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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墙侧窥影,静候收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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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库里的台灯是陆砚带来的,暖白光,不刺眼,光圈稳稳扣在工作台的台账本上。纸张上一行行工整的字迹,是沈屹刚刚记下的来料记录,编号、材质、抽检结果、入库位置,条理清楚,和他排布工具的习惯一模一样。他手上那一块旧抹布搭在工作台边缘,边角浸着淡淡的机油印,是从汽修厂带过来的,哪怕在这里只做精密装配,他也习惯随手放着。
陆砚正在把不合格的卡扣箱封上防水胶带,胶带撕扯时发出细碎的嘶啦声,在安静的库房里格外清晰。他指尖还留着反复测量卡尺磨出来的薄茧,那是长期握笔、捏绘图仪磨出来的,和沈屹手上那种厚硬、浸透机油洗不掉的茧完全不一样。两种茧,碰在一起核对数据的时候,常常会形成一种很微妙的对照。
“这批货的返工周期三天,”陆砚把封箱胶带的尾端按平,抬眼看向沈屹,“我已经和对方约定,新货发出前,先拍全流程加工视频,每一道工序,圆角切削、弹性槽开料、原料熔融留样,全部要录。到货之后,我们还要加做四十八小时连续颠簸老化测试,模拟高速路上连续行车的工况。”
沈屹嗯了一声,低头在台账上补充备注,笔尖顿了顿:“老化测试的工装支架我明天抽空做一个,用厂里剩下的旧槽钢,稳,承重够,震动频率可以调到和家用车底盘共振区间接近。”
“会不会太费时间?”
“现在慢一点,后面就不会翻车。”沈屹合上笔帽,把笔别在台账本的封皮上,“恒瑞那边赶着铺货,他们的样品只做了短时间常温测试,没有跑耐久。我们的优势,就是把别人省掉的工序,全部补回来。”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不是刻意提防什么,只是深夜的仓库太静,人声稍微放大一点,就会在铁皮四壁之间来回撞出回音。他下意识往采光窗的方向扫了一眼,只是随意一瞥,没有多想。
窗子很高,是老式仓库的采光高窗,玻璃蒙着一层薄灰,外面是浓稠的夜色。
墙角阴影里,林凯屏住了呼吸。
他的半边身子贴在冰凉粗糙的水泥墙面上,深秋的寒气顺着单薄的外套往里钻,可他一点都顾不上。手机已经调到最低亮度,屏幕朝向自己,镜头对准窗户缝隙,他不敢直接举着手机贴上去,怕里面的人听见玻璃轻微震动的声响,只能微微侧着身子,一点点调整角度,把仓库内部的画面收进取景框。
画面很清楚。
工作台、成堆的零件包装箱、整齐排列的检测仪器,还有站在一起说话的沈屹和陆砚。
林凯的心脏砰砰地跳,耳膜里全是自己的心跳声。他之前在汽修厂里面,一直装作安分老实,每天按时上班,循规蹈矩地干着自己的活儿,顺手帮别人干点什么。陆砚和沈屹对他没有过重的防备,最多只是说话的时候避开核心内容。他一度以为自己的伪装天衣无缝,甚至觉得这两个人已经走投无路,项目停滞,只能慢慢耗着。
原来全是演的。
白天在汽修厂是假象,所有的研发、来料、装配、品控,全部挪到了这个偏僻的三号仓库。
他指尖微微发抖,克制着立刻拨通恒瑞对接人电话的冲动。他不能急。
如果现在直接上报,恒瑞的人赶过来,沈屹和陆砚说不定会立刻销毁物料、转移证据,这批零件和半成品说不定能提前撤走。光是拍到几张照片,只能证明他们在私下组装,很难彻底掐断整条供应链。他要拿到更多信息,要听清他们嘴里说的交货时间、外地供货商的名字、后续的测试计划,把所有底牌一并挖出来,再一次性递上去。那样功劳才足够大,恒瑞许诺给他的报酬,才不会打折扣。
