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死的第436天会不会如我所愿》柚子要好好睡觉

1、第 1 章

　　徐渺回忆着自己十五岁之前的人生时，好像依稀记得的是痛苦、是快乐。她想说废话，人类的感情不就这两样吗，装什么深沉文艺，可是她现在很痛苦，好像只剩下痛苦了。明明是你太矫情，她又想说。她那时成为那种已经冷漠到不自知的人了，这种冷漠只有在上完高中度过了漫长的一段正常日子之后再回看才能感受得到，因为身处高中的所有人都像被替换灵魂一样失去对世界的感知，徐渺从前以为大家都是这样，后来上大学跟身边人聊天、接触到了不同的人之后才发现，好像也没多少人这样。印象最深的是当时学校为了不耽误学生学习的时间不允许家长送返，但班上有位同学的奶奶总是不放心自己的孙女，所以总是会送饭，徐渺很确切地说当时班上所有人到时间都会用一种很耐人寻味地眼神看向那个方向，包括她自己也在心里摒弃家长太把孩子当成宝，于是那时失去感知力，失去快乐，失去所有。
　　徐渺在文科班的时候成绩也不好，应该说自从升了高中之后成绩就没好过。没分文理之前理科班的成绩惨不忍睹，物理好不容易考六十分的时候全班所有人九十多分，生物更是惨不忍睹到要是去研究会导致实验体变异的程度，那次她正在晚自习写作业，老师问哪一个是徐渺，你也要学理科吗，让她连尴尬都不知道往哪躲。但所有事情并不是因为她成绩不好导致的，这只是一部分，衍生出来的自卑心理以及不擅与他人交流以至于上学放学都是一个人渐渐让她有些无地自容，她好像成为了初中时看到的那些班里不爱说话的差学生。并不说她其他的科目就不差，其他科目没有一个能称之为一般，只能说小差中差大差不差，徐渺当时数学只能考六十多分，她觉得自己这辈子就死了，并不是开玩笑。是她所在的班级本来就是优生无数，考两位数的都屈指可数，更别说不及格的有几个，她不管听什么都是天方夜谭，很努力地想要听懂，用真诚的眼神看向老师于是被点名起来回答问题时的沉默就显得格外羞愧，而这一次又无法跟别人分享自己的羞愧。
　　尽管这样，徐渺还是一直坚定地要学理科，原因很简单，文科在他们学校乃至整个省的师资都一般，很多家长都觉得学文科的人是废物，文科的分数线也比她的压岁钱高。但她又为什么学文呢，这个决定又做的很突然，就是那一瞬间觉得，可以学，于是就选择了，但她现在也不能说后悔，因为就算学理科，她那个成绩与状态，再怎么厚积薄发相信自己，都没法硬着头皮说没有遗憾问心无愧。在文科班的日子最开始也很不适应，因为大家好像都有认识的结伴的朋友，哪怕是那些徐渺以前理科班的同学也有自己的同伴，徐渺依旧过着上体育课想要跟他们一起但还是一个人去操场、和自以为关系算好的同学但实际上聊天却很尴尬的生活。她那时候就在想，忍一忍，过了高中就好了。
　　忘了说，徐渺的家在他十四岁的时候迎来了一个妹妹，此前得知她妈妈怀孕的消息，她不知为什么想要像之前人们说自己家有二胎的景象，假装摆出一副很厌恶自己妹妹的样子，导致她在妹妹出生时表现出自己责任心很重吓了她朋友一跳。徐渺是爱妹妹的，从现在来讲，她对妹妹的爱很纯粹，想要保护她的一生，希望她永远平安；但在高中时候不是的，她对妹妹的感情很复杂，她那时可能是要面子又或是不想在这个家因为自己对妹妹的关心而意外受到关注，这种意外的关注可以具体地表现为她的父母或是爷爷奶奶在看到她逗妹妹时会相视一笑或是什么的，她很抵触这样的感觉，因此她慢慢地收敛了一些，同样因为自己在学校的压力，每天回家时她听到妹妹的哭声或者看到自己房间又变得一团糟时她会异常烦躁，她最讨厌任何人动她的东西。
　　她开始更加压抑，因为她感觉得到自己好像融入不了新的班级，而回到家中父母的重心在妹妹，每个星期他们都会因为带小孩吵架，爸爸在外面工作时就是她与妈妈吵，有时候外公外婆在会帮着妈妈一起说她，徐渺感觉自己孤立无援。她一个人上学，一个人买东西，却又希望晚上的时间过得慢一些，因为只有那个时候她好像能稍微喘息，能稍微感受到自己还在活着，这也是为什么她现在依然喜欢兜风的原因。
