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相遇，注定余生》风月不相扰

2、第 2 章 步步深入

　　离开暖阳儿童疗愈中心，车子平稳驶离小院。
　　车厢隔绝了外面的日光与喧嚣，密闭的空间里只剩下引擎低沉的嗡鸣。
　　老周坐在前排副驾，识趣地按下隔断，将后座与前排彻底隔开，不去窥探老板的情绪。
　　陆崇渊靠在座椅上，微微阖眼。
　　陆崇渊眼底的温柔慢慢散尽，变回那个杀伐成熟的皮囊。
　　他今年不过24岁，旁人的24岁或许尚且带着少年人的莽撞、犹豫，会为爱情辗转纠结，会冲动会对事还留有几分天真。
　　但陆崇渊少年时期的惶惑、少年人的柔软幼稚，早已在经年的博弈、算计、权力交锋里被层层磨掉。
　　就如同他对苏念的执念，那些翻涌的占有欲和心动，只能沉在心底深处，不能在苏念面前显露自己偏执的渴望。
　　脑海里都是苏念讲话时的样子，嘴巴张张合合，小酒窝深深浅浅，浅浅深深，仿佛那小酒窝也有名字有生命一样，干净又动人。
　　他很想尝尝那小酒窝的味道，然后顺着那可爱的下巴再到她的脖颈，最后再尝尝那颗可爱的小痣，在那里留下属于自己印记，再往下……
　　滚烫的念想一层层翻涌上来，那是混杂着十几年的执念、爱慕，还有难以克制的原始欲望。陆崇渊有些燥热，伸手解开了领带。
　　方才在她面前，他极力克制，把所有躁动全部压在体面的皮囊之下。可一旦脱离了她的视线，所有伪装便轰然松懈。
　　陆崇渊缓缓睁开眼，眼底翻涌着浓烈的占有欲。
　　方才谈判桌上，她那般坦荡，想必根本就不会把他和当年的男孩子联系在一起，或许她根本早已忘记，把那场相逢当做上学放学一样平常的事情。
　　当年陆家老爷子在部队主管战区卫生装备，后来深陷军政乱斗，遭人构陷蒙冤，家族一夜倾覆。
　　年幼的他被迫跟随长辈远离朔京权力中心，避祸隐居在江南一座偏远临江小镇，那是他人生中最狼狈灰暗的一段日子。
　　曾经众星捧月的陆家小少爷，一朝跌落尘埃，周遭全是冷眼与疏离。
　　直到5年后查清事实，平反。重回朔京。
　　可老爷子已心灰意冷，选择退役从商，凭着过去多年接触战地医疗装备的经验，创办了自己的医疗器械企业。
　　出事那年他不过8岁，还未能理解家人的不甘和哀怨，只是家庭的变故让他变得越发孤僻。
　　他常独自一人跑到后山，那里有一片荒废的待拆迁的老房子，很安静还时常有些小动物出没。
　　一天他在追一只兔子的时候，跑到一间混乱的老屋，跳到防盗窗上抓兔子时不慎一脚踩穿腐朽的木质夹层，整个人瞬间悬空挂在防盗窗空隙间，坚硬的铁架死死卡在他的脖颈处，勒得他气管受阻、呼吸艰难，四肢完全悬空无处借力，浑身动弹不得。
　　他只能奋力抓住铁窗避免窒息，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四周死寂无声，恐惧感席卷全身，小小年纪的他第一次生出绝望，他或许今天要死在这里，就在意识渐渐涣散的时刻。
　　一道清脆稚嫩的女声，穿透破败老屋的死寂。
　　“你是谁？你怎么挂在上面了？”她看着脸色惨白的少年，赶紧跑过去缩起小小的身体蹲在男孩脚能踩到的位置，坚定的说，
　　“你踩着我的肩膀，我能撑住你。”
　　他把脚踩在了她的肩膀上，发抖的手臂酸胀不堪，他从绝望中抓到了希望，那句我能撑住你还在他脑海回荡，缓了几秒钟他又紧紧抓住了铁栏，底下的女孩子太瘦小，不能一直完全支撑他，她努力的抬起头说，
　　“你休息一下试试看能不能爬上去，不行也没有关系，我的爸爸妈妈等会找不到我肯定会来找我，到时候我们就得救了，你不要害怕。”
　　他木讷的点点头，等他恢复了点力气开始尝试向上爬，借着她单薄的肩头，挣脱铁栏桎梏，从必死之局里活了下来。
　　他跳下铁窗大口呼吸，女孩跑进来看他得救高兴的说，“我们好厉害。”笑的温暖肆意。
　　紧接着却又故作大人般问他，“小屁孩，你怎么一个人来这里，你家以前也住这里么？你也是听家人说这里马上要拆迁了所以来看看么？”
　　他还没来的急回答女孩又接着说，“快出去吧，这里看着很危险。”
　　两人走到破败的街道坐在树下休整，他转头想说谢谢，却看见女孩狼狈的样子，汗湿的头发黏在额头和脖颈上，两个肩膀通红一片，肩颈处一颗小黑痣肿的快要破皮，便不由得说了一声对不起，
　　她转头看着同样狼狈的他说，
　　“知道危险以后就不要一个人来这么危险的地方了。”
　　“你为什么也一个人来，你看起来并不比我大吧。”小小的陆崇渊不服道。
　　“我都10岁了，而且我家的老房子在这，我很熟悉这里。”
