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未写定》躺平小白

5、尘埃落定 周二早上，

　　周二早上，李云怀着忐忑的心到了公司。昨晚她几乎一夜没睡，一直在焦虑公司会给出什么样的处理结果。虽然理智上，她觉得自己十有八九会被辞退，可没等到正式通知之前，心里还是不由自主地期待会有好的结果。虽然，她一点都不想再和 Linda 打交道，不想再见她的脸、不想再听到她的声音，甚至光是想到这个名字都感到十分的恶心。可她毕竟在这个公司工作了5年，从28岁到33岁，是她工作以来投入最多精力、成长最快的五年。她想，如果公司愿意给她换组，避开 Linda，她大概率会答应。当然，她心里其实有更希望看到的结果——但那真的有可能发生吗？
　　走进办公室，让她意外的是，Linda竟然已经坐在工位上了。看到李云进来，Linda立刻转过头，一脸灿烂地望着她，只是那笑容中带着满满的挑衅。
　　李云没理她，径直走了过去。
　　办公室中的其他同事各忙各的，安静如常，仿佛昨天会议室里的风波从来没有发生过。
　　李云知道，昨天那一出之后，公司今天一定会给一个处理结果。在那个结果未给出之前，她也无心干活，干脆直接在工位上发起呆来。

　　果然，没等多久，她接到了人事的电话，对方约她在会议室见面。挂了电话，李云看了下时间，才九点半，看来公司也不想再拖下去了。
　　会议室里坐着一位四十岁左右的女士，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看到李云进来，她先示意李云坐下，然后做了简单的自我介绍，接着便开门见山道：
　　“李云，我就直说了。公司决定解除与你的劳动合同。理由是昨天你在部门会议上公开顶撞上级，影响了部门正常管理秩序。这是解除通知书，你看一下。”说着，她把一份文件推到李云面前。
　　李云看着那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印着条款，她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果然。她果然不应该对公司有什么期待。
　　“另外，按照劳动法规定，公司会支付你N+1的经济补偿金。这个月的工资和补偿金会在月底前打到你的工资卡上。”
　　接着，她把另一张纸推过来，“这是离职交接单，你交接完毕签字后，把交接单和门禁卡在今天中午之前交到行政部就行。”
　　交接？李云拿过交接单。当目光扫到“接收人”一栏时，顿住了。上面写着：Linda。
　　要她跟 Linda 交接，然后由Linda签字，可真是欺人太甚！！
　　“我没法跟这个人交接，你们换一个人吧！” 李云尽量让声音不带情绪。她不想让别人觉得她在无理取闹。
　　对面的人事愣了一下，说道：“因为你的岗位目前还没有人接任，按流程应该是由你的直属上级来接收。”
　　“我理解。可是你刚才也说了，我被解除合同的理由就是公开顶撞上级，这就说明我跟这个上级是有矛盾的。这种情况下，我不接受、也没有办法跟这个人交接。”李云平静地说完，想了想又补充道，“要不你打电话给她的上级吧！”
　　人事看了眼李云，说了声“稍等”，然后起身离开会议室。
　　会议室的门关上后，李云拿起笔，先在解除通知书上签了字。手有些抖，签出的字歪歪扭扭。她突然想到五年前刚入职那天，好像也是在这间会议室，只不过那次签的是劳动合同。

