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豪日常》金黄稻花香

8、第 8 章

　　周砚断了之后，沈棠消停了几天没怎么刷直播。张阿姨说“你这两天怎么不看直播了”，沈棠说“歇歇眼睛”。张阿姨说“你眼睛歇了，手没歇，我看你手机还是长在手心里”。沈棠没理她，但确实刷得少了，连江野那边都只去了两回，每回刷五个就撤。

　　江野大概是觉出不对劲了。第三天晚上他直播完了给沈棠发微信：“姐，你这两天咋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沈棠回：“没事，就是不想看。”江野发了个挠头的表情：“姐你是不是跟人吵架了？”沈棠心说这孩子怎么跟小狗似的，鼻子这么灵。她回：“跟一个主播掰了，没什么大事。”江野那边显示“正在输入”跳了半天，最后发过来一句：“姐，那你来我直播间呗，我给你跳舞看，保证比那个穿西装的好看。”

　　沈棠笑了一声，回了个“行”。

　　第二天晚上她去了江野直播间，刷了五个嘉年华。江野跳了段新编的舞，跳完了满头大汗凑近镜头：“姐你看这段咋样？我专门给你编的。”沈棠扣字：“还行。”江野嘿嘿笑：“姐你说还行那就是好。”跳完了又聊了几句，江野忽然想起来似的：“姐，我下礼拜有个比赛，省里的街舞联赛，在城南体育馆。姐你来呗？我给你留票。”沈棠还没回呢，他又赶紧补了一句：“姐你要是不方便就算了，你身体不好我知道……”沈棠扣字：“你给我留个靠边的座，我坐久了不舒服。”江野秒回：“姐你放心！我给你找个能靠着的地方！我把沙发搬过去！”沈棠：“你少来。你比赛你搬什么沙发。”江野：“那我让工作人员搬！”沈棠心说这孩子怎么傻乎乎的，关了直播间。

　　比赛那天她真去了。打车到城南体育馆，下车走了不到一百米就喘上了，扶着路边栏杆歇了一会儿。正喘着呢，听见有人喊“姐”。她一抬头，江野从体育馆门口跑出来，穿着比赛服，脸上还画了道银色的亮片，跑过来的时候差点绊着自己：“姐！你慢点！我不是说了让你别走太快吗！”沈棠扶着栏杆瞪他：“你比赛你不去后台准备，跑出来干嘛？”江野：“我算着时间出来接你的。姐你跟我走，我给你留了第一排靠边的位置。”

　　他领着她往里走，走两步就回头看她一眼，走两步就回头看一眼，跟个导盲犬似的。沈棠说“你好好走路别老回头”，江野说“我不回头我不放心”。进了场馆，江野把她领到第一排靠边的位置，座位旁边居然真放了个软垫子，还搁了瓶矿泉水和一包纸巾。沈棠坐下的时候看了他一眼，江野挠了挠头：“垫子是我从家里拿的，姐你坐硬椅子腰不舒服。”沈棠心口暖了一下，嘴上说：“你比赛你还操心这个？”江野嘿嘿笑了一下，跑后台去了。

　　比赛挺激烈。江野跳的是自己编的舞，音乐一起他整个人就变了，动作又狠又脆，落地咚咚响。沈棠坐第一排，能看见他额头上的汗甩出来。跳到最后一段他做了个高难度定格，台下掌声哗一下起来了。沈棠不自觉地跟着鼓掌，鼓了两下觉得胸口有点闷，赶紧停下来掏药。她低头含了两粒速效救心丸，靠在椅背上缓了一会儿。

　　江野下台之后没去后台，直接从舞台侧面跑过来，脸上还带着亮片和汗，喘得话都说不利索：“姐你觉得咋样？中间有个动作我使大了，差点没收住，不过没摔，我稳住了。”沈棠说：“第三名。还行。”江野蹲在她跟前嘿嘿笑：“姐你猜得还挺准。我要是真拿第三，姐你请我吃饭。”沈棠说：“你比赛你请我吃饭，哪有这个道理。”江野：“那不一样。姐你大老远来的，我得管饭。”沈棠被他逗笑了。

　　比赛完了江野非请她吃面，俩人在体育馆附近找了家面馆。江野点了两碗牛肉面，自己要了碗炸酱面。吃面的时候他问沈棠：“姐你今天心口没难受吧？我看你中间低头了。”沈棠说没事，就含了两粒药。江野放下筷子：“那还是难受了。姐你下回别坐那么靠前了，坐后头，后头有靠背。”沈棠说：“后头看不见你。”江野愣了一下，埋头吃面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他闷声说：“姐你下回别来了。”“你让我来的，现在又让我别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姐你身体不好，来一趟这么折腾，我心里过意不去。”沈棠放下筷子：“江野，我来看你比赛我乐意。我身体怎么样我自己有数。你跳你的舞，我看我的比赛，咱俩各管各的。”江野抬头看她，嘴巴张了张，最后说：“那姐你下回别买那么靠前的座了，买后头的。”“后头看不见你。”“那……那我跳大点动作，后头也能看见。”沈棠笑了一声：“行。你跳大点。”

