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明梦中》银缸照

1、第一章 交换生1

　　做鸡头还是凤尾？姒妳以全新的角度，回答了这个问题:体验一次当鸡头也挺爽的。

　　高考失利（艺术生没走通）+超常发挥（干拉文化分，竟然考了三年里的最高分）上的学校，提供了这片土壤——

　　学校群里有去韩国交换一年的通告，不需要竞争，只需报名即可。

　　姒妳只问了国际处老师一个问题：第一步要做什么？

　　便开始填各种表格，填好后跑到各种楼的办公室送表和盖章，把中文翻译成英文......原来那个小县城、小区、还有学校的英文，原来长这个样子。

　　终于从大早上忙活到傍晚，国际处的老师提醒：还有三万块的保证金。

　　这个钱不是缴费，只是放在银行里，证明家里有点东西那意思，办签证的时候用。

　　手头所有的工作戛然而止，从大楼里走出来，姒妳故作轻松地给母亲打电话。

　　“我要去韩国交换，要三万块存银行办存款证明，六个月之后能取出来。”

　　“三万？这么多，家里没钱啊，还欠了好多债。”母亲为难地说。

　　没钱？前段时间，那谁不是刚给你买了两万五的貂皮大衣？姒妳心里疑惑。

　　一阵沉默，母亲说，我得问问你爸——这个爸也就是“那谁”。

　　得到的回复还是：没钱。

　　“好，那我不去了呗。”说完便挂了电话。

　　那时，是姒妳第一次被钱为难住，第一次知道人活着、想干什么得有钱，第一次恨自己没钱。

　　更多的是疑惑，疑惑为什么可以花两万五买貂皮大衣，不能把钱存银行帮帮自己出国见识见识，为什么？

　　这个问题姒妳花了很长时间才明白母亲的为难，花了很长时间接受这件事，又花了更长时间打破这个问题。

　　办出国的各种琐事，耽误了很多学习时间。

　　快期中了，明天还有日语考试，姒妳晚上没回宿舍睡觉，反正也睡不着，索性带了课本，在宿舍外路灯的台阶上通宵复习。

　　夏夜很凉爽，就是蚊子有点多。

　　学校里值夜班的大爷骑着电动车，来回巡视，用电动车的前灯照亮姒妳好几回，最亮的那次，大爷停了下来，支好电动车。

　　从外套上衣里面的口袋里，轻轻掏出一个小白布包，定眼一看，原来是块已经有点泛黄的白手帕，手帕里包着一小瓶风油精，也可能是花露水，是比较老的款式，姒妳之前从没见过。

　　“孩子，晚上蚊子多，拿着用吧。”大爷说完，把小瓶子sai到满身戾气的女孩手里，便转身骑车离开了。

　　大爷整个过程也小心翼翼，也带着点拘谨，所以于黑暗里转身后，他没看到接过小玻璃瓶的女孩，已经泪流满面，带着哭腔继续读写日语单词。

　　缓过来点了，女孩轻轻打开小瓶，很清凉的味道，沁人心脾，更暖人心菲。

　　可是神通不抵业力，更抵不过日常的鸡毛蒜皮，一小瓶清凉油/风油精/花露水，也压不下少年心中一腔的愤懑不甘。

　　转天，姨姨打来电话，字里行间都是埋怨。

　　“你就知道为难你妈，和你妈、我妹要钱，你怎么不自己跟你爸要钱？”

　　这里其实姒妳不知道姨姨说的是哪个爸，亲爸还是后爸？无所谓了，反正哪个都那样。

　　“妳不要再挣扎了，想有跳板、想跨越阶级，这都是不可能的。我看到妳像个蛾子一样，总是奋力地扑棱翅膀想往上飞，我看着都累！”

　　姨姨听起来，在电话那头气得不行。

　　“我没想跳啊跨啊，只想出去看看......你是不是明明知道我亲爸不管我，这是我的弱点，所以才故意这样埋汰我。”

　　电话那头一阵短暂沉默，传来“嗷”的一声，好像是哭声？然后是挂断电话的忙音。

　　事情好像无解了，无解在不多不少的三万块钱上，其实是不少的，如果真的不多的话，也不会卡在这了。

　　看电视里演的，不都砸锅卖铁供孩子读书吗？怎么现实里不太一样啊。

　　家里铁锅数量确实不多，和楼房数量一样，三四栋吧。所以还是不可以的，是吧，好吧。

　　胡思乱想着，到了教学楼的四楼，这里原来是顶楼，外面有天台，但没有可以过去到天台的入口。

　　四处看了没有人，姒妳轻松地翻窗户跳到天台。

　　走到边缘往下看，也不是很高，而且正下方刚好是绿化带，会有缓冲......

　　正想着，忽然听到有一声略带急切的声音，从刚刚翻出来的窗户里传出来。

　　“同学，妳到那儿干嘛？”

　　“嗯，没什么，我就看看。”姒妳悠悠回答道。

　　“快回来，多危险，快回来。”急切地声音再次传来。

　　“好。”姒妳应了一声便向窗户那边走去。

　　到近处才看清原来是为和蔼的中年教师，但姒妳确定自己并不认识她。

　　只见她一直把手伸出窗外，直到牢牢接住姒妳的胳膊，把她扶了回来才算完——原来窗户这么高，刚才翻出去明明觉得很轻松。

　　女教师又嘱咐了几句，才匆匆离开。

　　姒妳顺着楼梯慢慢下到一楼，在楼底转头回望，这么一看，刚刚的天台可真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