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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茂密的树林里,有几个身影在穿梭着,几把无眼刀剑夹杂着风声凌厉地没入树干上,发出一声声闷响,逃亡人的脚步被截下几分,就在慢上了几拍的呼吸间,逃亡的人已经被人团团包围。

      “千面狐!”领头人冷笑几番,“你怎么会叫这个名号?干脆叫四处打洞的兔子罢了!你不是很会逃吗?现在逃不掉了吧?”

      被叫做“千面狐”的人手里拎着一把扇子,缓缓眨了一下眼睛道:“我料想你不敢杀我,却还放这种狠话,不怕我留有后手,让你们门派被群起而攻之?”

      树林间因这些人而四起的风仍在簌簌作响,领头人却面色铁青地沉寂下去,像极了被那千面狐戳中了软肋,握着刀的手紧了又紧,内心激烈得浑身颤抖。

      “哈哈哈哈!”千面狐笑了起来,他手上有把扇子,扇子可金贵,镶了金边又洒了金粉,上面的四个大字“黄金百两”都是金灿灿的,看得领头人只想手撕了那把扇子,“虽说我是坑了你一点钱,但你也知道我手上有你的罪证,不如现在我们各退一步,交个朋友,先从你们门派撤销对我的通缉令开始?”

      这算是什么各退一步?面前这厮丝毫没有提半点还钱的事,反倒是要求他们撤销通缉令,这叫各退一步?这他妈的是叫他们退到天边远而那千面狐还要来踩上两脚的事!

      领头人脸上肌肉僵硬:“你是真不怕现在你就被我们砍死在这里?”

      千面狐精通易容术,武功却不高,这是江湖上全知道的事情。领头人确实有能力现在就把人在这里杀死。

      千面狐摇晃着手中扇,歪头一笑:“你是真不怕其他人知道你们浩海门私底下做了什么交易啊。”

      此话极淡,却令领头人不敢轻举妄动。千面狐又大笑几声,端的是嘲笑之意,他不准备去死,这几个人并不是心胸宽广之人,所以千面狐虽嘲笑,也几个呼吸间停了下来,施施然准备跟这些人回去。

      毕竟大肥羊除了羊毛值钱,身上的肉也很能填饱肚子。他还想把整个浩海门的钱财给纳入囊中。

      而在这时,风突然四起,树林间的叶子被吹起直响。千面狐眼睛一眯,朝四周看去。

      异动在这个时候发生了,这偏僻的树林里出现一个身影,远远看去穿了身简单的青色劲装,他悄无声息地出现,仿佛是从地狱窜上来收割人性命的鬼神。浩海门的领头人原本铁青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刚才是不敢轻举妄动,现在是几乎不能动弹了。

      为什么这样的人会出现在这里?领头人不明所以,他们门派只是一个小地方小角落的门派,如何能引得这样厉害的人来这种地方?等人走近了,扑面而来的压迫就更加沉重,即使瞥到此人的衣角,也想被人攥紧了喉咙出不了声,浓重的窒息感让这十几个人都冷汗直冒,浑身瑟瑟发抖。

      这时候只能寄希望于这人只是路过而已,而不是专门为他们而来。

      千面狐点了一下手中的扇子,轻笑一声,像是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来人走近到能看见他的脸,一道狰狞可怖的刀疤贯穿左边的额头直到右边的嘴角,像一道山谷上破裂的痕迹,衬得人更像一个索命的鬼神,令人视之胆寒。他身后背着两把武器,一把是一件一看就十分昂贵的利剑,就连剑鞘都镌刻着无数精细的花纹,比起武器,更像是一件漂亮的装饰品,另一把看不出来是何武器,只知道是长条状,被厚厚的白色布条仔仔细细包裹着几遍,徒然增添了几分萧瑟感。

      来人看着几个浩海门的人问:“你们是浩海门的人?”

      千面狐闻言瞪大双眼,戏谑地看着浩海门的人。这些人都是些怂蛋,该不会被来人吓到直接不承认自己是这门派之人?

