等死,不碍任何人的事儿。”
李金星一看,这群妖怪一个个老的不成样子,老杏的树皮都掉了一半,大蛇都快盘不住了,老虎精站在那儿都晃悠,也有点心软,但是还是硬着心肠说:
“不行,天条规定,必须带走。”
这时候,卷帘大将走出来了,对着李金星合了个十:
“李仙官,我当年也是戴罪之身,打碎琉璃盏,被贬下凡,受了那么多罪,现在老了,旧伤复发,杨戬收留我在这儿养老,我是不是也该被带走啊?”
李金星赶紧说:
“罗汉您说笑了,您是有编制的,取经回来封了金身罗汉,当然能住。”
沙僧说:
“编制就这么重要吗?当年我们取经,说的是众生皆苦,都可渡化,怎么到老了,连个住的地方都不给?我当年吃了人,犯了罪,都能赎罪,这群妖修了上千年善,怎么就不能有个地方安度晚年?”
李金星说:
“这......这不是我说了算的,天条就是这么定的。”
这时候寿星公也拄着拐杖出来了,他今天正好来看看他的白鹿,本来是凑热闹,这下也站出来了,胡子抖得跟筛子似的:
“我看你们就是欺负人!杨戬这养老院办的是积德的事儿,你们也要来搅和?真要把这群老妖精赶出去,冻死饿死了,你们担得起责任吗?我一把年纪了,大不了我这寿星公的位子不要了,今天就在这儿站着,看你们谁敢动!”
李金星脸一阵红一阵白,手握着宝剑,拔也不是,不拔也不是,站在原地卡壳了。
他哪里想到,这群退休神仙竟然帮着野妖说话?
这时候三圣母也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句句都砸在地上:
“当年我私配刘彦昌,犯了天条,我哥压我在华山,我没话说。可这些妖精,压了几百年,出来之后修了上千年善,没吃过一个人,没害过一条命,他们犯了什么错?
不过是老了,想找个地方歇着,你们也要赶尽杀绝?
当年天条改了,说众生平等,合着就是改给我们神仙看的,对妖怪就不算数了?”
三圣母这话一说,周围不管是神仙还是妖精,都跟着点头,嗡嗡的议论声起来了,说得李金星脸更挂不住了。
他咬咬牙,刚要说话,天上突然落下来一朵莲花,香气飘得满院子都是,观音菩萨从莲花上站起来,手里拿着净瓶,笑着说:
“我刚才从普陀山过来,路过华山,听见这儿吵,就过来看看。原来为了这点事儿啊。”
满院子的人都赶紧行礼,杨戬也站起来了,说:
“菩萨怎么来了?”
观音笑着摆摆手,走到那群老妖怪跟前,看了看老杏树妖,又看了看大蛇妖,说:
“我都看见了,这群妖向善,天地可鉴,天庭既然说众生平等,何苦赶尽杀绝?我那儿紫竹林也有空地方,本来想接几个去我那儿住,可他们念着三圣母的旧情,想来这儿,我也就不抢了。”
说着,观音转头对李金星说:
“你回去跟玉帝说,这事儿我担了,要是他真觉得违规,就让他来找我。这群老的,就让他们在这儿安度晚年吧,百年之后,魂归天地,也碍不着天庭什么事儿。”
李金星哪里敢跟观音顶嘴,赶紧点头哈腰,说:
“既然菩萨说话了,那我们就回去禀报玉帝,这事儿......再说,再说。”
赶紧带着两个手下,灰溜溜飘走了。
杨戬松了一口气,对着观音作了个揖,观音笑着说:
“你呀,当年就是这脾气,见不得人可怜。
我今天来,其实还有个事儿,西天那边,好多老罗汉老菩萨坐化之前,也想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待着,我跟玉帝商量了,既然你这儿办得好,就给你批个正规牌子,天庭拨点款,西天也出点香火钱,把你这天庭养老院扩建扩建,不光收神仙,也收向善的老妖精,收退休的出家人,怎么样?”
杨戬愣了,他开养老院本来就是为了躲清净,这下倒好,变成三界认证的了?
可转头看看院子里,三圣母正拉着老杏树妖笑,一群老人坐在台阶上晒太阳,咳嗽声都透着快活,他也就笑了,摸了摸第三只眼说:
“行啊,扩建就扩建,反正地方大,够住。
只要别让我天天去天庭开会就行。”
观音笑得净瓶都歪了:
“放心,不让你开会,你就当你的院长,天天喝茶下棋就行。”
后来养老院真的扩建了,把华山背面半座山都圈进去了,建了新的房子,挖了新的温泉,不光老妖精,连西天退休的阿罗汉,凡间修行老了的道士,都过来住。
沉香后来也不再说规矩的事儿了,逢年过节还亲自送伙食费过来,三圣母在这儿天天打麻将,身体越来越好,风湿都快好了。
后来有人问杨戬,你当年斩妖除魔,现在天天给一群老妖精做饭,后悔不?
杨戬坐在门口摇着蒲扇,看着院子里一群老人晒太阳,哮天犬趴在脚边打呼噜,三尖两刃刀早就挂在墙上落灰了,他吐出一个烟圈,笑着说:
“后悔什么?斩妖除魔是为了天下太平,现在给老人们看个院子,也是天下太平。
反正都是过日子,哪儿过不是过呢?”
再后来,沉香劈山那道缝里,长出了好多野杏树,每年春天开花,漫山遍野都是白的,香得能飘到南天门。
老杏树妖说,那都是当年压在华山底下的妖精们,留下来的种子,现在终于能好好开花结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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