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表哥众多 百官刚 ...
-
百官刚下早朝,纷纷走出太和殿。
御书房内气压沉滞得令人窒息。
龙涎香燃得死寂,袅袅烟气缠上梁柱,衬得满殿肃穆森严,却压不住皇帝眼底翻涌的滔天怒火。
裴钦一身玄色官袍,身姿凛冽挺拔,立于御案之下。
他身后,四名侍卫押着五人跪伏在地,瑟瑟发抖,无人敢抬头仰视龙颜。
四人是军营里的潜藏细作,常年蛰伏京营内,专司传递密报、勾结逆党。
而最中间跪着的那一人,身形微胖、面色灰败,正是昨夜抓到的,常年为京中大营输送粮草、看似忠厚本分的粮铺老板。
谁也未曾料到,这个往来军营数年、账册看似清白、人人信得过的粮商,竟是吴国逆党安插在外最核心的接头人。
数年之间,他借着送粮交割的便利,私藏密信、夹带禁药、传递京营布防情报,贪墨军饷、连通内外暗桩,将堂堂皇家精锐大营,捅出了无数致命漏洞。
御案之上,罪证堆叠如山。
层层油纸包裹的密信字迹清晰,字字皆是通敌谋逆的铁证;搜出的暗号令牌、细作腰牌、往来账目、粮饷的明细。
裴钦指尖轻点案头罪证,声线冷冽沉稳,字字铿锵,响彻整座御书房:
“陛下,臣连夜彻查,抓获潜藏京营细作四人、外接接头粮商一名。此五人互为表里,外借粮草商事遮掩耳目,内勾军营暗桩,私通逆党、泄露军机、暗传密令,数年蛰伏,祸乱京畿心腹之地,故意泄露京畿密道。”
皇帝垂眸扫过满桌罪证,目光掠过阶下瑟瑟发抖的罪人。
连日来吴子清谋逆、乔一诺同谋、京营暗流涌动的一桩桩风波尽数涌上心头,现在又出来几个京中大营潜伏多年的细作。京中大营守卫京城多年,诸多军事布防、粮草兵马、军中密令全部泄露殆尽。
皇帝指节死死攥紧御笔,指骨泛白,眼底怒火熊熊燃烧。
“好大的胆子!”
“吴国贼子,罪无可赦,都给朕杀了”
一声震怒斥喝,震得殿内内侍纷纷垂首屏息,无人敢有半分异动。
京中大营是皇城的最后屏障,是齐国最坚固的铁壁,本该固若金汤、军纪严明,可如今竟被细作渗透得千疮百孔,内外勾结、暗流丛生,险些酿成宫变兵变的滔天大祸!
怒火攻心,龙颜震怒,当即拍案定夺:
“京营总统领黄江,执掌大营防务,治军不严、御下无方!识人不明、疏于管束,致使细作盘踞军营多年而毫无察觉,纵容麾下人与逆党勾结,险些倾覆京畿!黄江难辞其咎!罢免黄江,抄家流放。把黄江心腹党羽全部罢免。严查京中大营上下。”
圣旨落下,毫无转圜余地。
彼时的黄江,在府邸休沐,远离营中琐事,一身闲适,全然不知朝堂之上早已天翻地覆。
他前一刻还在府中品茶闲坐,悠然自得,下一刻,传旨内侍与锦衣卫指挥使秦风破门而入,当众宣读罢官贬谪圣旨。
从天而降的惩处,打得黄江措手不及,整个人彻底怔在原地,一脸茫然懵懂。
他自认为兢兢业业执掌京营,恪守本分、勤勉治军,从未有过半分谋逆之心,更从未察觉麾下潜藏的暗线细作。到头来,竟因治下疏漏,背负滔天罪责,沦为朝堂罪人。
他甚至来不及辩解一句,来不及陈情半句。
一纸圣谕,彻底尘埃落定。
“即刻削去黄江京中大营总统领所有官职,革去一切功名,贬谪岭南思过,终生不得返京、不得复用!”
传旨内侍宣读完圣旨,
黄江跪倒在原地。
从手握京营兵权、位高权重的大营统领,一朝跌落,沦为贬谪荒台的罪臣。
全程快得猝不及防。
黄江僵立良久,满心错愕、委屈、不甘,最终尽数化为无力的颓然,叩首接旨,再无半分辩驳之力。
裴钦奉旨肃查京中大营
顺势把黄江的心腹千总、把总全部都揪出来罢免了官职。逆党外围势力、潜藏细作、外接联络、军营暗线,尽数清零。
他站在高台俯瞰着整个京中大营,此时,京中大营终于干净了。
所有人的罪责都板上钉钉,所有人的惩处都尘埃落定。
黄江是李涯一手提拔的。砍断黄江这条线,相当于断了李涯一臂。
皇帝对李涯也会开始有嫌隙。
裴钦眸光微沉。
下一步,应该是柳云了
李涯和柳云,究竟谁才是真正的操纵者?
李涯与旁人不同。
如今国力空虚,边境未稳,吴国虎视眈眈,朝堂经不起再一次大规模军营动荡、武将洗牌。李涯兵力被削,现在又被砍下黄江这个臂膀,李涯被逼急了会不会狗急跳墙,起兵谋反?
