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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雪松落晚风 暮色沉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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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沉落,A大的下课铃贯穿整片校区。
傍晚最后一节专业课结束,教学楼的人流轰然涌出,喧闹人声混着深秋的晚风,吹散了教室里残存的温热。
温桐抱着一摞厚重的专业书,慢悠悠落在人群末尾。
怀里的书本沉甸甸的,指尖隔着纸页,依旧能触到夹层里那张名片突兀的质感。
江逾白。
四个字清隽冷挺,印在哑光质地的卡片上,简洁、规整、像她本人的人生,没有一丝多余的弧度。
白天的公益讲座结束后,整个院系都在私下热议这位空降的行业大佬。
二十八岁执掌江氏核心业务,财经版面上永远是冷静自持、无懈可击的精英面孔,是旁人穷尽一生也触不到的高度。
那天散场,所有人都在仰望,唯独她,被对方单独驻足,递了一张名片。
“遇到难处,可以打这个电话。”
彼时女人的声音清淡平稳,带着职业性的温和,没有半分特殊对待,仅仅是一次举手之劳的善意。
温桐心里分得很清楚。
只是陌生人的体恤,是上位者随手的援手,算不上熟识,更谈不上任何特殊。
周围同学的议论声断断续续飘进耳朵。
“江总也太从容了吧,全程脱稿,逻辑绝了。”
“真的好清冷的气质,感觉根本不近人情。”
“刚刚她跟温桐说话了?她们俩认识啊?”
温桐轻轻垂眼,掩去眸底细碎的情绪。
不认识。
顶多算是两面之缘。
一次是半月前的慈善晚宴,她窘迫被困走廊,是江逾白递来一件外套,让她避开难堪的窘境。一次是今日报告厅,短暂驻足,赠予一张可以求助的名片。
仅此而已。
她们是完全两条轨迹的人。
江逾白的人生是精密推演的公式,二十八年步步为营,从无失误,从无偏差,规矩、冷静、克制,永远活在最优选项里。
而她的人生,是勉强拼凑的平凡。
普通家境,普通资质,靠着拼命读书、课余兼职,才勉强站稳脚跟。差距横亘眼前,清晰、直白、不容逾越。
温桐从不妄想不属于自己的交集。
她把名片压实,彻底藏进书本最深处,像是把这两次短暂的相遇,一同封存起来。
喧嚣渐渐散去,校园路灯逐一点亮,暖黄光线铺在路面,照亮满地枯黄的梧桐落叶。
深秋的风很凉,穿透单薄的卫衣,贴着皮肤掠过去,带来刺骨的凉意。
温桐拢了拢衣领,加快脚步。
今晚还有晚间兼职。
课业、自习、打工,日复一日的三点一线,填满了她枯燥且规律的大学生活。她早已习惯独处,习惯不依靠任何人,习惯把所有难处悄悄消化。
名片她收好,但从未想过动用。
她没有值得麻烦对方的事,也不敢、不愿去攀附那片遥不可及的云端。
走到校门口时,晚风更烈了。
温桐低头看着路面,正准备拐向公交站,视线却不经意瞥见路边停靠的黑色商务车。
车子低调沉稳,车身一尘不染,是极其克制的顶配商务款,在一众学生代步的电车和私家车之间,显得格外矜贵。
温桐脚步下意识一顿。
这个车,她见过。
下一秒,前排车门打开,陈助理快步走了过来,态度得体又礼貌:“温同学,晚上好。”
温桐愣了愣,有些猝不及防:“陈助理?”