　　徐渺在文科班的成绩依旧很差，她不知道怎么办，每次都不敢抬头看人，大部分时间她低着头去接水，又低着头回来，但时间过得好像比在理科班快，或许是因为她的成绩往前挪了一两位。那时赶上疫情，徐渺特地按照班主任的要求剪了短发，她是自己剪的，因为那时的她觉得剪头发没什么，并且很解压，好像靠这种方式她就能给自己一个盼头，成绩的提升会从这一步开始。很显然没有，徐渺在疫情期间也不算认真听课，因为防沉迷连游戏都不能打太久，但那时候徐渺已经可以跟同学们一起打游戏了，其实她现在也不懂，是不是那时候自己太过于自卑而导致敏感呢，因为有时候同学们对她也没什么不好。
　　疫情能上学了之后，徐渺很慌，因为她什么课都没听，妈妈给她找的补课那边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效果，她更加觉得自己是个废物，她又度过了一段凌迟的日子。但是她的数学换了补习老师，是她的班主任，她觉得这是妈妈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决定。班主任是位很优秀的数学老师，除了不会讲话，对文科班所有学生他的教学方法非常有针对性，徐渺的数学从六十多分到九十多，有时能考一百到一百一十多，于是她对数学也有热情，作业第一个最先开始写的是数学，最认真听课的也是数学课，数学老师讲的所有东西徐渺除了他的冷嘲热讽全都吸收。而后一次排座位，徐渺心里很害怕，因为她又要重新跟不太熟悉的同学相处，她很不喜欢这样的感觉，她被分到和许蓁一个小组。
　　关于许蓁，徐渺总是听见她的名字，好像她们那一群女生总是会在一起，大家都很熟悉的样子，总之这个名字她不陌生。徐渺很害怕，她怕许蓁嫌弃她成绩不好不愿搭理她，她怕她们之间没人愿意先说话，她怕她们性格不合等等等等，总之她害怕这种面对未知一切的感觉。后来是怎样，徐渺的记忆有些模糊。她只记得大家收拾好东西开始上课之后。许蓁就靠在了她的身上，她的身体瞬间绷紧，她当时觉得这个女生怎么这么自来熟，她第一次碰见这样的热情，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能僵硬地应付着。在她心里许蓁的成绩一直很好的，所以她后面跟她熟悉了之后，也有问过她题目，不过在她看到许蓁皱着的眉头或是什么细微的让他以为是不满的举动之后，她就再也没有这样过了。
　　徐渺认为自己那时候是笨拙的，笨拙地鼓起勇气去跟一个对自己没有恶意的人交流，笨拙地对她好。徐渺以为许蓁跟那群女生是很好的朋友，但她后来发现许蓁不会跟她们一起回家，许蓁有时也是一个人走。可是她就能表现地那么自如，徐渺看着她不自觉想，她不会觉得一个人尴尬，不会觉得被人拒绝很丢脸，而且许蓁有一点比她好，她去上体育课的时候仍然会跟着那群女生一起。徐渺那时候也没敢主动跟她一起去。因为她发现好像许蓁还不觉得她们能一起去上体育课，但起码她能让徐渺在课堂的时候有了一个可以说话的人。
　　徐渺觉得她是一个很好的人，所以她开始加倍对她好。可能是给她带零食，又或者是会请她吃东西，帮她做什么事情，帮她说话等等。因为许蓁让她知道，原来面对有些事情的时候不用忍耐，可以拒绝；面对那些对自己不利的事情，也可以学会反击，不用怕得罪人，徐渺第一次知道原来人还可以这样，原来可以不用那么考虑别人的感受，从那时候开始，她开始十分感激许蓁，感谢她带她看到了事物的其他面，感谢她让她能躲在她身后探出头去观察那些平时她不关注又或者是不敢关注的人和事情，感谢她不管自己说什么都会认真地倾听并且回答，不管她说什么不好笑的笑话她都会很给面子的笑，让她渐渐不害怕表达。更重要的是，感谢她感受到她的真诚并用同等的真心回馈给她，让她能过够从此依赖她，直到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