一场看似尘埃落定的军营细作大案,终究在最关键之处,留下了一道致命的悬顶之剑。
更大的风波,才刚刚悄然酝酿。
京城权贵世家万千,唯独城东徐府,是京中最特殊的一股清流。
旁人世家,拼了命地钻营升官、积攒势力、联姻固权。
唯独乔安的外祖徐家,一辈子兢兢业业,拼命避嫌、拼命低调。
徐府是皇后徐氏的母家,是正经的皇亲国戚,实打实的皇室姻亲。
可偏偏满门上下,无人因背靠皇后而攀附重臣。
皇帝专情,从不沉溺美色,后宫唯有皇后一人。
徐老一生谨慎通透,最懂帝王心术。他深知:外戚盛极必衰,势大必招帝忌。
女儿身居后位,荣宠滔天,徐家若是顺势崛起、盘踞高位,来日必会落得功高震主、兔死狗烹的下场。
为保全族平安,为不让皇后被帝王猜忌、被朝堂攻讦,徐老外祖一辈子刻意收敛锋芒,辞官避权,严令子孙不贪高位、不结党羽。
数十年如一日,徐家上下摒弃奢华,衣食住行极尽朴素,不争不抢、恬淡度日。
徐家两代子嗣,皆是如此。
外祖膝下两个儿子,也就是乔安的两位亲舅舅。
大舅徐敬:大理寺主簿
二舅徐嬴:户部司务厅司务
两位舅舅人到中年,还是这个官职,着实令人心酸。
二人寒窗苦读多年,有才学、有风骨,都谨遵父训,不入中枢,不掌实权,日日按时当差、到点归家,朝堂风波从不沾身,安稳度日,活成了京官里最佛系的两个人。
两位舅舅膝下,共育有四子,便是乔安的四位嫡亲表哥。
四人皆是新入朝堂,初入仕途,清一色底层微末小职。
明明是公主嫡亲表哥、正经皇亲国戚,随便攀附一二便能平步青云,偏偏四人从小被徐家规矩教得根深蒂固。个个低调,不冒头,不惹事。
马车停在徐府门口。
乔安今日身着月白软绫交领中衣,银线绣着疏疏几枝兰草。外罩一件烟霞色暗花轻纱,罗料轻薄柔和,在日光下缓缓走动时,才隐隐浮起一层流云暗纹。
缓步踏入徐府朱漆小门,没有世家府邸的雕梁耀彩、奢丽铺张,入目是青瓦素墙、庭前种菜、檐下晒书,清幽朴素得不像皇亲府邸。
庭院之中,四道年轻身影正闹作一团,言笑嬉闹。
正是乔安的四位少年表哥。
四人年岁相差不大,都是刚刚入仕,官职非常小,穷得一样清白,性格却截然不同,各有各的奇葩鲜活。
老大徐景砚,是四兄弟里的长兄,任职礼部最底层文吏。
性子佛系、稳中带怂。
天生谨小慎微,完美继承了外祖的避嫌本性。每日做官的宗旨就是:不说话、不站队、不出错、不显眼。
朝堂大佬吵架他低头,百官议事他装聋,每日兢兢业业抄文书。
老二徐景瑜,任职户部库曹小吏。
性子嘴碎话多、乐观搞笑,是全家的开心果。
每日摸鱼划水,擅长苦中作乐,拿着微薄俸禄,该吃吃该喝喝,天塌下来都能先睡一觉。
老三徐景贤,任职兵部闲散小主事。
性子耿直热血、一根筋、纯粹武痴。
不爱钱财不爱权,就爱练兵看兵书,满心都是保家卫国。
可惜官职太小,连军营大门都进不去,每日只能在六部抄兵册,空有一腔热血无处施展,天天在家捶胸顿足,不能上阵杀敌。
老四徐景礼,年纪最小,任职翰林院编修。
性子清冷毒舌、通透腹黑,看着最乖,嘴最毒。
饱读诗书,心思最通透,小小年纪看透朝堂所有弯弯绕绕。
不爱热闹不爱扎堆。一句话噎死人。
四人听见脚步声,齐齐回头。
见是许久未见的表妹乔安,四兄弟瞬间收敛嬉闹,脸上齐齐亮起笑意。
徐景砚率先上前,一派稳重模样:“安安,你终于想起来看我们了?”
一旁的老二徐景瑜立刻拆台,笑眯眯凑上来:“大哥,你真自恋,安安是来看她的外祖”
老三徐景贤一本正经:“安安,快进屋。”
最小的徐景礼站在最后,“安安,你想不想吃冰糖葫芦?你哥有钱,给你买”
四人性格迥异,凑在一起热闹又滑稽。
官职低微,无权无势,看似是京中最不起眼的世家少年。
可只有乔安心里清楚。这世间遍地趋炎附势、攀附权贵之人,唯独她的外祖徐家,为了避她皇家的嫌,生生自断荣华,甘守清贫十数年。
风穿过走廊,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乔安望着眼前四个鲜活坦荡、毫无心机的表哥,连日紧绷的心弦,骤然彻底松弛下来。
“景礼哥,我想吃冰糖葫芦,你既然那么有钱,能不能买两串给我?
“好,好,好”
徐景礼飞奔而去,去街上给她买糖葫芦。
徐景砚已经飞奔回屋里去喊人
“爹,祖父,你们看看谁来了?安安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