　　“我刚搬来不久，这里清净还有小动物，我来抓兔子。”
　　她笑着转头说，“果然是小孩子。“
　　他反驳道，“你也就比我大两岁，也不比我高，我可是男子汉。你也不能一个人来这里。”
　　她想了想伤感道，“确实没有机会再来了，这里马上要彻底拆迁了，我也要搬走了。”
　　两个人边说边起身往回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的越来越长，两人开心的聊着老村落的兔子和麻雀，聊刚刚困境脱险的狼狈，聊他们爱看的漫画书，直到分别的路口两人才依依不舍道别。
　　他们当时还都不知道下一次见面已遥遥无期。
　　陆崇渊慢慢收回思绪。
　　刚刚离苏念那么近，恨不得把这些年的魂牵梦念化作一个紧紧的拥抱，可是不能急，陆崇渊在心里告诫自己。若是此刻就莽撞上前，说不定只会把好不容易寻到的人，吓得远远躲开。
　　只是这份汹涌的、近乎贪婪的念想，已经牢牢扎根，再也无法拔除。
　　这天下午苏念正忙着测试安装好的新设备。
　　陆家基金会做事效率极高，脑电生物反馈训练系统、VR心理干预一体机、多感官训练系统等设备，全在一周内安装完毕。
　　苏念正带着浩浩小朋友做第一次生物反馈训练，
　　“浩浩，你看屏幕上的小树苗，你呼吸越平稳，它就会长得越高，慢慢的会长成一颗大树。”她耐心的引导着。
　　“扣扣~”玻璃门被敲响。
　　苏念回头，看见陆崇渊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一份文件袋。
　　苏念低声交代浩浩耐心看护自己的小树苗，起身走到门口，
　　“陆总？”她有些意外。
　　陆崇渊看着苏念，神色自若，“基金会例行考察。顺便给孩子们带了些绘本和玩具，在车上，等会让老周搬进来。”真是冠冕堂皇的理由。
　　，“好，谢谢陆总。”她还有些懵，没有想到第一个来考察的人，竟然会是陆崇渊。
　　“你先忙完，我在这等会，随便看看。”陆崇渊礼貌的笑笑。
　　苏念点带你头，回到机器旁，收回注意力，继续引导孩子做接下来的训练。
　　陆崇渊找了个椅子，坐了下来，透过玻璃门，看着苏念蹲在那孩子旁边，眼神温柔又包容，声音又轻又软，一句一句，耐心引导。
　　浩浩慢慢进入状态，紧绷的小肩膀放松下来，屏幕上的小树苗越来越高，枝叶繁茂，成了一颗大树，孩子眼睛里亮起惊喜的光。
　　就这样静静地看着苏念，他都觉得心里安宁，苏念骨子里有一种他很少见到的东西，干净。在这个人人计算利益的世界里，她只计算孩子们心里的安全感。
　　苏念带孩子做完训练，就带着陆崇渊看新安装好的设备。
　　考察进行了两个多小时，陆崇渊问的都是专业问题，设备的使用率、孩子们的适应情况，老师们有没有操作困难。
　　苏念详细作答，说道专业领域时，她眼睛里有一种笃定自信的光，是一种成熟又动人的魅力。
　　“苏老师。”临走前，陆崇渊停在门厅，转身看着苏念，状似随意的说道：
　　“下个月基金会要在沪市办一场关于儿童心理健康的公益论坛，邀请了国内几位权威教授，也想请苏老师作为青年从业者，上台发表演讲。”
　　苏念有些讶异，迟疑了一瞬，“我吗？我还资历尚浅。”
　　“南洋理工和新加坡国立的心理学双背景，毕业后又直接落地时间，暖阳短短时间就在业内赢得一众认可。”陆崇渊看着她，“苏老师，更重要的是你比我见过的一些所谓的专业更懂孩子。”
　　他的目光太坦然，坦然到苏念无法怀疑其中的私心。
　　“那，谢谢陆总，我需要和青青商量一下。”
　　“不急。”陆崇渊顺手拉开玻璃门，回头，唇角浅浅的弯了一下，“论坛在月末，你朋友也可以一起来，你有三周时间准备。”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苏念站在原地，莫名觉得陆崇渊哪里有些眼熟，却又想不起来什么，可能帅哥都有一些共性吧。
　　上车后，老周从后视镜看了自己的老板一眼，心里默默吐槽。
　　公益论坛？那是三天前陆崇渊临时吩咐他"尽快立项"的，筹备团队熬了两个通宵才把框架搭出来，就为了能让苏老师"名正言顺"地站上去。
　　老周这人看上去粗犷憨厚，实际上这人细心有情商，还有些拳脚功夫在身上，秘书处里属他资历最老，常年跟在陆崇渊身旁，是得力干将也是为数不多了解陆崇渊心事的人。
　　"看什么？"陆崇渊闭目养神。
　　"没什么。"老周识趣地闭嘴。只是心里嘀咕，陆总这步步为营的样子，比当年拿下西北三省的医疗设备招标还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