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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老娘,要辞职! 开局没死? ...

  •   暮春,永宁侯府的海棠落了半阶。

      世子夫人沈知宴捏着一卷佛经,指尖却没有落在纸页上。
      廊下的丫鬟青禾低着头,声音压得很轻:“崔姨娘院里送来了一碟新蒸的藕粉桂花糕,说是刚出笼,特意请大奶奶尝尝。”
      沈知宴抬眼,描金食盒掀开一角,瓷碟里的糕莹白软糯,甜香顺着风漫过来,腻得人胸口发闷。

      崔婉,侯府大爷谢谢珩的侧室,温顺软和,下人都夸她心善又能干。
      沈知宴的身子自小便弱,自从崔婉进府后,身子便一日弱过一日,咳喘不断,汤药喝了无数,总不见好。
      所有人都说,是她忧思太重,是她自己身子不争气。

      “有心了。只是我近日胃口寡淡,受不住甜,赏你们分了吧。”
      她声音很轻,带着惯常的温顺。
      青禾应声要端下去。
      崔婉的大丫鬟画春却不肯退,屈膝跪在阶前,语气恭谨却带着股不退的劲儿:“我家主子亲手揉了半个时辰的糕,盼着大奶奶能赏脸尝一块,若是原封不动送回去,主子心里定然不安,怕是要自责一宿。”

      又是这套。
      这盘糕,她吃了快四年。
      从最开始的客气推辞,到后来旁人说她善妒容不下人,再到她自己也觉得,不过是一碟糕点,何必落个苛待的名声。

      沈知宴心底泛凉。
      四年了,满府上下都默认了这套规矩:她这个世子夫人,必须接下侧室的 “好意”,否则就是善妒。
      她的目光落在画春脸上,这丫鬟催的时候,眼神一直盯着她拿糕的手,指节微微发白,像在等什么。
      一个丫鬟,催主母吃块糕,至于这么紧张?

      罢了。
      她终究还是伸出手,捏起一块,咬了小半口。
      甜香瞬间漫开,底下藏着极淡的、几乎尝不出来的凉意。

      突然,剧痛猛地从胸腔炸开。
      不是往常那种隐隐的闷咳,是撕心裂肺的呛咳,像有一把刀在肺里搅。
      她手里的半块糕直接掉在地上,碎成白花花的一团,像她这四年耗空的身子。

      “大奶奶!大奶奶!” 青禾慌了神,扑过来扶她。
      沈知宴眼前阵阵发黑,耳边的声音越来越远。
      她看见画春跪在地上,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惊慌。
      原来如此,就是今天了么?

      可下一瞬,她的手猛地攥住青禾的手腕。
      青禾一惊低头,撞进一双全然陌生、浸着寒意的眼眸。
      “大奶奶!”青禾扶起倒在地上的沈知宴,“快请大夫!”

      “你叫我什么?”沈知宴冷冷地看着她。
      “大奶奶……”青禾愣住了,她尝试再叫了一次。

      大奶奶?!
      什么鬼东西?
      她刚刚不是还在公司加班么?
      为了甲方那个新能源车发布会,她连熬四天,每天睡不到三小时,溜去茶水间啃口饼干都能呛着。
      合着这一呛,直接把她呛哪来了?

      她看着眼前的小丫鬟,不远的地上还跪着一位。
      “我叫什么?”她又问了一次,“我的闺名!”
      “沈,沈知宴。”青禾一激灵,脱口而出。

      沈知宴?
      这不是前段时间,她随手翻的那本古早架空宅斗文《锦绣侯庭》里,那个原配的名字么?
      一个全书不超过1000个字的背景板,开场就死,连正经炮灰都算不上。但因为跟她同名同姓,她就特意多看了两眼。

      这个沈知宴,成婚七年无子,二十三岁上吃了块桂花糕,就这么油尽灯枯死了。
      她死之后,崔婉凭着庶子斗婆母、斗其他房,辅佐世子谢珩押对肃王登基,求来圣旨扶正,庶子变嫡子。
      而原配的娘家沈家,则被扣上"勾结前朝余孽"的帽子,满门抄斩,成了谢珩献给肃王的投名状。
      书里所有人夸崔婉贤良美丽,赞谢珩雄才大略,两人熬过磨难,有情人终成眷属。

      我呸。
      她当时还激情吐槽了一通:牺牲原配满门成全真爱霸业,脸都不要了!
      万万没想到,吐槽吐得狠,转头自己穿成了这个开局就死的炮灰。
      果然不能骂有自己同名同姓的角色的书啊,炮灰都不行。

      “大奶奶,您怎么了,是否要请大夫?”青禾急得声音都抖了。
      沈知宴看着她,视线扫过她焦急的脸,又落在阶前跪着的画春身上,最后,定格在那盘纹丝未动的藕粉桂花糕上。

      所以她穿书了,还是全书的开篇第一章?
      画春此时也抬起了头,脸上带着惊魂未定的神色:“想来是这糕太甜,呛着了。还好大奶奶吉人天相,总算没事。不如奴婢把糕留下,您好些了再用?”
      都这个时候了,还不忘把糕留下来。

      沈知宴记得原书开篇:世子夫人沈知宴院中食糕,骤然咳喘,引旧疾爆发,药石无医,当日亡故,整部宅斗大戏就此拉开。
      书中写原身守礼怯懦,明明是大房,还要看个小妾的脸色过日子。
      这原书作者不是神经病么?