　　吃完面江野送她上车，临走塞给她一个塑料袋，跟上次一样：一瓶水、一包饼干、一板药。沈棠说“你怎么老送这个”，江野说“我不知道送什么，就送点实用的”。沈棠把塑料袋塞包里，关上车门之前冲他挥了挥手：“下回比赛什么时候？”“下个月。姐你还来吗？”“看情况。”“姐你来吧。我下回跳得更好。”沈棠没接话，关上车门，跟司机说了地址。

　　车开出去一段路，她从后视镜里看见江野还站在路边，比赛服没换，脸上的亮片还在，冲着她车屁股挥手。她摸出手机给陆廷舟发了条消息：“江野今天比赛拿了第三名。”陆廷舟回得挺快：“你去了？”“去了。”“心口没难受吧？”“含了两粒药，缓过来了。”“行。下回再出门提前跟我说，我给你安排个车。”“不用，我打车挺好。”“打车不安全。我让公司司机去接你。”“你少来。”“我不是为了你。你万一路上出点什么事，你爸找我麻烦。”

　　沈棠把手机往座位上一扣，心说这人怎么每回都嘴欠。但她下车的时候发现陆廷舟已经让司机在小区门口等着了，说是“顺路”。沈棠上了楼，把江野送的塑料袋搁茶几上，又把陆廷舟安排的车的事跟张阿姨说了，张阿姨说“这小伙子挺细心”。沈棠说“他细心什么，他是怕我爸找他麻烦”。张阿姨笑了一声，没接话。

　　晚上沈棠照例去阿声厅里挂着。阿声念完一段书，问她：“姐，你今天去看那个舞蹈主播比赛了？”“你怎么什么都知道？”“他发抖音了，感谢铁柱姐姐到场支持。”沈棠掏出手机翻到江野的抖音，果然发了一条，配图是她在台下鼓掌的抓拍，不知道谁拍的，她穿那件灰外套，围着那条歪歪扭扭的围巾，正在鼓掌。配文写的是：“第三名！谢谢铁柱姐姐大老远来看我比赛！姐你最好了！”底下评论在刷“野哥加油”“铁柱姐大气”“这围巾好丑”。沈棠心说这围巾丑是丑，但挺暖和的。

　　她给阿声扣字：“他小孩不懂事，发我照片也不打个码。”阿声笑了一声：“姐，这小孩挺实诚的。你看他发照片不修图，就原图放上去，也不怕掉粉。”“他掉什么粉，他粉丝都是冲他跳舞来的，又不是冲我。”“姐你这么说就没意思了。他那条抖音底下评论都在问‘铁柱姐是谁’，他一条一条回，说是‘我姐，特别好的姐’。”沈棠翻了翻评论，果然江野回了好几条，有问“铁柱姐是不是你榜一”的，他回“是，但我姐不让我叫榜一”。有问“铁柱姐有对象吗”的，他回“这我不能说，姐的事我不管”。沈棠心口又跳了两下，关了抖音。

　　她给陆廷舟发了条消息：“江野发了条抖音，把我照片放上去了。”陆廷舟回：“我看见了。这小孩缺心眼。”“你才缺心眼。”“你替他说话？”沈棠没回。陆廷舟过了一会儿又发一条：“照片拍得还行。你那围巾确实丑。”“丑你别看。”“我看了。下回让他给你织条好的。”

　　沈棠把手机一扣，心说这帮人怎么一个比一个烦。但她躺床上想了想，今天这一天过得还挺热闹。比赛看了，面吃了，药含了，围巾戴了。她摸出手机给江野发了条微信：“照片拍了就拍了，下回跟我说一声。”江野秒回：“姐你生气了？”“没有。下回先说。”“行！姐你早点睡！今天累了吧？”“还行。”“那姐你睡吧，我也睡了。今天跳得有点猛，腰有点疼。”“你腰怎么了？”“没事，老毛病。睡一觉就好。”沈棠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两秒，想起他跳《野狗》最后那个定格，单膝跪地那下确实不轻。她回了个“明天去检查一下”，江野回了个“好嘞姐”，然后发了个晚安的表情包。沈棠把手机搁床头柜上，关了灯，心说这赛博瘫子明天还得去趟药店，给那傻小子买两盒膏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