林凯慢慢把手机收低,屏幕扣在掌心,只留一条细缝继续录像,耳朵贴紧墙面,努力捕捉里面飘出来的每一句话。
仓库里,两人还在继续梳理后续的安排。
“明天下午,铝合金支架的来料通知会发过来,是烟台那家加工厂。”陆砚翻出手机里保存的图纸批注,“这批是核心受力件,公差要求最严,一旦变形,整个支撑结构都会失效。我和工厂那边约定,每一件都附带三坐标检测报告。”
“三坐标报告只能证明出厂尺寸。”沈屹伸手,指尖点在图纸上受力集中的位置,“金属件要看应力,反复弯折、冷热交替之后的形变,图纸上算出来的理论值,和实际工况永远有差距。等货到了,我做冲击测试。”
陆砚看着他的指尖,落在那道流畅的曲线上。这条曲线是陆砚反复修改几十版才定下来的,兼顾美学和人机工程,在设计师的视角里,是反复推演的最优解;可到了沈屹手里,他关心的不是线条好不好看,是受力点会不会撕裂,焊缝会不会疲劳,颠簸上千次之后会不会出现微裂纹。
这就是他们两个人最难得的地方。陆砚负责让器物诞生,沈屹负责让器物活下去。
“说起来,”陆砚轻轻笑了一下,疲惫冲淡了一点,“最开始我还担心,你看不懂这些曲面,没想到你比我更早发现这个位置应力集中。”
沈屹耳尖微微发烫,下意识抬手蹭了蹭鼻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洗不掉的机油印。老毛病又犯了,一瞬间那种熟悉的自卑悄悄冒上来,他习惯了觉得自己只是一个修车的,不懂设计,不懂审美,那些漂亮的草图、流畅的曲面,本该是陆砚的领域。
“我不懂画画,但是我见过很多断在这个位置的零件。”他低声说,“以前修越野车,很多改装件图纸看着漂亮,跑几次越野,支架就从拐角那里断了。图纸上的圆角画得再好看,材料厚度、过渡曲率跟不上,没用。”
陆砚看着他,没有说话,目光很软。他记得最开始相遇的时候,沈屹话很少,局促,不爱表达,总下意识往后缩,害怕自己的工作拿不出手。到现在,他已经能坦然说出自己从无数故障零件里攒下来的经验,不再刻意藏起自己的长处。
“没有好不好看优先,只有合不合适优先。”陆砚慢慢说,“这本来就是我们一起做出来的东西,不是我一个人的设计。”
这句话轻飘飘落进沈屹耳朵里,他沉默几秒,轻轻“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工作台那套还没收纳好的扭力扳手上面。
外面的林凯听到这句,心里咯噔一下。
原来外界流传的那些流言,说陆砚窃取别人思路、或者独自完成全部设计,全是假的。沈屹深度参与了结构和工况验证,这个产品,是两个人合作的成果。
他脑子里飞快盘算。如果把这个信息也一并报给恒瑞,恒瑞甚至可以换一套话术,重新引导舆论:不是陆砚被抄袭,是陆砚和这个汽修工私下合作,隐瞒联合研发事实,对外宣称独立创作。流言的风向可以随时调转,怎么有利怎么来。
林凯觉得自己抓到了又一张王牌。
他继续贴着墙,安静地听,不敢发出一点声响。脚下地面落着干枯的藤蔓碎屑,他挪脚的时候,特意慢慢把重心放在脚后跟,避免踩碎枯枝发出脆响。深秋的夜露打湿了墙边的杂草,草叶上的水珠沾到他裤脚,冰凉一片。
仓库内,沈屹弯腰,把今天检测用的仪器一一归置进收纳箱。硬度计、测厚规、塞尺,每一样都用软布擦干净,避免金属碎屑刮花精密探头。他做这些动作的时候熟稔流畅,是日复一日在汽修车间里养成的习惯,工具用完,必须归位,保持干净。
“还有一件事,”沈屹直起身,“之前收集的恒瑞垄断证据,我发给了一个做行业资讯的朋友,他答应匿名保存,不会提前放出,只等我们这边成品稳定,恒瑞的量产货上市翻车之后,同步放出。”
