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光：救赎》山君王公子

3、编号0713 白露在货舱

　　白露在货舱里蹲了一整夜。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怕成这样。她只记得自己叫“0713”，是“货”，要被“送走”。走廊里的脚步声每响一次，她就往角落里缩一寸，把自己团成很小很小的一团。
　　可她怕归怕，脑子却停不下来。
　　黑暗中，她数清了货舱的铁皮接缝——四十七条；听清了守门人换班的间隔——每两小时一次，换班时会骂同一句脏话；记住了送饭的人食指缺了半截，用的是左手。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注意这些。她只知道，这些细节像有人硬塞进她脑子里的，取不出来。
　　凌晨四点，货舱门被拉开。
　　“0713，出来。”一个秃头男人拎着电棍站在门口，上下打量她一眼，“走了狗屎运，今晚圣殿要人。机灵点，伺候好贵宾，你这条命就算保住了。”
　　圣殿。
　　白露的眼泪一下就涌了上来。她怯生生地往外挪，声音抖得像风里的叶子：“大、大哥……圣殿是哪里？我好怕……”
　　“怕就对了。”秃头男人咧开嘴，“圣殿里坐着的，随便一个手指头都能碾死你。”
　　她跟着转运队伍穿过一条又一条走廊。队伍里还有十几个和她一样穿着灰制服的人，男男女女，都垂着头。她注意到一个奇怪的现象：走廊拐角的监控摄像头，全部朝着同一个方向。
　　她正盯着摄像头看，耳边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小傻子，别抬头。”
　　白露浑身一抖。那声音又轻又懒，带着点笑意，像是从她身体里长出来的：“我是谁你别管。听着——左边第三条走廊尽头有一间配电房，三分钟后会断电，那时候有十三秒的监控空白。你身后那个穿蓝制服的男人，是今晚唯一一个发现你不对劲的人。让他消失。”
　　“我、我不会……”
　　“你会的。”那声音说，“把右手边那辆推车的轮子，想办法卡进地漏缝里。他推着车过，车倒，电棍掉，他会弯腰去捡。那时候，你只需要哭。”
　　白露的手抖得更厉害了。她几乎是被推着，把推车轮子挪到地漏缝边。
　　蓝制服男人推车走来。轮子一歪，整辆推车哐当翻倒，器械洒了一地。他骂骂咧咧地弯腰去捡——电棍从腰间滑落，滚向配电房的方向。
　　他追过去，弯腰，指尖即将触到电棍——
　　身后，一扇标着“高压危险”的门被谁无声推开。配电房深处，红绿灯闪烁。
　　十三秒后，走廊灯光重新亮起。
　　蓝制服男人不见了。地上只有那根电棍，安安静静地躺着。
　　“干得漂亮。”那个声音懒洋洋地说，“记住了，小傻子。下次再有人想送你进‘深度检测’，你就往人多的地方哭。”
　　白露站在原地，牙齿打着颤，后背全是冷汗。她怕得快要死了，可她忽然发现，她好像……没那么怕了。
　　转运队伍终于停在了一扇巨大的双开门前。门上有鎏金的浮雕，双翼展开的鹰，爪下抓着地球。门缝里漏出暖金色的光，和混杂着香槟与雪茄气味的、纸醉金迷的气息。
　　“圣殿到了。”秃头男人把她往前一推，“好好表现。”
　　双门缓缓打开。
　　水晶灯的光瀑布一样倾泻而下，金碧辉煌的宴会厅里，西装与晚礼服交错如织。白露被推进人群，像一只误入狮群的羊。
　　她不敢看任何人，只敢盯着自己的脚尖，一步一步往前走。
　　直到她听见一个声音，从主位方向传来，带着温和的笑意——
　　“这位小姐，看着面生。是今晚的‘新货’？”
　　她抬起头。
　　主位上，一个穿白色西装的年轻男人端着酒杯，正含笑望着她。眉目温和，笑意浅浅，像春风拂过湖面。
　　那是顾言。
　　那是她在记忆最深处、被碾成粉末也想不起来的名字，此刻却像一根烧红的铁条，直直捅进她的心口。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但她看见那个人时，眼泪先于恐惧，落了下来。
　　顾言放下酒杯，缓步走下主位，朝她伸出手：“别哭。来，到我身边来。”
　　白露看着他伸来的手，浑身发抖。而她的身体里，那个懒洋洋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看见了猎物的狐狸：“……有意思。这张脸，我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