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月吟：重生殿下又在宠督主》宫小厮

10、委屈 裴钦立

　　裴钦立在校场风口，一身墨蓝箭袖戎袍，胸前的虎纹活灵活现，自带一股慑人的锐气。
　　他本就苍白的脸，被冷风吹得近乎透明，唯独一双眼，沉得像不见底的寒潭，没有一丝温度。
　　底下兵将各司其职，看似规整森严，可落在裴钦眼底——全是破绽。
　　昨日午时有三个士兵偷偷出营
　　昨夜军粮对账，少了三十斤精米，账册却被人刻意抹平痕迹。
　　演武场西北角的暗岗，连续三日，无人值守。
　　都是微末细节。
　　微末到寻常将领只会一笑置之。
　　可裴钦太懂暗处的阴私。
　　真正的细作从不会大张旗鼓作乱，他们只悄悄扎根、渗透、篡改秩序。
　　等到大乱骤起，京营从内部腐溃，皇城便再无屏障。
　　覃三俯身，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后怕：
　　“督公，查到了。那三人入伍文书皆是有涂抹痕迹，籍贯含糊，像是来历不明，被凭空塞进军营的黑棋。”
　　裴钦指尖轻扣栏杆。
　　一声轻响，落得极轻，却让伍承背脊瞬间发寒。
　　他没怒。
　　裴钦动怒从无声色。
　　他只淡淡开口，字字淬冰：
　　“不用抓。”
　　覃三一愣。
　　“抓三个没用。”裴钦垂眸，目光扫过万千甲兵，眼底掠过一抹狠戾，“放着。”
　　“留着他们引线，牵出整条埋在京营的暗线。”
　　谁埋的钉子，他就一根根，连血带肉拔干净。
　　“传令。”
　　裴钦声线极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暗卫全员潜伏，不许打草惊蛇。
　　细作所有传信、对接、暗号，一一记录。
　　本督要一网打尽，连根拔起。”
　　他最擅隐忍。
　　等敌人得意，等敌人松懈，等敌人自以为掌控全局——
　　而后一击绝杀。
　　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
　　同一时刻，城南梅苑
　　软榻上躺着一名素衣女子，面色孱弱，遍体鳞伤。
　　可乔安站在廊下，眼底没有半分怜悯。
　　那日怡红楼惊鸿一瞥，她一眼认出——
　　这张脸，三分酷似细作柳云，甚至是比柳云更媚。
　　本来还不知道该如何对李涯下手，没想到…
　　苏儿低声回禀：“公主，银两、伤药、两名贴身丫鬟，全部安置妥当。”
　　乔安垂眸，指尖轻轻摩挲掌心
　　慈悲是弱者的软肋，算计是强者的铠甲。
　　在这京城，不快人一步，就要命丧万丈深渊
　　她缓缓步入卧房
　　榻上女子闻声，转头看去，跪在地上：“李雨婷落魄遭难，承蒙姑娘搭救，无以为报，愿为奴为婢伺候姑娘。”
　　李雨婷是有眼色的，她知道面前女子穿着华贵定非凡人。
　　乔安只淡淡看着对方，笑意浅浅，寒意深深：
　　“不用报答。”
　　女子一怔。
　　乔安俯身，凑近她耳畔，声音温柔，却字字诛心：
　　“我救你，不是行善。”
　　“是我知你不甘落魄，知你藏一身本事，知你——想往上爬。”
　　女子脸色瞬间微变，心底骤惊。
　　不等她慌乱，乔安已然直起身子，语气平静落子：
　　“我给你一条不仅不用为奴为婢，还可以锦衣玉食的路子”
　　“我要你做李涯的妾。”
　　“你按我说的做，我有能力保你的命”
　　李涯。那不是昭武大将军吗？她巴不得攀上一个大官呢，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凭她这种流民出身，又被卖到过怡红楼，这是她最好的出路了。不能放过这次机会。
　　李雨婷紧张的呼吸一滞：“要我……接近李大人？”