      沈知宴靠在引枕上,脸色还白着,声音也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不用。”
      画春一愣:“大奶奶?”
      “端回去。” 她抬眼,目光淡淡扫过画春,“告诉崔姨娘,一番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身子不适,大夫交代忌甜腻,往后她院里的点心汤药,都不必往我这儿送了。”

      画春瞬间僵住。
      她显然没料到,素来温顺好拿捏的大奶奶,会说出这么直白的话。
      往常哪怕心里不快,大奶奶也总会顾全脸面,留几分余地,从来不会把话说得这么死。
      她还想再说什么:“可是姨娘她一片苦心……”
      “怎么?” 沈知宴打断她,语气依旧平缓,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分量,“我这个世子夫人,连一口吃什么不吃什么,都做不了主了?还是说,崔姨娘送的东西,我便是咳得要死,也必须咽下去?”
      这话就重了。

      画春脸色一白,慌忙叩首:“奴婢不敢!”
      “不敢就好。” 沈知宴收回目光,懒得再看她,“青禾,把食盒递回去。往后再有人往我院里送这些乱七八糟的,直接打出去,不必回我。”
      青禾愣了一下,随即立刻应声:“是!”
      她端起食盒,塞回画春手里,语气都硬气了几分:“画春姑娘,请回。”

      画春捏着食盒退了下去。
      出了院门,画春没往回走,拐进了抄手游廊尽头一条僻静夹道。
      她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指节攥得发白,脸上那点恰到好处的惊慌早已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而紧绷的神情。
      半块糕掉在地上,只吃了小半口。不知道够不够分量?
      她快步穿过夹道,在角门处停了停,左右看了看,从袖中摸出一张窄条纸笺,塞进了门缝旁的砖缝里。做完这一切,她才整了整衣裳,往崔姨娘院子方向去了。

      阶前的海棠花瓣又落了几片,刚好飘在刚才掉了半块糕的地方。
      沈知宴垂眸看着那点狼藉,心里迅速盘算着。
      穿都穿了,慌也没用。
      上辈子做活动执行,见过无数失控的现场,越是危机当头,慌乱毫无用处,最重要的是理清优先级,排定先后。

      青禾给她倒了一杯茶:“大奶奶,您先喝口茶。”
      看着沈知宴接过去,她才松了一口气:“您刚刚可真解气。”
      下一刻,青禾又担忧了:“只是不知道,大奶奶您这样做,往后外面要是传您苛待侧室,可怎么办?”
      沈知宴冷哼了一声:“爱怎么传怎么传,嘴巴长在别人身上,多说两句,我是能少块肉么?”
      青禾愣住了:“大奶奶?您怎么......”

      “和往常不一样?”沈知宴把话接了过去,“刚刚咳得半条命都没了,也想通了很多事。”
      她抬起头,看着不断飘下的海棠:“往后,我再也不会像从前那样了。”

      青禾惊喜地抬起头:“大奶奶,您想通了?”
      自从崔姨娘进了府,大奶奶和世子越发冷了。大奶奶本来就端庄持重,小意奉承,讨好世子地事情她是万万不肯做的。
      “那奴婢这就去做两道世子爱吃的菜,帮您送到世子的书房去?”

      沈知宴抬头看了她一眼,一副“你在说什么的”表情。
      “不是应该给我自己做两道我想吃的菜么?”沈知宴反问她,“我身体这么弱,得好好调养才是。”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想在这鬼地方活下去,第一件事就得把自己的身子养好。

      “啊。您不是要?”青禾欲言又止。
      要干什么?
      沈知宴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后知后觉的想起,自己是穿进了宅斗文。
      按剧本,她这个背景板原配,这会儿该琢磨怎么把夫君的心赢回来。
      可惜啊,她不是来演宅斗的。

      沈知宴拍拍青禾的手,语气像在给新员工做入职开导:“青禾啊,这世子妃的名头,说白了就是份苦差事。外人看着风光,实惠没多少,规矩倒是一大堆。”
      说穿了,什么世子妃,世家宗妇,当家主母,不也就是一份工作么?只是这个老板是世子,或是世子的长辈,KPI又定得老高。
      不过,既然是一份工作,难道还不让人辞职么?

      她抬起手,看了看原主这瘦弱干枯的手腕,叹了口气。
      还好,穿得不算太晚。
      原身的身子还能养回来,沈家的祸事还没发生,谢珩和苏婉的完美剧本,才刚刚开始。

      沈知宴扶着桌沿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一身的病气散了大半。
      管他什么宅斗剧本,什么原配宿命。

      这封辞职信,她替原身递了。
      老娘,不干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老娘,要辞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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