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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世间便再无执剑斩妖师 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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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一道温润剔透,泛着淡淡荧光的烛芯从他的身体剥离出来。
姜安痛的抽搐,却发不出声音,生机飞速消退,脸色一点点变得青白。
白祁浮空托着那截烛芯,捞过墨玄玖的手,稳稳的放在了他的掌心。
声音很轻,“由你来还她。”
墨玄玖收拢手指,方才周身的那股压迫感一点点消散,连周围飘荡的藤蔓都柔和了下来。
看来,这小仙师还不算无药可救。
烛芯的回归滋养着烛莹的身体,原本即将融化的躯体渐渐凝实,她艰难的从哥哥怀中起身,站直身子。
嘴角扬起,带着笑意一步步朝着姜安靠近。
“姜安,你感受到身体的溃败了吗?”
“像你曾经那般,无力......痛苦.......苟延残喘?”
冷汗顺着姜安的脸颊滑落,他不断发着抖,眸中的惶恐验证着烛莹的口中的事实。
堵住他口的藤蔓松懈下来,他止不住的咳嗽,声音变的有气无力。
“阿莹,我错了,是我对不起你,看在我们在一起那么久的份上,你再救救我好不好?”
他挣扎着想朝她伸出手,却挣脱不了藤蔓的束缚,“阿莹......救救我......”
“我不能变回原来的样子......阿莹,我求求你,你救救我,我们好好的在一起生活,我们结婚生子,好不好......”
烛莹静静望着地上苦苦哀求的人,忽然低低笑了一声。声音很轻,裹着长久熬出来的寒意。
“结婚生子?你是想把我们的孩子也变成制蜡的材料吗?”
姜安像是突然被扼住了喉咙,面上带着一丝被戳破心思的慌乱。
烛莹弯下身子,从怀中掏出一根小小的蜡烛。
“姜安,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今日是你的生辰。我送你一份礼物.......”
说着她把蜡烛轻轻的放在姜安的头顶。
火苗一跳,烛火燃烧了起来,微弱的光芒下,姜安的脸色更加惨白。
她定定的望着他,认真又坚定。
“姜安,祝你生辰喜乐。”
“你方才说,你不想变回曾经那样......也好。”
她微微俯身,凑近那微弱的烛火,声音轻轻落在姜安的耳边,“那你就去死吧......”
话音落,她一口气吹熄蜡烛,姜安瞳孔猛的涣散,体内残存的生机也跟着一起散去。
人死如灯灭。
烛莹往后退,重重地跌坐在地。她垂着头,笑声很轻,一声叠着一声,笑着笑着,泪珠如雨滴落在地面。
笑声慢慢崩碎,她埋起脸,放声大哭。
烛青心疼的把妹妹揽在怀里,“不哭不哭,哥哥带你回家。”
墨玄玖歪头看向白祁,不知道他现在心里是什么滋味。
“他们两个你想怎么如何?”
白祁回过神,目光落在被五花大绑的两个灭妖师上,“放了吧。”
墨玄玖若有所思,还是按照他的吩咐松了藤蔓。
其中灭妖师酿酿锵锵好不容易站稳,便指着白祁的鼻子,满是失望。“灭妖宗传信果然不假,白祁你身为执剑境,居然勾结妖物残害人族!”
无端的指责让白祁的身形一颤,最终没有开口反驳。
“白祁仙师,你是不是被这妖王蒙骗了,你知道的,妖族最是狡诈,阴险。”
白祁摇了摇头,“我只相信,亲眼看到的。”
“你就保证,不是这些妖物合起伙来演戏骗你!”
白祁不自觉的转头看向墨玄玖,后者毫无畏色,坦然对视。
“你们走吧。”
灭妖师愤恨的瞪着两人,还是转身离开,脚步极快,不敢多做停留。
“白祁,你确定要放他们走?”
“你知道的,这意味着什么......”
墨玄玖望着被推开的院门,心里十分清楚这两人离开后,白祁与妖物勾结的事会被坐实。
世间便再无执剑斩妖师,只有和妖物同流的叛徒。
白祁脊背挺直,长睫垂落,“让他们走......”
一行人离开小镇,往妖域的方向归去。
不知道是不是墨玄玖忘了,白祁回到妖族后,没有被关,也没有被藤蔓束缚。
而白祁也从未离开妖王殿,整日静坐,时常对着一处出神,久久不动。
墨玄玖瞧不透他的心思,暗自思索,难道这小仙师的道心破了?
“你若整日无心修炼,何时才能重回巅峰与我一站?”
白祁缓缓抬眼,嗓音平稳,“妖域无灵力,我本就无法修炼。”
墨玄玖悻悻的咧了咧嘴角,这么重要的事情,他竟然没有发现。
“那也不能整日憋在屋内,本王带你去晒晒月光,吸收日月精华总是没错的。”
见他半晌不动,藤蔓果断缠上白祁的腰,墨玄玖松松的牵着,拉着他往殿外走去。
行至河畔,夜空悬挂着一轮饱满皓月,银辉洒下,跌进平静的湖面,两两相映。
两人席地而坐,墨玄玖拿起酒坛,倒出酒水,递到白祁面前。
“尝尝,一醉解千愁。”
白祁垂眸盯着碗中的满月,轻声道,“宗门中人,不可饮酒。”
墨玄玖捏着酒碗,笑意漫上来,悠悠开口。
“还需要本王提醒你?”
