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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     浮云池外面被崇山老者布下了奇门八卦阵,非寻常人能解开。元鑫在这方面没什么天赋,他是靠着以前所记下的笔记来一点一点向里面挪动的。

      这里山清水秀,没有踏入浮云池内就已经能感受到周围的美丽。空气清新自然,吸入则沁人心脾,实在是一处极好的游山玩水的去处,只是这里野兽与各种毒蛇也不算少,所以人的足迹也一般不会轻易踏入此地。没有人为因素的破坏,这里也一直保持着一副最原始的姿态。

      崇山老者来到了这里,改变的地方也很少,最多按照地形地貌来种植一些适合生长的药草,再在一处小地方布下阵法,让毒虫猛兽无法进入这里而已。

      于斯看着前面一步一摸索的元鑫,再看看身后躺了两个受伤的人的木板车:“……你要不要让我来?”

      元鑫目不转睛地看着手里的笔记,认真回道:“我、来。”

      于斯只得耸了耸肩,揣着手站在一边。十分钟后,他们向前挪了两步。

      于斯:“……”

      看着这个进度,于斯又忍不住道:“真不要我来吗?”

      这样站着挺无聊的,还有不少小飞虫往他们这里飞着,扰人心烦。他来的话,应该会快上不少。

      元鑫脚下按部就班走着八卦步,闻言沉默一下,差点走错一个方位,他忍不住回头看了看于斯:“我怕你还像以前那样,把这里给炸了。”

      “……”于斯有点尴尬,为自己正名道,“……现在不会了嘛,我最近一两年多学了一点。”

      就算嘴上这样说着,于斯动作很诚实,蹲下身去拔草玩了。

      和元鑫一样,于斯也没什么阵法上的天赋,但又比元鑫多了一丝丝有关这方面的悟性。就是这悟性导致于斯解阵比元鑫更要命,因为他有时候会将一个阵给解成另一个阵,等最后走出来了,那个阵要么废了要么炸了。

      爆炸的威力只是毛毛细雨,并没有真正的杀伤力,却也被崇山老者和元鑫耳提面命过一阵子。

      “好啦,我来吧,今晚应该能进去的。”元鑫看向天上,受阵法的错位影响,天空显得恍惚起来,各种色彩交织在一起,格外得迷惑人心。

      元鑫眯着眼睛,想起为什么他当时要命这里为“浮云”。

      还小的元鑫学会一句诗,叫“浮云卷霭,明月流光”*。诗歌往往取之现实而超脱现实,这一句诗恰恰展示了从外界走入崇山老者所圈地界的过程中,那流光溢彩的天空所变幻的样子。

      蹲久了的于斯站起来敲了敲有些麻了的腿,把木板车又往前面推了一些。推前进了之后,他干脆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说实话,有一点累。

      从下决定到现在他们几乎都没怎么休息,就算身体耐造也不是这样来的。

      坐在地上用袖子擦汗的人喘了一下,就听见前边元鑫那里传来一声问候:“啊!师父!您怎么会在这里?”

      这句话听得于斯一个激灵,瞬间站了起来,顺着元鑫的话结结巴巴地喊了一句:“师、师父……啊不是,前辈晚上好!”

      只见元鑫前面不知何时站着一个小老头,穿着挺讲究,虽不是什么金丝银线缝制的衣服,却也是白底蓝纹,颇具隐士高人风范的衣物,站在那里就像是年画上的富贵翁一样,显得有些可爱了。

      老人家小眼睛笑着眯起,他朝于斯的方向一摆手道:“小狐狸,怎么每次都这么激动,我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放松一点啦。”

      于斯干笑一声,想着也不是自己能控制的事,面对老人的时候,身体就不自觉地做出反应了:“我这般前来,没打扰到前辈的休息吧?”

      老人家:“你这话说的,多见外。太阳都还没下完山呢。你小子是在说老头子我弱吗?”

      这大帽子扣下来,于斯连忙摇头:“不不不!前辈,我绝对绝对没有这么说。”

      老人家朗笑几声,一把薅住旁边还在如同小老鼠搬米粒一样一点点琢磨着笔记的元鑫:“好啦小三金,这两年我找老伙伴又改了一点阵法的细节,你拿那个原本的解法是走不进去的。”

      元鑫一愣,不敢置信地抬起头:“师父你为啥不跟我讲?”