　　过了一会儿，人事回来了，依旧带着职业性的笑容，说道：“我跟王总沟通了。王总说你那个硬盘里整理的项目材料她在会上已经看过了，内容很清楚。你可以直接将硬盘交给我，我拿给王总确认后，咱们就算完成了交接。”
　　我靠！真是欺人太甚！这一刻，一向忍气吞声的李云也忍不住要爆粗口了。没想到自己辛辛苦苦整理的、用来证明自己能力的“证据”，最终竟要以“交接材料”的名义上交给公司，而她对此无能为力。不交接是不可能的，可再找个人来，让她从头到尾重新交接一遍手头上的项目，她现在也已经没有心情了。太恶心了。
　　李云把那股恶心压下去，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那块硬盘是我自己的。你们再准备一个吧，我把材料导给你。”
　　交接流程走完，李云回到自己的工位，开始清除电脑里的个人文件，收拾东西。工位上的东西不多，她想过全都扔掉，因为不想“睹物思恶人恶事”。可斟酌之后，还是选择带走水杯、雨伞和工作笔记这些还能用的，剩下的东西要么送进碎纸机，要么扔进垃圾桶。
　　在李云忙进忙出扔东西的这段期间，办公室中的其他同事依然像往常上班一样忙碌着，仿佛她只是一个无关的路人。她感觉心里空落落的，不知道是对朝夕相伴5年的同事的冷漠感到伤心，还是对自己已经不再是他们其中的一员感到失落。
　　转过头，又看到Linda那挑衅的笑容。此刻Linda正端着咖啡，侧身看着她。旁边的桌上多了一个硬盘，正是人事拿走的那个。
　　这次李云没有选择避开她。她背好包，一手拿着雨伞，一手抓起工位上剩下的最后一张纸——一张写着“好好休息”的A4纸。那是她上周请假期间，Linda贴在她工位上的。
　　李云走到Linda工位前，把纸举起来，对着Linda晃了晃，然后“啪”地拍在她显示屏上，字朝外，正对着Linda的脸。
　　“你干什么……”Linda说着，把咖啡往桌上一放，就要站起来。
　　见她这个架势，李云下意识把长柄雨伞横在身前，本能的防备起来。
　　Linda看到雨伞，依旧气势不减，仿佛料定李云不敢动手。
　　Linda 出声的瞬间，办公室里其他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此时，不管情不情愿，也都走过来劝阻。Zoe快步上前，挡在李云身前，看向 Linda：“差不多得了。人家小李关心你，让你好好休息，你这是要干什么？更年期也要控制下情绪，不要太激动。”
　　其他人：“……”。谁不知道，那张纸原本是Linda放在李云桌上的？
　　Linda顿时将怒火转到Zoe身上。Zoe身材高挑，李云站在她身后，安全感十足。她从Zoe身后探过头看向Linda，用嘴形无声地说了句“小偷”。不等 Linda 反应，就借着Zoe的身形掩护，转身离开。

　　走出公司大楼，看着外面明晃晃的大太阳，李云完全没有了刚才在办公室里那股豁出去的劲儿，只感觉一阵迷茫，还从来没有这么早下班过。别人这个时候都在工作，而她却没有了工作。
　　“李云！”
　　身后有人喊她。她回头，Zoe踩着高跟鞋追了上来。
　　“你溜的倒是挺快？”Zoe跑到她面前，喘了两口气，“也不跟救命恩人说声谢谢。”
　　李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你说你，这回倒是硬气到底了。但是‘疯狗莫追’，知道么？惹急了，她搞不好真的会当场咬你。”
　　李云不好意思地说道：“我知道，就是当时突然就想……”。
　　“不要乱想！” Zoe打断她，“你应该在你擅长的领域硬气，比如工作。吵架这种事就算了吧，不是你的赛道。”
　　李云：“……”想到自己刚才把劳动成果双手奉上。哎，确实如此。
　　Zoe接着说道：“这次的事，你也别太难过。Linda和王总她们都属于公司的元老，在公司待了快二十年了。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那些管理层也更愿意‘相信’Linda。毕竟这事属于内部矛盾，不牵扯到公司的利益。不过呢……”
　　Zoe语气一转，“你昨天当众把这些事摊开了，这就相当于在其他人心里插了一根刺。往后 Linda 说的话、交上去的成果，别人心里就会多一层怀疑。”
　　听到Zoe这番话，李云心情好了很多。对啊，她没有办法让别人完全相信她的话，可是这件事后，Linda的可信度也会下降。
　　“Zoe，谢谢你，真的。” 李云说得很真诚。
　　“知道了。”Zoe满不在乎的说道，“你自己多保重，有事联系我啊。”
　　“我会的，我有事一定联系你。”
　　“……也不用那么当真！”