稳妥吗?”陆砚多了个心眼,顺嘴问。
“稳妥。他自己开配件店,去年被恒瑞断过货源,和他们有过节,嘴很紧。”沈屹说,“我们现在不能提前放证据,太早了,恒瑞会找借口公关,把事情压下去,反咬我们恶意竞争。最好的时机,是他们大批量产品流向市场,用户开始反馈卡扣断裂、支架异响、高温失效的时候,实锤和投诉一起出来,他们挡不住。”
陆砚点点头。他之前也担心过早曝光,打草惊蛇。恒瑞资本雄厚,公关团队成熟,单单靠几份聊天记录,很容易被歪曲成同行恶意抹黑。只有产品本身的缺陷,是最无法辩驳的铁证。
两人继续核对接下来三天的时间表。
明天白天,照常去恒信汽修厂上班,维持原样。沈屹照旧跟着车间维修车辆,陆砚坐在工位上,对着电脑做一些无关紧要的旧图纸优化,对外继续释放项目停滞的信号。林凯在旁边,他们依旧可以适度地聊几句无关紧要的闲话,不让对方起疑心。
晚上,再过来仓库收货、测试。
“等铝合金支架到货,整套样机就能拼出来一台完整的。”陆砚的声音带着一点期待,“第一台完整样机,我们跑一次完整的耐久测试,高低温循环、颠簸、重载,全部走完,没有问题,我们再安排小批量试产。”
沈屹抬眼看向他,眼底有一点浅淡的笑意:“跑完测试,我拍一下车身。”
陆砚愣了愣,随即想起他那个小习惯,修好一台车,会轻轻拍一拍车身。现在换成他们一起打磨出来的样机,他也想用同样的方式,当成一个收尾。
“好。”陆砚笑起来,眉眼舒展,连日紧绷的压力松了一点。
就在这一句落下的瞬间,沈屹忽然顿住了。
他的耳朵很灵,常年在嘈杂的车间里,要在发动机轰鸣里分辨异响,对细微的杂音格外敏感。刚才风穿过铁皮屋顶的嗡响之外,有一声极轻、极短的布料摩擦声,来自仓库侧面采光窗的墙外。
很轻,几乎会被风声盖过去,但他捕捉到了。
沈屹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起来,脊背微微绷紧。
他没有立刻转头看向窗户,也没有出声提醒陆砚,动作自然得像是只是随手去拿放在工作台另一侧的抹布,眼角余光不动声色地往高窗的缝隙扫了一眼。
窗外夜色浓重,隔着灰蒙蒙的玻璃,很难看清细节,但是他能隐约捕捉到一道极淡、一闪而逝的黑影。
有人。
沈屹的心跳沉了一下,面上依旧平静,声音和刚有没有差别,甚至还维持着原本的语速,对着陆砚继续说话,像是没有任何异常:“试产之前,我们还要把台账再做一份备份,存在离线硬盘里,不联网,防止被远程窃取。”
陆砚一开始还顺着他的话准备回应,可他看见沈屹的眼神,那一瞬间的收敛和警惕,是藏不住的。陆砚心思细腻,立刻察觉到不对劲,他没有转头去看窗子,指尖悄悄攥紧,维持着放松的姿态,低声接话,配合他的节奏:“嗯,两份离线备份,分开存放,一份放这里,一份我随身带走。”
两个人没有任何眼神上剧烈的交流,短短一句话,默契已经接上。
沈屹心里飞快梳理。
会摸到这里的,不会是路过的小偷。这片仓库偏僻,没有值钱的大宗货物,小偷不会深更半夜跑到这里蹲守。知道他们两个人在这个项目上较劲、知道他们最近行踪反常的,只有汽修厂里面的人。
林凯。
这个猜测几乎是瞬间落地。
之前他们一直以为林凯已经被麻痹,放下戒备,可现在看来,对方根本没有完全相信。白天的安分、顺从、刻意的笨拙,全部都是伪装。他一直在暗中跟着,顺着线索找到了这个仓库。
现在外面的人,大概率就是林凯。
他正在偷拍,正在偷听,准备把这里所有的信息全部送给恒瑞。
沈屹大脑飞速运转,一瞬间有很多选择。直接冲出去抓?不行。仓库和墙体之间有一段空地,对方提前看到他们冲出来,转身就可以骑电动车跑掉,手里的视频照片已经传出去,证据拦不住。当场对峙,对方可以矢口否认,说自己只是路过,散步走错地方,没有办法坐实他泄密。