      他们不是一对天造地设的好师徒了吗?

      “这不是来接你们了吗?近两年因为那西边纷乱不停,这世道沉寂又混乱,我不做点防范,让其他人进了这里怎么办?”小老头摸了摸自己白花花的胡子,翘着嘴角说道。

      元鑫听了这话憋了口气,半晌憋出来一个“哦”字。好吧,师父想怎么改就怎么改,别忘了自己这个徒弟就成。

      于斯倒是向老人家比了个大拇指:“前辈英明啊。”

      “哈哈哈,还好还好。”老人家笑呵呵地道,又好奇地往他们身后那木板车上一看:“你们这后面的是什么?”

      于斯和元鑫对视一眼。

      元鑫道:“师父,这是我的救命恩人,他们现在一个中毒,一个需要地方安心疗伤。”

      于斯道:“前辈,我们进去吧,在这里站着也很累人。”

      “好啊,既然是我乖徒弟的救命恩人,怎么说也得治好才行。”老人家转头向里面走去,招手让他们跟上,像只年迈的老猫带领着两只小猫一样,“走走走,我们回家喽。”

      两人一顿,紧接着你推左边我推右边地,把木板车给推进了八卦阵里,心里随着脚步移动,不由变得轻松愉快起来。

      西周皆是清风徐来,夕阳落幕,夜幕升起之间,晚霞甚是灿烂无边。

      -

      “咕嘟、咕嘟……”

      “外头没有半边花?”老人家看着元鑫拽下一株透白色的花,放入滚水的药炉之中,纳闷地问道。

      在小老头的认知中,这种药材不算稀少,十家药堂里,应该也有五家有货了。

      “师父你多久没出去了?现在的药堂里,可能也只是十家里有两家有货了,还得碰运气,可能再过个一两年,才能恢复到之前战争还未开始的情景。”元鑫专注地看着火候,抽出空来回答师父的问题。他盯着看了一下,又将一旁准备好的药草汁给滴进去。

      老人家背着手点头应道:“哦哦,这样啊。”

      他沉默一下,又提醒着小徒弟道:“再过两分钟就可以收锅了。”

      “嗯,知道。”元鑫道。

      崇山老者的家不大,就一处农家小院,种满了药材和蔬果,鸡鸭也圈了一处地养着,一池天然形成的池水里面跳跃着几尾鱼,这里实在避世,自给自足好不自在,田间地里钻出一只探头探脑的猫,它的姿态慵懒,眼眸锐利,身上是漂亮野性的灰白黑花纹。

      只见猫长长地“喵”了一声,闪电般地窜出来,扒拉着元鑫的衣角,极为熟练地攀上了元鑫的肩头,拿自己毛茸茸的脑袋轻轻蹭着元鑫的脸侧。

      元鑫一手灭火,一手亲昵地摸了摸猫的脑袋:“哈哈!狸花,我还在想你在哪呢!”

      这小猫名叫狸花,是只有白手套的狸花猫,是的,它的名字就是它的品种。前些年元鑫从某处砖缝里救出来的小猫,现在也长成了这么长一条,看上去就吃好喝好睡好,生活得极其滋润。

      屋里面于斯探了个头出来,手里摇着铲子问道:“元鑫,前辈,晚上吃什么?”

      于斯炒菜的手艺比两人的好多了,所以当他在的时候都是于斯做菜。

      两人也熟练地点起了菜。

      元鑫比了两根手指:“番茄炒蛋,帮我打两个蛋。”

      老人家:“来个韭菜炒肉吧,小狐狸,多放点油,那样好吃。”

      狸花:“喵———”

      于斯比了一个“收到”的手势,边转身回去弄菜边吐槽道:“前辈你这么大年纪还多放点油吗?医术上面不是说最好少油清淡点为上?还有踏月你这样说我也听不懂,给你随便弄一点吧。”

      狸花似乎听懂了,又大声地“嗷”了一声,似乎是在表达自己的不满意。

      老人家笑得牙床都能看得见,调侃着道:“小狐狸怎么比我这个老头还唠叨呢?不行不行啊,少年人怎么这么老气呢?”