　　回到家，李云将包和雨伞往地上一放，瘫在沙发里，整个人陷入了迷茫。
　　接下来要做什么呢？这次离职不是她深思熟虑的结果，所以她从来没有认真规划过失业之后的路。
　　重新找工作吗？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否决了。不，短期内，她一点不想再上班了，不想再遇到第二个Linda、第二个王总。而且今天这个结果也让她明白，自己有多天真。昨天晚上，她甚至还有妄想，妄想王总或者更高层的领导知道她说的事后，会进行内部调查，认可自己多年的付出。而现在，她对所谓的领导层很失望，对公司很失望，对职场很失望。
　　可是不工作，又要做什么呢？回老家看父母？不行。他们如果知道自己离职了，一定会追问自己离职的原因，可李云一点不想跟他们说。因为就算说了，他们不但不能理解，反而还会因为她的失业而担心。她的父母学历不高，在小县城的一家化工企业一干就是一辈子。在他们心中，除非公司没了，否则就要一直兢兢业业干到退休。
　　去旅行吗？自己一个人？完全没有动力啊……
　　就这样，在离职后的一个月里，李云过的浑浑噩噩。没有早起上班的压力，她更加肆无忌惮熬夜。第二天直接睡到中午，甚至下午。醒来之后继续刷手机。饿了，叫份外卖，吃完又躺回床上。周而复始。
　　刚开始的时候，她还能跟自己说“工作这么多年了，现在休息几天也没有问题”，可越往后，她感觉空虚感越来越强，越来越焦虑，常常深夜发誓第二天要振作起来重新开始。但第二天，她依然睡到很晚才醒，重复着明日复明日的节奏……
　　她不敢接家里的微信、电话。每次铃声响起，她就把手机丢在一边，等铃声响完了才松一口气。家里接连打好几次，她才不得不硬着头皮回了一个。借口说最近工作忙，每次都要加班到很晚，然后装出睡眠不足的样子，匆匆结束通话。
　　可父母好像从她躲闪的态度里察觉到不对劲。又一次微信视频，妈妈直接开口：“云云，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没有，我能有什么事，什么事都没有。” 李云立刻否认，努力挤出笑容。
　　“是身体不舒服吗？”她妈的表情带着焦急，声音也有些不稳，“要是身体出了问题，你可别瞒着，家里有存款……”
　　李云听到这里，泪水一下涌了出来，赶紧移开摄像头。没有办法，她泪腺太过发达，不能听到一点煽情的话。
　　“老妈，你想什么呢？我这活蹦乱跳的，你可别咒我啊！”李云刻意抬高声量、努力用夸张的声音回道。
　　“不是身体问题，那是别的事？” 她妈松了口气。
　　“真的没有，我就是，就是最近有点累。你也知道，大城市么，工作节奏跟老家不一样，可能缓过这段时间就好了。”李云努力应付着。
　　“那行，你工作忙，我们就不打扰你了，你注意好好吃饭。还有……”
　　李云听到这里，立刻把手机移开，她已经知道她妈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果不其然，她妈的声音顺着听筒传过来：“要是遇到合适的对象，你也要抓紧了，不要一上来就说不行……”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先这样吧。”李云立刻挂断了视频。挂断前，她还听到她妈的声音：“我这都是为你好，你怎么就是不听……”前面的感动荡然无存，只剩下烦。
　　她难道不想找个合适的对象？可问题是没有啊。她妈每次电话都要说一遍，过年过节回家更是天天催。有时候实在烦了，她甚至都想说：“你要么就拿出实际行动，直接给我找一个合适的对象，不然就不要提这事儿。”这种只会嘴上催的意义在哪里？但她一直忍着。她知道父母是好意，可这样的好意有时候比恶意更让人喘不过气。
　　“系统。”
　　【在。】
　　“好烦啊，我到底该怎么办？”
　　【宿主，本系统检测到你的心理状态正在恶化。你之所以如此烦躁不安，根源并非是你母亲刚才的催婚，而是对未来的迷茫。这种迷茫既源于你过低的安全感，也会反过来消耗你的安全感，放大你的不安，让你现在无法躺平。而你的自律值又过低，导致你不能针对目前的状态采取行动来增强安全感。所以宿主你现在的情况，就是你们人类常说的：躺不平，也卷不动。】
　　有道理。她现在可不就是，心里想动，身体不想动，所以一直都在重复“明日复明日”。
　　系统继续道：【宿主，根据评估，如果你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不做出改变，你的焦虑状态会进一步加强。届时你的安全感值和自律值会进一步降低。】
　　“那我之前好不容易增加的一个点的魅力值也会失去？”
　　【当然。这些属性值都是根据宿主的状态动态变化的。宿主，要明白，生活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一想到自己丢了工作换回的魅力值可能会失去，李云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再也躺不下去了。
　　“那我要采取什么行动？要不，你给我发个任务，让我中个彩票？不是我贪心，但我感觉这样的话，我的空虚、焦虑什么的，全都能好。”嘻嘻嘻，有钱的话，谁还愁？
　　【本系统无法让宿主中彩票。但本系统已针对宿主目前的状况，制定出了第二个任务。宿主可选择是否触发。】
　　“是否触发？这什么意思？”难道还可以选择不执行？
　　【该任务叠加多项属性考核，执行过程需要持续的毅力。一旦触发，必须成功完成，不允许中途放弃，任务不存在失败重试的机会。】
　　听起来很艰巨啊？李云心头一紧：“那万一失败了呢？会有什么后果？”
　　【宿主，以你当前的心理状态，承受不起这次失败。任务失败的话，你会陷入更深的自我逃避，各项属性值会进一步降低，甚至归0。没有属性值的支撑，你将无法再执行任何任务。】
　　也就无法改变未来的命运了。虽然系统没说，但李云已经明白了它的意思。是否要触发呢？
　　任务失败，属性值可能会直接归0，可不行动的话，属性值也会被慢慢消耗掉。看似给了她选择，实际上根本没有选择。既然如此，那就只能拼了。李云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
　　“系统，我接这个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