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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天河水军的 ...

  •   第五章

      天河水军的退休老兵营(三)

      鳖十也笑了,拍了拍杨戬的肩膀,说:“好孩子,不枉我们当年给你指了路。”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了,养老院越来越热闹,好多退休的老神仙都往这儿来,什么当年跟着姜子牙打仗的老兵,跟着孙悟空取经退下来的罗汉,都来这儿养老,院子住不下了,玉帝就批了一块地,扩院子,扩了三次,现在整个天河边上都是天庭养老院的地界了,那块玉帝亲题的“模范养老单位”的牌匾,还是挂在大门口,金漆掉了一点,玉帝就派人重新描,永远亮闪闪的。

      有一天,鳖十起得早,拿着分水刺去河边磨,看见马扫在扫地,扫出来一个破箱子,箱子都烂了,打开一看,里头是当年天河水军的兵符,三十六个营的印都在,都长绿锈了。

      马扫把兵符拿出来,放在石头上晒,鳖十磨着刺,说:“你说,咱们元帅现在在西天,当净坛使者,天天吃供品,吃得胖鳖,胖得走不动路,还记得咱们这帮老兄弟吗?”

      马扫把兵符挨个擦干净,绿锈蹭掉,铜印上的字又露了出来,“天河水军左营”“天河水军右营”,一个个字还挺精神。

      他擦着印说:“怎么不记得?去年我看见他偷偷溜回来,变作个胖和尚,在养老院门口转了三圈,还扔了一篮子供品进来,都是人间的桂花糕,甜得很。我没敢认他,他也没敢进来,怕玉帝说他私闯天庭,给咱们找事。”

      鳖十磨刺的手顿了一下,半天没说话,后来叹了口气,又接着磨:“他倒是有心。算了,他现在过得好就行,咱们也不用他惦记,咱们现在这不也挺好吗?有吃有喝,还能干活,比当年在天河滩风吹雨淋强一万倍。”

      正说着,敖丙扛着一筐新鲜的东海龙虾来了,刚进门口就喊:“老将军们!我刚从东海捞的龙虾,个大肉鲜,今天中午煮龙虾吃!”

      他现在常来养老院,跟老兵们混熟了,每次来都带海鲜,一来就蹭饭,吃饱了还跟李老四搓麻将,十打九输,输了就赖账,说“我下次带螃蟹抵账”,老兵们也都惯着他,说比当年天庭那些刻板的神仙有意思。

      敖丙放下筐,看见石头上摆着的兵符,凑过来瞅:“嚯,这都是老物件了!我说,你们说,这天河现在也没水师了,你们这群老兵,没事干,不然重新组个营呗?就叫退休老兵营,专门管天庭的水情,谁闯祸发水了你们去堵,比工部那帮只会修宫殿的废物管用多了。”

      鳖十斜了他一眼:“组什么营?我们都退休了,还组什么营?就这么天天散着挺好,有事就一起干,没事就各自歇着,组了营,又要讲规矩,又要出早操,又要写奏折,麻烦得很,我们才不干那个。”

      马扫也点头:“就是,原来当差的时候,规矩多,天天卯时就得集合,晚半个时辰就要打军棍,现在多好,想睡就睡,想起来就起来,不用看上官脸色,不用怕做错事受罚,这样的日子,上哪儿找去?”

      正说着,门口来了个胖和尚,腆着个大肚子,手里拿着九齿钉耙,钉耙齿都磨亮了,站在牌匾底下,抬头看着匾,抹了抹眼睛。

      鳖十抬头看见,手一下子就停了,手里的砂纸掉在地上,他盯着那胖和尚看了半天,喉咙动了动,才挤出一句话:“......元帅?”

      胖和尚转过脸,笑了,两个大耳朵晃了晃,正是当年的天蓬元帅,现在的净坛使者猪八戒。

      他挠了挠头,说:“哎,是我,我刚从西天过来,办点事,顺便过来看看你们。听说你们这儿现在得了玉帝的匾,成了模范养老单位,我就想来沾沾光,讨口饭吃。”

      一群老兵听见声音,都从院子里跑出来,有的穿了一半鞋,有的手里还拿着麻将牌,出来看见猪八戒,都愣了,随后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声“元帅”,一群人就都围上来,你拉着他的胳膊,我拍着他的肚子,七嘴八舌地喊,有的哭,有的笑,院子里一下子就热闹了,连树上的鸟都被惊得飞了一圈又落回来,看着这群吵吵嚷嚷的老头。

      猪八戒被围在中间,眼睛也红了,抹了一把眼泪,说:“对不住兄弟们,当年我闯了祸,连累你们跟着我受罪,这么多年,我一直记着,就是没脸过来见你们。”

      鳖十走过去,拍了拍他的大肚子,说:“元帅说什么话!什么连累不连累的,咱们兄弟出生入死这么多年,哪来的这话?当年要不是你带着咱们守天河,咱们哪能活这么大岁数?现在好了,咱们都在这儿养老,玉帝给咱们涨了养老银子,还有吃有喝,比什么都强。你来了正好,今天敖丙刚送了龙虾,咱们中午煮龙虾吃,好好喝一顿。”

      猪八戒哈哈笑,拍着肚子说:“那我可不客气,我这净坛使者,天天吃供品,都吃腻了,就想念当年咱们在天河边上,一起烤河鱼吃的味儿,今天正好,我带了一坛西天的素酒,咱们一起喝!”