一旦打草惊蛇,恒瑞立刻就会启动预案,要么派人过来查封,要么提前修改他们自己的产品参数,规避缺陷,那他们之前所有的布局,全部白费。
不能拆穿。
至少现在,不能。
沈屹压下心底翻涌的冷意,继续保持平稳的语气,和陆砚对话,但是内容悄悄换了方向,故意说一些半真半假、带有误导性的信息。
“不过也不用太急,”沈屹放缓语速,语气带上一点刻意的沮丧,“烟台那边的加工厂,刚刚和我沟通,说这批支架加工难度太高,设备跟不上,大概率要延期半个月,甚至有可能直接接不了订单。我们备选的另外两家工厂报价太高,成本扛不住,这条路说不定还是走不通。”
陆砚反应极快,立刻跟上,眉头轻轻皱起来,配合着露出疲惫、无奈的神色:“我也猜到会有这个问题。本来以为拆分零件可以避开渠道封锁,现在看来,精密件的代工厂不好找,就算找到,工艺跟不上,风险太大。实在不行,我们只能先停掉这边的来料,再重新想别的路子。”
墙外的林凯,一字一句听得清清楚楚。
他原本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松了大半。
原来虽然找到了仓库,但是他们的核心零件供货出了问题,铝合金支架要延期半个月,甚至可能直接黄掉。就算他们手里有一批基础卡扣、垫片,没有核心受力支架,根本拼不出完整样机,量产更是无从谈起。
林凯心里又喜又遗憾。喜的是他们的供应链遇到硬坎,进度卡住;遗憾的是,没法立刻看到成品落地。
他下意识往前微微探了一点身子,想要听得更清楚一点,想确认他们是不是真的打算放弃这个仓库的计划。
就在他重心前移、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里面对话的时候,他完全没有留意,沈屹已经悄悄拿起工作台侧边的强光手电,把手电筒的开关捏在掌心,没有打开。
沈屹继续往下说,继续释放假信息:“这批基础件先存着吧,能用就以后做小改款的配件,主产品的研发,估计还是卡在这里。我们这几天先把仓库里的东西清点打包,实在不行,过两天就退掉这个仓库,不再折腾了。”
陆砚轻轻叹气:“折腾这么久,还是走到死胡同。早知道当初就不抱这么大希望了。”
两个人一唱一和,把“项目受阻、核心零件断供、准备放弃仓库”的假象,稳稳地铺出来。
林凯听完,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
他原本以为抓到了致命的底牌,现在才知道,底牌本身就是残缺的。就算他上报恒瑞,恒瑞现在过来查封,也只能扣下一批不值钱的硅胶垫、卡扣、垫片,核心的支架拿不到,样机做不出来,威胁有限。
他在心里权衡。
如果现在上报,功劳有,但不算大。恒瑞高层本来就等着他们崩盘,现在只是确认他们遇到供应链难题,算不上重磅消息。不如继续潜伏,继续盯着,看看他们是不是真的要打包撤离,还是在说假话哄骗外面的人。如果能等到他们后续新的供货商线索,那才是真正的大功一件。
林凯慢慢收回探出的身子,不再继续往前凑。他打算先不发送视频,先保存好,继续蹲守观察,再找机会跟进。
他往后退了两步,打算先回到电动车那边,躲在更远一点的灌木丛后面,继续远程盯着仓库的灯光,看他们什么时候离开,看他们是不是真的开始打包物料。
他往后退的时候,脚下踩在干枯的树枝上,“咔”一声轻响。
这一声,比刚才那一声摩擦声清晰得多。
沈屹眼神一沉,确定了,外面的人还在。但是他依旧不动声色,没有看向窗户,只是侧过头,对陆砚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用气音极轻地说:“他还在外面,没走,想继续蹲我们。我们将计就计。”
陆砚的余光扫过窗户,指尖微微收紧,用气音回他:“怎么安排?”