      豆大的冷汗从领头人的额头上艰涩地滑落,他讪笑几声:“这位阁下,请问你是……?”

      其他的人皆有所骚动不安,愣是一个没敢吭声,沉默不语地挪到领头人身后,像是一个个还需要保护的鸡崽。

      千面狐猜的没错,换了其他门派,至少会问一句“找门派何事”,不会因为一个不知名的人害怕到不敢直接说自己是何门派出身。

      “我找浩海门有事,”来人语气平淡,身上却漫着一股血煞之气,浓厚的几乎具像化,一眨眼的功夫,他的手上就出现了原本背在背后的那把精致利剑,“你们不敢承认,想必是浩海门之人,也知道这门派所做出的恶事了。”

      浩海门的众人不敢回答,脸上露出惊恐之色,看样子是想逃,却因为太过害怕而四肢发软,移动不得。

      “浩海门欺压百姓,抢劫过路商道,实乃土匪做派,如何能留存于世?”来人道,“我受人所托,来处决浩海门所有知情且做过这些事的人。”

      “我、我们……我们没做过,”领头人仅是看着这持剑之人就被吓破了胆,“请、请少侠饶、饶命……”

      来人却不理会,只说了:“按当朝法律,当诛。”

      说罢,风掺着沙在空中扬起,剑身如雪,树叶高高飘起,又轻轻落下。

      唰。

      来人的眼睛里很平静,不是一潭死水,而是如同水入川河大海一般,因见识太多而万事不动心,就像他说的,他是为主持一些公道而来,那也会因为另一些公道而离去,他是翱翔于空的鹰,不会像寻常鸟雀停在平凡的地方。

      只是几招,便可令十几个人人头落地。来人的动作不漂亮,他手上的技艺是为杀人而诞生的。

      等到剑身入鞘,却没有沾上一点血。

      风唰的几声安静下来,树叶仆仆落下,盖住了横七竖八的尸体。

      千面狐在一旁摇晃着扇子看着,脑子里把江湖上的所有有名气的人转悠了一圈,也没能将任何一个对应上,就好像这人生来不属于人间。

      但他偏偏血气缠身,是业障过多的表现,这人并不是不属于人间,他的脚扎实地踩在地上,就应该在世间热烈地活着。

      “这位侠士,如何称呼?”千面狐先打招呼。千面狐在江湖上人人喊打,之所以能活到今天,就因为他人脉极广,而这些关系网错综复杂,恰恰将他完美地保护在里面。

      出门在外靠朋友,千面狐可会交朋友了。

      来人的脸转了过来,如此近的距离再仔细一看,这人的年龄大约在二十五六岁上下,人长得不算极好看,却有着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千面狐琢磨了一下,觉得这种感觉不太可能在江湖中找到,但饶是他,也一时半会说不出是何感觉。

      来人挑了挑眉:“你是……千面狐?”

      看来是听见刚刚浩海门的人对他的喊话。

      来人又问:“这是称呼?”

      “千面狐于斯,”于斯摆了摆手中的扇子,简单作了一礼,“多谢侠士解决了这些人,救了我一命。”

      “并非帮你,我只是受人所托,无需道谢。”来人顿了一下说,“我名上官墨衣。”

      听着几句话,这上官墨衣是正经且不邀功的作派。于斯笑得更开,因为这些人最好坑了:“救命之恩还是要谢的,不如我请客,去前边小镇上的酒店喝两杯?”

      上官墨衣不语。

      “上官兄,总得给我一个报答的机会吧?”于斯道,“不然我心里会过意不去的。”

      这人笑的像只狐狸,也不愧于有“千面狐”这称号。上官墨衣想,他想要了解一些事情,看眼前这人像是知晓很多事的样子,于是道:“好,是何酒?”