      他这叫老气吗?于斯撇撇嘴,去厨房弄吃的去了。

      元鑫煎好药,又放凉之后,端着药去了里屋,里屋一张床上并排躺着两个人,他把人扶起来,捏了上官墨衣的嘴就把药灌了下去。

      老人家也跟着走了进来,从床边的抽屉抽出一排尖锐反光的、大小不一的银针,使唤着元鑫,让他把祝云开的外衣给脱了下来。

      外衣脱下,里边的衬衣已经透了一大片,看样子是身体冷汗流出浸湿了衣服,大片大片的血迹附在上面,已经有些发臭,像雪地里盛放的红梅。

      “你们是去干什么了?弄成这个样子?”老人家施施然清洗着银针,也没仔细往人身上瞟,就找准了穴位,将手中的银针刺入体内,“这娃体内淤血不少,得先让他自己把淤血给排出来才行。最近乱,要不然徒弟你和小狐狸先在浮云池里呆个一年半载先吧……”

      “躲着怎么救人?”元鑫道。他将药全部喂完,把碗搁在一旁,接着去探上官墨衣的脉搏。

      “那你死了怎么救人?”老人这样问道,声音顿了顿,“是这个道理吧,小三金?”

      元鑫沉默地收回点在上官墨衣手腕上的指尖,这个对话对得他心烦意乱,之前不是没有发生过,只是可能因为他刚经历过的这些事情,让元鑫心中好似有一团火在烧,烧的他浑身别扭。

      “师父,师父。我们不聊这个,祝兄他怎么样了?”元鑫粗暴地打断了之前的话题。

      老人只得怏怏收了嘴,此时祝云开的身上已经插了十几根银针,红色的血气逐渐从脖颈处蔓延到脸上,祝云开的眉毛开始抽动,嘴角也死死地抿成了一条线:“这娃姓祝?这俩娃叫什么名儿啊?他淤血快排出来了,你瞧。”

      话音刚落,祝云开就猛地咳出了一大摊污血,脸上原本像烧着了一样的红晕也骤然消退下去,两相对比,更显现在的脸色苍白,但比之没吐出污血之前,已经能看出精气神回来了。

      元鑫连忙拿出旁侧放着的帕子,将污血仔仔细细擦拭得一干二净。

      下一秒,祝云开就抖着脸部的肌肉颤巍巍地睁开了眼,然后缓缓吐了一口气后,就又晕过去了。

      老人家叹息道:“这娃,得多吃点把失掉的血给补回来了。”

      要不然落得个走路走一半就胸闷气短、上气不接下气的毛病就糟糕了。

      厨房饭菜的香气悄无声息地遍布了整个小木屋,原本窝在床边的狸花闻到以后,“喵”了一声就往厨房方向窜去。

      “有道理,那我再去开一个营养方子,让祝兄按这方子吃,好得快些。”元鑫说罢,就去其他地方找纸和笔了。

      “这娃……”看着元鑫的背影,老人无奈地道。于斯和元鑫,这两个当初还只是十岁的小孩子,似乎一眨眼就长了这样大。他收回视线,看向上官墨衣的脸,倒不是看他那道几近贯穿全脸的伤疤,而是他的面貌,见多识广的崇山老者总觉得有点眼熟,又不知眼熟在哪里。

      这娃叫什么?

      老人也没过多深究,他拨了拨祝云开额前披散的长发,又叹了口气,接着想起了似的,在里屋的柜子倒腾着翻找许久,终于在柜子的边边角角处找到了一副陈旧的面具,那是一副木质的面具,做工也比较粗糙,上面雕刻着一些漂亮的花纹,覆盖着上半张脸,也不知道合不合适祝云开的脸型。

