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光：救赎》山君王公子

7、黑水湾 “夫人随行

　　“夫人随行。”
　　姜哲把一张通行证递到白露面前时，她正在擦总统办公室的窗台。
　　“什么？”她没反应过来。
　　“黑水湾园区，总统要视察。”姜哲声音平淡，“你以我的随行人员身份跟着。到了那边，你只需要做一件事——记住你看到的每一个人。”
　　白露捏着那张通行证，手指发凉。黑水湾。她没听过这个名字，可她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浑身汗毛倒竖，像听见了某种危险的前奏。
　　“为、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看监控的角度是三度二仰角。”姜哲看着她，“而我，需要一个眼睛。”
　　黑水湾比白露想象的大得多。铁丝网、瞭望塔、一排排灰扑扑的铁皮楼，像一座巨大的牢笼，坐落在H国边境的荒野里。
　　“这就是电诈园区。”姜哲走在前面，声音压得很低，“每天有几百个电话从这里打出去，高薪、婚恋、旅游——把人骗来，再卖给白鳞。”
　　白露低着头，跟在后面，手指在袖口里微微发抖。她不该在这里。她只是个“货”，该被关在笼子里等死。可她现在站在这里，走在H国总统保镖的身后，像一只误入狼群还活着的小羊。
　　“大哥！大哥！”
　　一个尖利的女声忽然从旁边的铁皮楼里传来。白露抬头，看见一个穿着亮粉色裙子的女人被两个保安拖着，正往一间铁皮屋里拖。她哭喊着，挣扎着，脸上的妆花成一团。
　　“求求你们！我女儿还在国内！放我回去！”
　　白露的脚钉在了原地。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停下来。她只知道，那女人的哭喊声，像一根针，扎进了她某个空荡荡的记忆深处。
　　“别停。”姜哲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记住她的脸，别管她。”
　　白露攥紧拳头，强迫自己迈开腿。可她的余光，还是锁住了那个女人的脸——圆脸，大眼睛，左眼角有一颗痣。
　　“记住了。”她小声说。
　　“嗯。”姜哲脚步不停，“那边那个穿花衬衫的男人，是园区的‘客服主管’，代号‘孔雀’。他负责第一轮‘话术’——专门盯单身女性下手。”
　　白露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个叫“孔雀”的男人正蹲在铁皮楼下抽烟，油光满面的脸上堆着笑，正对着电话说得眉飞色舞。
　　“他的手机，”白露忽然开口，“屏幕是碎的，右上角。他右手食指有烟疤。他……他打电话的时候，左眼会不自觉地眨。”
　　姜哲脚步一顿，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很复杂，像是惊讶，又像是确认了什么。
　　“你刚才说，你什么都不会？”
　　白露垂下眼：“我……我害怕的时候，就会乱看……”
　　“乱看。”姜哲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忽然笑了，“那你知道，孔雀这通电话，是在跟谁打吗？”
　　白露愣住。
　　“白鳞的人。”姜哲说，“他在报价。今晚，这个园区会有‘新货’出仓。而那批货的去向——”他顿了顿，“是圣殿。”
　　白露的心，沉了下去。
　　她忽然不想再装下去了。她好累。她想告诉这个男人，她脑子里住着四个人，她不知道自己是谁，她每天晚上都会梦见手术灯和号码牌。
　　可她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就在这时，她听见一个声音。
　　很轻，很模糊，从园区最深处传来——那是一首童谣。断断续续的调子，像隔着一堵墙，又像隔着很多年：
　　“月亮婆婆，开开门……小囡囡，要回家……”
　　白露浑身一震。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可眼泪，已经先于她的意识，夺眶而出。
　　“怎么了？”姜哲问她。白露擦了擦眼泪，指着园区深处那排灰楼：“那里……”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那里有人，在唱我妈妈才会唱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