      “青州的桃花酿,上官兄,你赶上趟了。现在是桃花的季节,或许那些有名的酒馆可以留给我们几坛尝尝鲜。”于斯说。

      上官墨衣并不了解这桃花酿,也对所谓桃花的季节不感兴趣。他从很远的北方过来,走了整整半年,从凛冽的寒风走到温暖的春季中,并不是无的放矢。

      于是他同意了。

      -

      “桃花酿?你们来晚了!早几天来还有一点沾沾唇,现在?早卖完了。”店小二道,他甩着手上的毛巾,在热闹嘈杂的背景声中大声说道,“客官,只有大麦酒了,要吗?再不要也没了!”

      于斯向上官墨衣吐槽道:“我觉着他们是饥饿营销,大麦酒什么时候没有?”

      上官墨衣抱着手臂,一脸懵地听着于斯和店小二据理力争。

      背着剑的剑客不通晓这些东西,他甚至在这之前都不懂还可以跟别人砍价,只会别人说什么就给什么,诚实得很。

      店小二脸色扭曲地“诶诶”了两声:“真麻烦!你们等着啊,马上上菜了。”

      说完,毛巾往肩膀上面一甩,就剁着地去准备吃食了。

      于斯做完这些,亲切地问:“上官兄接下来有什么安排?如果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在下很愿意效劳。”

      上官墨衣并不信任这个人,但无奈人生地不熟,只得打探两句:“你知道有什么地方可以问些东西吗?”

      旁边的一桌大汉突然拍桌大喊道:“我欲前去南下,去往浩然山参加婚宴,各位去吗?!”

      又有不少人附和他道:“去啊!那可是浩然山山主的婚宴,不去,那可是会遗憾终身的!”

      “无常剑是我极崇拜之人,这般能见到其人的机会,那可不能错过了!”

      “她伴侣是谁?怎得没怎么听说过?”

      “是鬼手锁!他不及浩然山山主的名气高,也是有人没听说过的。”

      声音很大,讨论极为热烈,看来这浩然山与它的主人在众人的心中有着很重的重量。上官墨衣没什么反应,他不了解这些,也就自然不关心。

      反倒是于斯投去了几分关注的余光,只是极为浅淡,如触水的蜻蜓一点而过。

      于斯对上官墨衣说:“你所说的地方我知道在哪,那里绝对能买到你所需要的东西,而我也需要去那里,不如我们一同前行,我现在暴露了身份,可能会有人来追杀我,我为上官兄引路,上官兄在这一路上保护我,如何?”

      于斯这一番话说的妥帖,上官墨衣不信他没有任何自保的能力,这样的人如果没有十足的保障也不会去做事,这样看来,他像是完全地为上官墨衣着想,却让人更加心生好感,而好感在很多时候是很难换来的。

      上官墨衣略微思索便同意下来。于斯所要去的地方不远,至少没有远到出这一片有着“桃花开放季节”的地界。

      南边镇连着城,落在土地上开出繁盛的花来,他们走过一片供人欣赏的桃花林,来到一座壮观且人声鼎沸的巨大酒馆中。

      上官墨衣问:“这是什么?”

      要别人听见一定会认为上官墨衣少见多怪,于斯用扇尖隔空一点,邀他进去:“此处叫‘客来’,是消息集中之地,我们去碰碰运气,看看这掌柜的——‘八方耳’在不在这里。”

      上官墨衣眼睛落在这人来人往的酒楼上,不用进去,仅在外边看着,里面鱼龙混杂的样貌就已经印入眼帘。有飒爽的女侠,有淡然处之的僧人,有一脸横肉的大汉,有不到十二三的孩子,真真是各方聚集,混乱至极,就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泥沼,一不小心就会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客来是如今江湖上最大的信息流通之处,不拘泥于任何形式,可能某天你邻近的小摊就能挂上“客来”的招牌。它遍布九州十三江,开在繁华的都城也开在渺无人烟的边境,打出的名声是“只有你不想买的信息,没有它搜集不到的内幕”。只要钱到位,莫说大门大派的隐私,就连京城皇家的密辛,也能探查得一清二楚。

      但它也有不卖的东西。一则损害忠良者不卖,二则危及国家者不卖,三则……不想卖的不卖。

      江湖上众人皆知,客来的掌事人仅有一个。

      其名为“八方耳”梁九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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