      这是老人走南闯北时所顺手买的一些小玩意,他拿着面具伸手比划了一下,觉得还算合适,便放在了一旁。

      屋里的香味更加浓厚了,老人忍不住吸了吸鼻子,背着手晃晃荡荡地去厨房瞄了一眼,看到里面一个人炒菜,一个人洗碗盛饭,莫名有种很深的即视感。

      小三金和小狐狸……哎呀。老人背着手在脑海里感叹一句,又晃晃悠悠地出了厨房,悠哉悠哉地回了里屋。

      本来只是闲着没事干随便看一眼,却见原本躺着的祝云开已经醒来起身,沉默地坐在床上,手搭在膝盖上,手里拿着那副面具,低着头不知道想些什么。

      老人被吓了一跳:“娃你怎么像鬼一样。”

      祝云开被老人的吓了一跳吓了一跳:“……对不起,前辈。那个,谢谢了。”

      他摆弄着手中的面具,垂下头沉默着将之扣在脸上。这面具不似以前他专门制作的,遮不完他全部的伤疤,戴上去后,脸右侧的伤疤顺着面具的边缘,直至下巴处,那些火烧过留下来的可怖痕迹,最终结成块永远地留在了祝云开的脸上。

      老人看了看了,老觉得不自在,呆在这里像有虫在身上爬,他贯是看不惯这些的,面前的这人年纪也不算大,至少没有老头他这么大,怎么就连老人家的那股精神气儿都比不上?

      “诶,”老人家叹了口气,“你们这些娃就是想的太多,要不就呆在安全的地方呢?这样子对谁有好处?”

      “前辈,”祝云开轻闭眼睛,低沉地道,“有些事情是要做的。”

      不管如何,有些事情是要做的。

      老人顿住了,他又深深地叹了口气:“我老啦,你们都长大了,我就不说什么了。”

      祝云开从自己沉静压抑的情绪中抽身出来,愣愣地看着面前的老人。这鹤发童颜的老者像是放下了什么一样。

      他忍不住想起了自己的师父。

      但祝云开自从出了流水桥下村,就没有再回去过。他没有脸回去。

      所以这时祝云开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得沉默不语。一些情绪压在他的身上,沉重得像是将落的夕阳。

      “好了,快得吃饭了。是小狐狸掌勺呢。”老人摸了摸胡子道。

      祝云开一愣:“小狐狸?”

      “啊,是于斯呀,他不是,嗯那个什么,千面狐吗?”

      祝云开脑子里回想于斯把他丢给金乌洞时干脆利落的动作,又听着老人口中的这个昵称,脸色不由一阵扭曲。

      哈!小狐狸?

      旁边的上官墨衣在这时候吐出一口气,眼睛慢慢睁了开来,他的手朝身侧摸了摸,没摸到武器,他就一把抓住了祝云开的手臂:“……祝、云开。”

      祝云开听到后急忙转身,喊了一声:“上官。”

      “没、事吧?”

      “你没事吧?”

      两人异口同声,又在问出口的时候双双愣了一下,不由轻松了神色。

      老人摸着胡子,嘴里咂巴着上官墨衣的姓氏。上官?这个姓可不常见。但他没有多问什么。

      “哈哈,既然都醒了,那就来吃饭吧。”

      正巧,厨房里最后一道菜也端了出来,热气腾腾、香味扑鼻。元鑫看着醒了的两人,热情招呼着:“来来,于斯他的手艺可好了。多吃点。”

      祝云开:“好。”

      上官墨衣:“多谢了。”

      老人在旁边笑呵呵地看着他们。

      他们都坐了下来,好好地吃上一顿热乎饭菜。

      -

      星星铺满了天空,月亮很是皎洁,衬得夜空更加深沉幽静。

      屋外头,上官墨衣上衣敞开,他拿绷带简单潦草地缠住一些比较严重的伤口,就没多去理会,这点伤还不算什么,不多时就能自己痊愈。

      做完这些,他手搭在膝盖上,夜晚微凉的风吹起他散乱的头发,发丝绕过他的脖颈和脸侧,弄得人有点痒。

      后面传来一点轻微的脚步声。

      上官墨衣回头看去,是祝云开在往这里走。他的脸色平静,是那种夜间无事而来找朋友聊天的模样,身后的头发像上官墨衣之前那样极其简单地扎了一个高马尾,额前的头发有些乱,他的眼睛看了过来。

      祝云开没有戴面具。

      (*为唐代卢照邻的《琴曲歌辞·明月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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