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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 51 章 宏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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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年开春,河冰开化、杨芽冒头,沈云禾又添了二儿子。这一回她早有准备,身子也比头回经事些,可临到发动那夜,照样忙得灶房热气蒸腾,热水一盆盆地往屋里端,布巾、襁褓早早备在炕头。王妈妈把土炕烧得干爽,窗缝用纸糊严,又提前借好了备用的火盆;秀兰每天放学先摸一摸嫂子的额角,再把热水递到手里,逢人就掰着指头数日子。村里人听说王家二媳妇又要生,也送来自家攒的鸡蛋、晒干的草药,虽不金贵,却都是一片热心肠。
这回生产比头回顺当些,折腾了大半夜,天刚蒙蒙亮就落了地。可王建军依旧在外头急得团团转,背靠土墙站也不是、蹲也不是,几只大手不知往哪儿放,连秀兰递来的水都忘了喝。等产婆掀帘抱出个哭声响亮、小脸红扑扑的胖小子,他这才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去,先看的还是炕上的媳妇,额角的汗都没顾上擦:“云禾,你没事吧?”声音又急又抖。
“没事。”沈云禾虚弱地笑,鬓发汗湿贴在颊边,抬手朝炕里指了指,“快看看,咱们二小子。”她喘了口气,眼里却亮着光。
王建军这才低头,看着那个与宏棋眉眼相似的小娃娃,也是皱皱红红、哭声中气十足,便咧开嘴笑了,粗大的指头悬在半空不敢碰,只在襁褓外轻轻虚拢:“像他哥,也像你,俊。”一句夸人的话翻来覆去就这么两句,却满脸都是藏不住的喜。
这孩子,取名王宏书。王建军蹲在炕沿边,一字一字地跟她念叨:大儿子叫宏棋,图个稳当、结结实实;二儿子叫宏书,盼着他将来能读书识字,不再像他爹一样睁眼瞎,连封家信都要求人代笔。“棋”是扎根,“书”是出路,他心里盘算得明明白白。他不识字,可最晓得不识字在世上有多难,哪怕自己再苦,也要让孩子把书读进去。他说到半夜,还坐起来,就着灶膛将熄的火光,用炭块在地上划那几个字,划了抹、抹了划,非要记牢不可。他又跟沈云禾商量,等孩子到了年纪,哪怕家里紧些,也要送去屯里念书,先生说一不二的道理,他这个当爹的照着办。沈云禾听着,一边替他把炭火拨旺,一边笑着应下,心里明白这个大字不识的汉子,把对下一代的盼头都揉进了两个名字里。
坐月子的日子,家里照旧忙乱又暖和。王妈妈一日几顿软食伺候,秀兰学着给小娃娃缝小衣裳,针扎了手也不叫苦。大的在炕上爬,小的在襁褓里睡,炕头炕尾都是人。
宏棋才一岁多,还不太懂事,满地乱挪,见炕上多了个哇哇哭的小娃娃,好奇地探过小脑袋,胖手一伸就要去摸那细嫩的脸。沈云禾笑着拉住他的小手,握着它轻轻晃了晃:“宏棋,这是你弟弟,往后你要当哥哥,护着他。”她指着小娃娃的鼻子、小手,一样样教他认。
宏棋眨巴眨巴眼,长长的睫毛忽闪着,似懂非懂,嘴里发出含混的“弟弟”音。末了,他竟学着爹平日的样子,把肉乎乎的小手悬在小弟弟头顶上方,凑过去,轻轻拍了拍弟弟的小脸,动作笨拙又小心,生怕拍疼了。这一下,逗得满屋人都笑出声来,沈云禾眼眶也跟着发热。
王建军下班回来,先把大儿子抱起来掂了掂,又凑到炕边看二儿子,左看右看,总也看不够。夜里两个娃一前一后睡熟,他坐在炕沿,一边一个端详,嘴里嘟囔着:“俺家这俩小子,将来都有出息。”炕上一边躺着刚落生的宏书,一边爬着一岁多的宏棋,两个娃娃一个安静、一个好动,倒像是约好了般凑成一对。沈云禾把孩子挨个掖好,听着外头院窝里母鸡下蛋的叫声、远处牛车上屯人说话的响动,只觉得这寻常农家日子,比什么都踏实。王妈妈隔一会儿就掀帘进来看一眼,嘴上念叨“两个大胖小子”,眼角的皱纹笑成了一朵花;秀兰则翻出自己攒的布头,说要给两个侄儿各缝一个布老虎。
沈云禾看着两个儿子,又看看满屋子欢喜的家人,心里满满当当的。窗外春寒还没褪尽,院里的冻土正一点点松软,屋后的山线上透出嫩绿。三年抱两,这黑土地上的家,越发兴旺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