　　“是。”
　　乔安目光凉薄，直击人心：
　　“不用你刺杀，不用你告密。我只要你温顺、懂事、得宠。”
　　“做他枕边最信任的人。”
　　“听他私下所言，记他往来之人，窥他暗藏之心。”
　　她看着李雨婷
　　没有退路，没有机会，只剩为奴为婢，被人反复倒卖这一种结果。而又心有不甘。
　　这种人，最适合做暗棋，最容易拿捏，也最锋利。
　　乔安唇角微扬，吐出最精准的交易：
　　“你帮我盯死李涯。”
　　“他日大局落定，我许你富贵自由，脱籍立身。”
　　“你若敢叛、敢私藏、敢生异心——”
　　她顿了顿，眼底寒光乍现。
　　“我能救你出泥沼，也能让你尸骨无存。”
　　短短一句话，压得女子浑身冰凉。
　　女子僵了许久，最终俯首，声音微颤：
　　“我答应”
　　乔安走出梅苑，微热的风拂过她华贵的宫装。
　　她抬眸望向京营方向。
　　裴钦此刻，应当正在军营深挖细作，肃清内患。
　　前世。
　　他孤身挡宫门，血染阶前，无人知他赤诚。
　　她懵懂愚蠢，识人不清，引狼入室，葬送满门。
　　今生。
　　他掌刑狱，清军乱，镇外邪。
　　她布暗棋，拆朝堂，破内奸。
　　一明一暗。
　　一刚一柔。
　　乔安心底掠过一丝极淡、极沉的动容。
　　这一世，她绝不会再让他一人，独挡宫门。
　　远处京营营房。
　　裴钦眼底寒芒凛冽。
　　接过小武递上来的京城各处暗报
　　‘西境增兵三万，定远将军三日后至京城’
　　‘昨日长公主与宰相之女到怡红楼，要四个小倌儿，给一人赎身’
　　‘皇上因重臣弹劾督主，而动怒。’
　　这些年，他的眼线遍布京城
　　怡红楼老鸨，茶馆说书，宫里小太监都是他的人
　　东厂督主的位置可不是那么容易得来的
　　他盯着第二张字条
　　公主去怡红楼
　　握着字条的手微微收紧，把字条揉成一个团。又展开…
　　她是一国公主，找小倌儿算什么大事？
　　不知道她有没有开心些，不知公主还有没有躲起来偷偷的哭。
　　结果，晚上偷偷躲起来哭的是他。
　　憋闷一整天
　　晚上实在撑不住了，一个人趴在营房板床上，低声抽泣。
　　如果不是这副身子就好了
　　如果是个正常男子，是不是还能有一个机会，有一个做小倌儿，做面首的机会？
　　命运为何偏偏如此？
　　他又想起以前在宫里做小太监时听说的老太监如何虐打对食宫女。他突然开始恶心，忍不住干呕。
　　对那老太监的恶心，对自己身体的恶心…让他再也无法控制自己。
　　小武两手端着热水伺候督主洗脚，没有办法敲门，用身子拱开房门。
　　进门就看到平日里冷冽威严，一丝不苟的督主，此时涕泗横流，趴在床边干呕。
　　小武惊慌失措
　　“督主，您怎么了？”
　　“督主？”
　　他颤抖着手轻拍督主的后背。
　　裴钦还在哭，他泪眼朦胧的看着小武“你说…公主去怡红楼…是不是喜欢那里小倌儿？”
　　“她去…就去吧，还带回去一个”
　　小武不敢作答，他不知道公主的事，更不敢妄议，可近几日他也看到了督主和公主不像从前那般陌生了，何况他还吃了昨日公主送给督主的烤鸭，心里甜滋滋的。
　　裴钦看着小武在笑，以为是在笑话他。收敛了眼泪，眼眶还是红红的，神情严肃
　　“小武，你真没良心，看你主子这么难受，你还笑”
　　“滚出去吧”
　　小武拿起一旁的干净棉帕给督主擦脸。
　　“督主，我明天去帮您问问，公主去怡红楼做了什么”
　　“公主能告诉你？”裴钦又抽泣一下
　　“我不问公主啊。我可以偷摸问苏儿姑娘。”
　　“那今晚的事你要敢说出去…”
　　“奴婢不敢…”小武说完就跑了
　　裴钦看他出去，心里有些别扭，不应该告诉他的。
　　委屈巴巴的缩成一团，继续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