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光：救赎》山君王公子

5、猎与被猎 “少了两个

　　“少了两个人。”
　　姜哲抬脚往外走，背影笔直，语气平淡：“失踪人口不归总统府管。总管找错人了。”
　　“可失踪的那两个人，”老者笑吟吟地跟上，“最后接触的对象，是姜先生您昨晚带去总统通道的那位小姐。”
　　姜哲脚步一顿。
　　他回头，看了一眼休息室。门缝里，白露正缩在墙角，抱着膝盖，怯生生地、眼巴巴地望着他，像一只被遗弃的猫。
　　那双眼睛里全是害怕。
　　可他偏偏觉得，那双眼睛的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笑。
　　“我去处理。”他说，“那位小姐留在休息室，别动她。”
　　走廊尽头，燕尾服老者还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笑容缓缓收敛，眼里浮起一丝冷意。
　　休息室里，白露抱着膝盖，一动不动地坐了很久。
　　确认脚步声彻底远去后，她慢慢抬起头。眼泪还在脸上挂着，可她眼睛里那层怯懦，像潮水一样退了下去，露出底下一点清明。
　　“他走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又轻又稳，“你出来吧。”
　　没有人应。可她分明感觉到，脑海里那个懒洋洋的声音笑了笑：“急什么。他还会回来的。倒是你——你刚才那一哭，演得真像。”
　　“我没演。”白露小声说，“我确实怕。可我怕完了，脑子就清醒了。这屋子里有七个监控点，墙角那台是坏的，窗台那台是假探头……我数过了。”
　　“嗯。”那声音说，“现在你信了？你叫望舒。你脑子里，住着我们四个。”
　　“我们四个……”白露喃喃，“你，我，还有谁？”
　　“打人的那个，叫青鸾；笑面虎那个，叫玄狐——就是我；还有一位，平时不露面，姓太阴。”玄狐的声音懒懒的，“我们是一个完整的人，只是被一针药剂，打碎了。”
　　白露沉默了很久，问：“那，真正的我……是什么样的人？”
　　玄狐没有回答。沉默像潮水一样漫上来。很久很久，他才说：“你是个很厉害的人。厉害到，有人怕你怕到要用一整座实验室来对付你。至于你把自己忘在了哪里——”他顿了顿，“我们会一起找回来。”
　　白露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可这一次，她没有缩起来。她擦掉眼泪，站起来，走到窗边，学着记忆里那个姿势，用三度二仰角，看向监控摄像头：“好。那就找回来。”
　　深夜。圣殿地下三层，一间标着“深度检测”的白色房间里，白露被按进一把金属椅。
　　燕尾服老者站在她面前，笑容和善，眼神冰凉：“例行检测而已，小姐不必紧张。只是您今早接触过的那批货出了问题，总管想确认一下——您，是不是真的‘干净’。”
　　“我……我干净的……”白露抖着声音。
　　“检测结果说了算。”老者一挥手，“开始。”
　　电极贴上太阳穴的瞬间，白露眼前一黑。
　　“深度检测”——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知道这个名字，但她知道，这台机器能看到她脑子里的所有东西。所有被封印的记忆，所有碎裂的人格，所有不该存在的东西。
　　她完了。
　　就在这时，她脑海里那扇始终紧闭的门，无声地开了一条缝。一股寒意从脊椎爬上后脑，像月光浸透深潭。白露听见一个陌生的、淡漠的声音，在自己身体里响起，只说了一句话：“坐好。看我怎么拆这台机器。”
　　一秒钟。
　　只一秒钟。
　　白露的视野里，检测仪的管线走向、数据流节点、漏洞所在，像一张被展开的图纸，清清楚楚地铺在眼前。她甚至来不及理解自己看见了什么。
　　那个声音已经退去了，像潮水退去，了无痕迹。只留下一句极轻的、淡漠的话：“记住这个画面。下次，你自己来。”
　　检测仪红灯熄灭。
　　“样本正常。”老者看了一眼报告，皱眉，“——嗯？”
　　白露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老者盯着报告最后一行的数据，看了很久，最终挥挥手：“送回去。”
　　白露被带出检测室，腿软得几乎走不动路。
　　她没有看见，老者转过身，把那页检测报告放进碎纸机前，停顿了一下。碎纸机吞下报告，发出细碎的声响。报告最末一行，印着一行小字：“检测期间，受试者心率波形出现周期性断档，间隔恒定——疑似多重人格迹象。建议列为‘高价值样本’，持续观察。”
　　第二天清晨，白露被调到总统府当杂役。她端着餐盘走进总统办公室，看见姜哲站在裴总统身后，两人对视一瞬。
　　裴总统抬起头，笑着问她：“新来的？”
　　而她，透过总统那双和蔼的眼睛，忽然看见了什么让她血液发凉的东西：那双眼底，有一层极淡的、不属于活人的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