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转木马》赵茉含

31、分岗 31.分岗

　　31.分岗
　　分岗名单是周五下午贴出来的，贴在三楼走廊的公告栏上。
　　五个人挤在那儿看。
　　姜楠——办公室，秘书岗。
　　曲晓棠——营销部，客户服务岗。
　　董乐——营业厅，收费岗。
　　罗晴——变电运维，跟班学习。
　　刘美娴——党建办，宣传干事。
　　走廊里人来人往，刘美娴在原地站了很久。
　　“党建办？”
　　“嗯。”姜楠看完自己的，转过身，“你会设计，会做图，宣传口正缺人。”
　　“我不干。”
　　“你先别急。”
　　“我没急。”刘美娴声音一下子扬起来，走廊上好几个脑袋转过来，“我凭什么坐办公室？我来这儿是上班，不是来当摆设。”
　　她一路走到四楼，直接推开党建办的门。
　　贺云生正在写东西，抬头看她。
　　“贺书记，我不去党建办。”
　　“为什么？”
　　“我不会写材料。”
　　“宣传口不全是写材料。”贺云生把笔放下，“你会做图。”
　　“做图在哪儿不能做。”
　　“在别的地方，你做的图是图。”贺云生说，“在我这儿，你做的图能上墙、能进会场、能让人看见。”
　　刘美娴怔了一下。
　　“你先坐三个月。”贺云生把一杯水推过来，“三个月里，你要是干不下去，我给你调。这是我说的话。”
　　她端着水站在那儿，忽然没那么想吵了。
　　那天下午，罗晴去找了周敏。
　　“周主任，我想去运维。”
　　周敏抬头：“你知道运维什么条件吗？夜里值班，风雪天出去抢修，一个月七八个夜班。”
　　“我知道。”
　　“你一个女同志。”
　　“我在变电站值过三年班。”罗晴说，“我不是来坐办公室的。”
　　周敏看了她一会儿，把笔帽扣上：“行，我给你调。”
　　曲晓棠被分到营销部以后，第一件事是把办公桌收拾了一遍，第二件事是挨个问了一遍同事的姓名和分机号，记在一个小本子上。
　　“你记这个干什么？”刘美娴问。
　　“以后找人方便。”曲晓棠说，“这单位找人比找文件难。”
　　姜楠在办公室待了三天，就把三样东西摸清楚了：哪个会议室归谁用，哪份文件要谁签字，邵总和贺书记的日程谁在排。
　　她把这些写在一张纸上，折成四折，放在抽屉最里面。
　　董乐在营业厅被一个大姐使唤了一整天，晚上回来坐在床上，把鞋一脱，脚磨出两个泡。
　　“她们让我一直站着。”她说，“说新人就得站着。”
　　“你站着呗。”曲晓棠说，“一个月你就坐下了。”
　　“那要是一个月还站呢？”
　　“那你就问她，什么时候轮到你坐。”
　　刘美娴那天晚上没说话。她坐在窗台上，看着楼下的路灯。
　　她忽然发现，五个人里，只有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
　　罗晴知道自己要去哪儿——一线，学技术，站住脚。
　　姜楠知道自己要去哪儿——办公室，靠近核心。
　　曲晓棠也知道——她要在能见人的地方。
　　董乐不知道，但她听话。
　　刘美娴既不知道，也不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