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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岁岁年年 紫正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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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正殿殿内流光万丈,恢弘华贵至极。
满堂喧嚣,歌舞升平
乔安端坐席上,目光越过满堂朝臣,轻轻落向殿中正上位。
龙椅之上,齐国的帝王,她的父皇,乔恒。
明黄龙袍绣五爪金龙,金线流光,威仪万千。他眉眼沉稳,气度恢弘。
前世,倾尽一切、最终惨死于吴子清刀下的父皇。
现在活生生站在那里。
乔安的呼吸,骤然一滞。
视线微微发酸,温热的湿意毫无预兆涌上眼底。
父皇,他好好的。
视线微侧,龙椅旁的凤榻上,端坐着她的母后。
皇后一身翟衣华贵,凤钗端庄。她静静陪在帝王身侧,温柔看向殿中众臣,眼底是平和慈和的暖意。
乔安指尖骤然收紧,掐进掌心,尖锐的刺痛拉回她濒临崩溃的神智。
她多想告诉他们,吴子清和乔一诺是祸害,他们密谋着让我们国破家亡。
可是她不能
说出来没人相信的,他们伪装的太好了。
乔安垂眸,端起身前白玉酒杯,指尖稳稳捏住杯沿。
眼底一片清宁,心底恨意汹涌。
在她斜对面,便是吴国质子。
吴子清
他一身淡青色暗纹锦袍,衣料素雅干净,领口袖缘绣着极淡的云纹,只衬得他身姿挺拔清隽,像个文雅书生。
装的真好,人模狗样的
乔安望着吴子清那张清润如玉的脸,心底轻轻一叹。
难怪前世的她,会一步步陷进去。装出来这般容貌气度,任哪个未经世事的少女,都难免心生倾慕。
若是没有那场焚宫之祸,若是她不曾亲眼看见他拔剑,不曾闻见满宫血腥,或许这一世,她依旧会动心。
想到这,她忍不住打个寒颤
她冷眼看着吴子清和乔一诺数次的眼神交集,上一世,她竟然完全不知情
紫正殿夜宴过半,丝竹悠扬,酒香漫殿
满堂笑语喧哗。
乔安刚冷眼看完吴子清与乔一诺不动声色的暗通款曲,心底寒意沉沉,不欲再留在喧嚣席间假意逢迎,便借着更衣为由,缓步退出正殿。
夜风微凉,拂开廊下层层叠叠的锦绣宫灯光影。
今夜的乔安,美得极盛,也极静。
她身着一身月白绣玉兰的嫡长公主宫装,裙摆纤长垂落,清雅又贵不可言。满头乌发只簪一支步摇,无繁复珠翠堆砌,褪去了皇家公主惯有的骄艳,余下一身清冷绝尘。
她步履轻缓,身姿端雅,缓步走在长长的宫廊之下。
灯影落在她侧脸,柔和了轮廓,却柔不透她眼底冰封的凉意。
她身侧的手紧紧攥着,凉凉的指甲嵌入掌心。她想让自己疼,别忘了前世那锥心刺骨般的痛。
就在她转过雕花朱红回廊的刹那。
一道黑影,骤然立在廊尾。
夜风骤停。
廊下宫灯轻晃,光影摇曳,将那人的身影沉沉压在暗处。
是东厂提督
裴钦
他今夜并未入席赴宴。
裴钦一身标准东厂飞鱼黑袍,腰间佩一柄窄身绣春刀,刀鞘冷光缄默,不怒自威。
他身姿挺拔峭拔,肩背挺直如松,眉眼深邃清俊,却无半分温润。
他是奉命巡夜,稽查宫宴内外安危,例行公事路过回廊。
可在目光触及那道月下公主身影的一瞬
裴钦的脚步,生生顿住。
连呼吸,都轻轻滞了半拍。
廊上风灯摇晃,碎光落满乔安肩头。
她抬眸,淡淡看向站在廊间的挺拔身形。
在乔安的记忆里。
她与这位东厂提督,从无半点交集。
裴钦掌东厂刑狱,手握侦缉生杀之权,性子冷戾寡言,手上满是血腥、人人避之不及的煞神。
前世,她的爱恨情仇皆围着吴子清,她从未留意过、也从未认识过裴钦。
眼前这人,于她而言,就是一个陌生、冰冷、权势滔天的朝堂权臣。
乔安眼底不起半点波澜,只依礼微微颔首,神色淡静疏离。
“裴督主。”
她声音清软,规矩有度,客气、遥远,语气里全是客套。
裴钦微微攥紧袖口,
他抬眼,深邃沉沉的黑眸,牢牢锁在她脸上。
他的目光克制、淡然。不敢再上前一步。
这一句淡漠疏离的“裴督主”,隔了整整十年光阴。
无人知晓,权倾朝野、百官畏惧的裴督主,心底藏着一场怎样的年少惊鸿。
年幼的嫡长公主,小小年纪,软软糯糯的像个糯米团子,遇到在御花园洒扫的他,悄无声息塞给他一个鸡腿,温声细语告诉他:“快吃吧。”
后来有一次因为他长得白净,被几个老太监拉住欺辱,是嫡公主一怒之下命人把那几个老太监扔出宫去。
那时候的她,眉眼明媚,天真烂漫,是高高在上、不染尘埃的小太阳。
照亮了他满目灰暗、泥泞不堪的年少岁月。
从卑微蝼蚁,爬到东厂提督,手握生杀、权压百官,阅尽千帆,唯独年少那一抹月光般的小公主,十年未敢忘。
他默默看着她长大,看着她明媚娇贵,看着她万众宠爱。
他站在暗处,守了她岁岁年年。
不敢靠近。
他深知,自己一身血腥污浊,不能污了她干净明媚的眼。
十年深埋,一念尘封。
今夜,廊下重逢。
她亭亭玉立,清雅绝尘,站在灯火之间,依旧是那轮他遥不可及的明月。
眼底只有陌生、疏离、客气。
裴钦薄唇微抿,心底沉寂十年的暗流汹涌,被他尽数压在冰冷平静的皮囊之下。
面上依旧是东厂提督惯有的淡漠冷肃,看不出半分心绪起伏。
唯独那双深眸深处,藏着一丝无人窥见的、极轻极淡的苦涩。
他微微垂眸,收敛所有汹涌情绪,躬身拱手,礼数规整,声音低沉清冷,听不出喜怒:
“长公主殿下安好。”
一字一句,克制至极。
乔安见他礼数周全、并无异样,心底更是笃定
他们,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她淡淡颔首,侧身欲走。
她不知。
她转身离去的那一瞬间,身后那道冷肃挺拔的黑影,抬眸静静望着她的背影。
黑眸沉沉,藏尽十年无人知晓的孤守。
他看了整整十年。
而她,从未回头看过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