      中午院子里摆了好几张大桌子,都是老兵们自己拼的,拼起来放在老槐树下,龙虾炖了一大锅,鲤鱼蒸了好几条,敖顺还做了鳖十最爱吃的清炖河蚌,香得整个院子都飘着味儿。

      玉帝听说猪八戒来了,也带着太白金星蹭了过来,说“净坛使者来了,我也来沾沾光”,杨戬带着哪吒也来了,哪吒跟敖丙一见面就斗酒,两个人喝得脸都红了,斗得桌子都歪了。

      吃饭的时候,猪八戒举起酒碗,敬这群老兄弟,他说:“我当年投了猪胎,走的时候,以为咱们天河水军就这么没了,没想到,现在还能坐在一起吃饭,还有这么大一个养老院,玉帝还给了模范牌匾,我这心里,真的踏实了。”

      鳖十举起酒碗,跟他碰了一下,一口干了,说:“元帅,你看那块匾。”

      猪八戒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那块黑底金字的“模范养老单位”正挂在门口,太阳照着,金漆亮得晃眼。

      鳖十说:“咱们天河水军,当年守了天河几十亿年,没死在战场上,没死在洪水裡,没死在清算里,现在能在这儿养老,能一起吃顿饭,这就是最好的结局。什么元帅什么兵,现在都是退休的老头,不用打仗,不用值班,不用看谁脸色,这日子,比当神仙还舒服。”

      一桌人都点头,玉帝也点头,说:“王老鳖说得对,这天庭啊,太多人想着往上爬,想着当更大的官,涨更多的俸禄,哪知道退下来,安安稳稳过日子,才是真的福气。你们这块模范养老单位的匾,当之无愧。”

      吃完饭,猪八戒要回西天了,大家送他到门口,他站在牌匾底下,跟大家挥手,说:“我以后常回来,下次给你们带人间的月饼,中秋快到了,咱们一起过中秋。”

      大家都挥手,说:“好,我们等着你。”

      猪八戒走了,马扫又拿起扫帚,扫地上的骨头和桃核,扫一下,念叨一句:“垃圾入桶,垃圾入桶,天庭干净,大家省心。”

      鳖十坐在门槛上,接着磨他的分水刺,砂纸蹭得刺刃嗡嗡响,太阳晒在他背上,暖乎乎的,天河的风飘过来,带着水的腥气,跟当年一模一样。

      巨灵神靠在门框上喝酒,打着酒嗝说:“王老鳖,你说咱们这养老院,以后会怎么样啊?”

      鳖十停下磨刺的手,抬头看了看那块晃眼的牌匾,又看了看院子里吵吵嚷嚷搓麻将的老兄弟,笑了,说:“还能怎么样?就这样呗。今天有水堵水,没水吃饭,来了客人喝酒,走了就接着歇着。哪天我们都动不了了,还有新来的退休老头,接着在这儿待着,这块匾,就一直挂着。”

      风一吹,牌匾轻轻晃了晃,金漆落在鳖十的肩膀上,跟当年第一块匾挂上去的时候一模一样。

      天河的水慢慢流,不管天翻地覆,不管改朝换代,就这么一直流着,流到养老院门口,带着几十年前的腥气,也带着今天的饭香,就这么一直流下去。

      门口的马扫扫完最后一块骨头,把垃圾倒进桶里,直起腰,揉了揉腰,往院子里走,嘴里还念叨着:“开饭了开饭了,今天剩了好多龙虾,谁要吃剩下的?”

      院子里一下子就应了好几声,老头子们拿着碗往厨房跑,骨头咔咔响,笑声飘得老远,飘过河,飘过南天门,飘到三十三重天,连玉帝听了,都笑着说:“你看,还是他们那儿热闹。”

      这块匾,就这么一直挂着,这群退休的老兵,就这么一直住着,有水就治水,没水就吃饭,日子过得不紧不慢,比任何一个繁华的仙宫都踏实,比任何一个滔天的功业都安稳。

      毕竟这天庭之上,哪里还有比一群放下了功业的老兵,安安稳稳养老的地方,更配得上“模范”两个字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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