“我们假装收拾打包,准备撤退。”沈屹的声音压得极低,“给他看我们整理物料、装箱,让他相信我们真的打算放弃这个仓库。他会把这个‘坏消息’传回恒瑞,恒瑞会更加放松,安心按照原来的参数大批量出货。等他放松警惕,不再死死盯着这里,我们再悄悄调整节奏,支架的货照常收,测试照常做。”
陆砚一瞬间就明白了全盘思路。
他们不戳破林凯,不抓他,反而借着他的嘴,给恒瑞送去一份假情报。
林凯以为自己是猎手,在暗处窥探猎物;可从这一刻开始,他已经落进了沈屹和陆砚布下的局。他拍到的画面、听到的对话,全部都是精心编排过的诱饵,他会心甘情愿,把这份虚假的信息,送到恒瑞的手里。
“好。”陆砚轻轻点头。
沈屹抬起头,恢复正常音量,带着浓重的疲惫,继续开口:“今晚先把这些基础件装箱封好,做好标记,要是后面工厂确定接不了订单,我们就联系货车,全部拉走寄存。”
“行,我帮你。”陆砚应声,主动伸手,拿起旁边空的纸箱,开始把合格的硅胶缓冲垫、五金垫片,一箱一箱规整打包。
动作很慢,不慌不忙,看起来满心都是挫败,是努力落空之后的无力。
沈屹跟着一起动手,把收纳好的检测仪器,一件件放进防震包装箱。强光手电被他随手放在工作台显眼的位置,看起来就是普通的工具,没有任何威胁。
高窗外面,林凯透过缝隙,看着里面两个人沉默地装箱、封箱,气氛沉闷低落,没有刚才讨论测试、样机的时候那种期待感。
画面和台词对上了。
他们真的在收拾,准备放弃这个据点。
林凯嘴角勾起一抹隐秘的笑。他把手机里的录像保存好,没有立刻发送,决定先继续蹲守,等今晚两人离开仓库之后,再整理全部素材,一并上报。他要告诉恒瑞:他们找到了对手的秘密仓库,但是对手核心零件断供,研发卡住,已经准备放弃此处据点,不足为惧。
这个消息,足以让恒瑞彻底放下最后的戒备,全速推进他们自己的量产铺货计划。
仓库里,两个人一边装箱,一边不动声色地交换眼神。
纸箱里装的确实是基础零件,但是核心的台账、检测记录、和烟台加工厂的真实沟通记录,早就被陆砚悄悄放进了贴身的背包夹层,根本没有摆在外面。他们打包的只是无关紧要的标准件,用来演给墙外的人看。
沈屹弯腰封箱子的时候,视线掠过窗户,心里很清楚。
现在的平静只是暂时的。
林凯这根埋在汽修厂里面的刺,暂时还得留着。他们要借着这根刺,把假消息送进恒瑞,让对手毫无防备地带着有缺陷的产品冲向市场。等到恒瑞大批量货流入市场、用户投诉爆发的那一刻,所有证据、完整样机、测试报告,还有恒瑞垄断打压的证据,才会一起抛出来。
夜色继续往下沉,仓储区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仓库内的灯光依旧亮着,两个人沉默地装箱,扮演失意、碰壁、被迫放弃的合作者。
仓库墙外的阴影里,林凯屏住呼吸,静静看着,以为自己掌控了一切。
猎手和猎物的身份,在无声之间,悄然翻转。
而这场博弈,远没有到收尾的时候。恒瑞的流水线还在日夜不停运转,带着致命缺陷的产品,正一箱箱走下生产线,朝着市场奔赴。
陆砚贴着纸箱的那只手,指尖轻轻摩挲着纸箱边缘。他抬眼看向沈屹,沈屹刚好也看过来。没有说话,只有一个安静的眼神,彼此都懂。
再等等。
再沉住气,等最合适的时机。
窗外的黑暗里,那道窥探的影子,依旧藏着,安静地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