白祁沉默片刻,伸手接过酒碗,托在掌心。抬眼望着湖面的月影,默然不语。
墨玄玖倚着身后的野草,月色落满了全身,“不喝酒也不说话,那就听本王给你讲个故事。”
白祁测过头,看了他一眼,眼底难得略过一丝浅淡的兴趣。
“人族总说,妖族残暴,可其实妖族中有一些族群是很可怜的,比如血鹿族。”
“他们从诞生起就心性纯良,无半分妖性的爆裂,从不伤人作乱。最早更是能出入人妖两界。他们通体雪白,唯独头顶生着一双剔透血色的鹿角,本是世间最干净的生灵。”
“可人族传言,血鹿族的鹿角和精血能延长人的寿命。自那后,凡现身人族的血鹿无一不被追杀屠戮。”
墨玄玖顿了顿,目光略过无边的野草,声音染上淡淡的讥讽与悲悯。
“可人族的贪念无底,渐渐的不满足于四处追杀,开始捕捉年幼的血鹿圈养起来,还强迫他们相互孕养。”
“后来越来越多的雪鹿成了人族延寿的器血,困于牢笼之间,年年取角,日日取血。生生世世,不得自由。”
“你说可笑吗?”
话音轻飘飘的落下,像一块寒石,重重砸进夜色中。
“血鹿族从未做恶,一生向善却因人族的贪念,落得世代为囚,任人宰割的下场。反倒那些滥杀无辜,屠戮生灵的仙门世家,端坐高台,自诩正道,受人敬仰。”
“到底何为妖?何为人?”
白祁眼底一贯清澈清冷的光,悄然暗淡了几分。
他修正道,斩妖邪,一辈子信奉的是非对错,此刻悄然蒙上了一层模糊的灰。
墨玄玖见他眼底松动的坚持,继续,“后来,被圈养的雪鹿中,有一只承受不住这无尽的折磨。成为只有杀戮的堕妖。”
“他杀死了所有看守的仙门修士,也包括囚牢中苦苦苟活的同族,最终自戕。”
“可笑的是,人族抹去自己圈养杀戮的罪虐,只对外宣扬,妖族凶性难训,残暴伤人,宣扬斩妖亦是正道。”
“世人都说妖性本恶,可最贪婪虚伪,最擅长颠倒黑白的,从来都是人族。”
墨玄玖微微倾身,目光直直的锁住白祁的眼眸,月光趟过两人交叠的身影。
“你守了一辈子的道,真的是正道吗?”
白祁久久无言。墨玄玖没有催促,任他独自消化这颠覆半生认知的真相。
妖域的月光清冷温柔,落满二人肩头。
半晌,白祁才极清的开口,带着从未有过的茫然,“那......何为正道?”
他一生斩妖诛邪,到头来竟不知自己坚守的道义,是救济苍生,还是盲目盲从。
墨玄玖闻言,低低笑了一声,包裹着不尽的通透与温柔。“本心为正,无愧为道。”
“世人定的规矩,宗门立的教条,不过都是外物,若向善被欺,守正被害,那这正道不要也罢。”
他抬眼看向夜空,又落回白祁沉静的脸上,扬了扬酒碗,“你守了一辈子的人族正道,若是善待你,你也不至于濒死被本王捡了回来。如今,你身在妖域,无门可归更无道可依,还要守着你那破规矩吗?”
白祁低头看着碗中的满月,终于抬起手,将碗中的酒水一饮而尽。
清冽的酒水划过喉间,带着淡淡的苦涩,冲破禁锢在心间的戒律。
白祁垂下手,空碗静静的悬在膝前,墨玄玖定定的看着他,心中莫名被轻轻撞了一下。
他只是想点醒这人,并不想硬逼他取舍。
“既然破了戒,就彻底放下你那破规矩,陪本王赏月饮酒。”
白祁没有应声,也没有动作,就那样静静的坐着。任凭晚风吹动发丝,迟迟没有半点回应。
墨玄玖起身,凑近,带着笑意和试探,“怎么不说话?不会一杯就醉了吧,小仙师?”
话音落下,白祁慢悠悠的抬起了头,他定定的凝望着近在咫尺的人,看了许久许久。
下一瞬,他嘴角弯起,荡开一抹痴痴软软的笑,嗓音轻的像风。
“好美。”
说完,他像是不受控制一般,微微倾身,一点点凑近墨玄玖。
咫尺之间,呼吸交缠。墨玄玖身体微僵,连呼吸都下意识的放轻。温热的唇瓣轻轻相贴,浅浅蹭过一瞬,柔软的不可思议。
还未等墨玄玖反应,白祁力道不支,从他唇上滑落,轻轻靠在了他温热的胸前,就这般沉沉的睡了过去。
他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轮回四世,从未这般无错。
直到夜风吹过,他才缓过神来,小心翼翼的环住怀中的人。
今晚的月色可真好。
天光柔柔洒落在妖王殿的软榻之上。
墨玄玖半倚在床头,一夜未动分毫,就这般安静垂眸,凝望着怀中人的睡颜。
白祈整个人蜷缩在他怀里,额头轻抵着他的衣襟,呼吸轻浅温顺,全然是卸下所有防备的模样。
良久,怀中人长睫颤动了两下,睁开了眼,眸子蒙着一层宿醉的朦胧,怔怔望着眼前的衣襟。
墨玄九看着他懵懂失神的模样,带着几分戏谑的调侃,“没想到小仙师的酒量,酒品,都这么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