“江总在车里,想和你说两句话,不会耽误你太久。”
温桐心跳微乱,下意识看向紧闭的后车窗。
她完全想不到对方会在这里等自己。
于江逾白而言,她们不过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举手之劳已经尽数到位,根本没必要再多费时间。
迟疑的几秒里,后车窗缓缓降下。
昏黄路灯落进去,勾勒出女人清冷利落的侧脸。
江逾白卸去了白天讲座正式的西装,换上了深色简约衬衫,长发规整束起,眉眼清淡,神色平静,没有多余的情绪,依旧是那副疏离又沉稳的精英模样。
她的目光落过来,淡淡停在温桐身上,没有探究,没有打量,只是平稳的对视。
“下课了。”
陈述句,语气平淡自然,没有熟稔,没有暧昧,只是单纯的打招呼。
温桐收敛心底的诧异,乖乖点头,礼貌应答:“江总好。”
江逾白视线扫过她单薄的衣衫,扫过她被风吹得泛红的耳尖和纤细露在外面的手腕,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审视。
不是关心,只是习惯性的观察。
她习惯精准捕捉所有细节,判断周遭一切。
“晚上有安排?”她问得简洁。
“我……我等下要去兼职。”温桐老实回答,语气带着学生面对长辈和上位者的拘谨,“不会耽误的,如果您有事可以直说。”
她下意识做好了随时配合、随时离开的姿态,边界感分明,谦卑又克制。
江逾白看着她过分懂事、小心翼翼的样子。
小姑娘永远恭谨、疏离、不越雷池半分,分得清身份差距,从不贪恋半点不属于自己的善意。
换做旁人,拿到她的名片,巴不得攀附拉近关系。
唯独温桐,收好、藏好、绝不打扰。
江逾白指尖轻轻抵着膝头,心底那套运转了二十八年的精准逻辑,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一丝细微的偏差。
她本不必等。
讲座结束后她本该直接回公司处理堆积的报表和会议纪要,回归自己一成不变、毫无差错的生活。
只是临走前,脑海里莫名闪过报告厅里,女孩安静坐着、眼神干净又拘谨的样子。
仅此一念,她便让司机绕路,在A大校门口,等了整整二十分钟。
没有目的,没有意图,无关暧昧,只是——不想让这份单薄的善意,落得无人回应的结局。
江逾白收回思绪,语气依旧清淡无波:
“没别的事。”
她目光落在温桐抱着的书本上,从容开口,理由坦荡又得体:
“上次晚宴,谢谢你。”
温桐瞬间怔住。
她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她指的是什么。
那晚她慌乱逃离,无意间帮对方避开了上前搭讪的人群,只是举手之劳,微不足道,她自己早已忘了。
没想到江逾白会记到现在。
温桐连忙摇头,眉眼拘谨:“不用的江总,是我应该谢谢您,那晚谢谢您帮了我。”
两人彼此道谢,客气、疏离、分寸十足。
完全是两个身份悬殊的人,最标准、最得体的相处模式。
晚风静静吹过,落叶簌簌落地。
江逾白看着她乖巧低头的模样,沉默两秒,淡淡补充:
“名片留好。不用有负担,真的遇到解决不了的难处,可以联系我。”
没有逼迫,没有拉拢,没有特殊对待。
只是一句郑重、诚恳、纯粹出于善意的叮嘱。
温桐心口微暖,轻轻颔首:“我知道了,谢谢江总。”
“去吧。”江逾白微微偏头,目光恢复惯常的淡漠,“别迟到了。”
“好。”
温桐躬身轻轻致意,抱着书本,转身快步离开。
她没有回头。
克制、规矩、体面,守住了所有的边界。
商务车内,车窗缓缓升起,隔绝了外界的晚风与灯火。
陈助理看着窗外渐行渐远的少女背影,忍不住轻声开口:“江总,只是一个普通学生,您没必要特意等候的。”
浪费二十分钟时间,对于分秒必争的江逾白来说,太过奢侈。
江逾白目视前方,指尖轻轻摩挲着掌心,眼底情绪浅淡,无人看透。
她低声开口,语气平静无波:
“只是还一次人情,仅此而已。”
道理理智,逻辑通顺,无可挑剔。
可只有她自己清楚。
二十八年来,她的人生从未为任何人、任何无关紧要的小事,浪费过一分一秒。
唯独温桐。
是她精准人生里,第一缕不受控制的、无声的偏差。
无关于心动,无关乎暧昧。
只是平静、克制、悄然的,与众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