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豪日常》金黄稻花香

10、第 10 章 沈

　　沈棠跟江野那事摆平之后，日子消停了大概半个月。

　　这半个月她过得挺规律：白天窝着吃张阿姨做的饭，下午刷一圈直播间，晚上先看江野跳舞，再去阿声厅里挂着听书，偶尔跟陆廷舟在微信上对骂两句。她觉得自己这赛博瘫子的日子总算走上了正轨——不跟人争榜一，不跟人对着刷，不跟人掰扯感情，就是看直播、刷礼物、图一乐。

　　结果阿声那边出事了。

　　那天晚上沈棠照例去“深夜留声机”挂着，阿声念了半小时《夜航西飞》，念到主角在非洲草原上夜航那段，声音放得特别缓。念完了他说：“姐，今晚不念了，我跟你说点事。”沈棠正窝在沙发上啃苹果，含含糊糊扣字：“什么事？”“姐你先答应我，听完了别生气。”“你先说。”“姐你不答应我不说。”沈棠心说这人今天怎么奇奇怪怪的，回了个“行，我不生气”。

　　阿声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姐，我下周开始不在这个厅播了。我签了个MCN，他们给我安排了个视频直播间的位置，让我露脸播。合同签了，下周就换地方。”

　　沈棠嚼苹果的动作停了一下。她扣字：“露脸播？你不是说你露脸掉粉吗？”阿声笑了一声：“掉就掉吧。语音厅流量越来越不行了，公会那边给的压力大，说再不出镜就不给推荐位了。MCN答应给我推流，条件就是露脸。我想了想，我这张脸虽然不咋地，但也不至于吓跑人。干三年了，总得往前走一步。”沈棠把苹果核往垃圾桶里一扔，抽了张纸巾擦手。她倒不是舍不得阿声，她在哪儿听不是听，但阿声这厅她蹲了大半年，习惯了每天晚上听着那个低低的声音睡觉。换个地方，换个形式，她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那你还念书吗？”她问。“念。新直播间还是晚上十一点到两点，内容也差不多，念书讲故事聊天。就是多了个摄像头。”“那你长什么样我看看。”“姐你下周开播就知道了。”沈棠扣字：“你跟我还卖关子？”阿声笑了一声：“不是卖关子。我有点紧张，姐你到时候看了别笑话我。”“我笑话你干嘛？我长这么大还没笑话过谁长得丑。”“姐你这话说的，我更紧张了。”

　　沈棠关了语音厅，心说这人怎么还卖关子。她想了想，给陆廷舟发了条消息：“阿声要换直播间了，露脸播。”陆廷舟回得挺快：“那个语音厅的？他终于想通了？”“你认识他？”“不认识。但你天天去他厅里，我查过他的资料。他那个厅流量确实不行，播了三年没什么起色。MCN找他签合同是好事，说明有人看中他。”沈棠心说你怎么连这个都查。她回了个“知道了”，把手机一扣，但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琢磨了一下自己为什么心里不得劲，琢磨了半天，觉得可能是因为阿声那厅是她最早蹲的直播间，比周砚江野都早。那时候她刚回国，家里乱七八糟的事一堆，晚上睡不着就挂着阿声的厅，听他念书念到困。那个声音陪了她挺多个晚上的。

　　第二天她去阿声厅里挂着，阿声没提昨晚的事，照常念书。沈棠也没问。快下播的时候阿声忽然说：“姐，明天我最后一天在这个厅播，后天就换地方了。姐你来吗？”沈棠扣字：“来。最后一天我刷个大点的。”“姐你别刷大。你刷多了我走得不安心。”“你管得着吗。”阿声笑了一声：“行吧。姐你说了算。”

　　最后一天沈棠真刷了。她从晚上十一点挂到凌晨两点，阿声念了《小王子》，念了《夜航西飞》里他最喜欢的一段，又念了首自己写的诗，名字叫《夜航》，写的是一个在夜里说话的人和一个在夜里听的人。念完了他说：“姐，我干这行三年了，你是蹲我厅里最久的大姐。谢谢你一直听我念书。”沈棠扣字：“少煽情。明天露脸播，把摄像头擦干净。”阿声笑了一声：“姐你放心，我洗了脸。”

　　第二天晚上沈棠准时蹲新直播间。阿声真露脸了，长得确实普通，圆脸，戴个黑框眼镜，头发有点软，看着像图书馆里整理书架的。但摄像头一开，他整个人跟语音厅里不太一样，语音厅里他声音懒懒的，视频里看着还挺精神，嘴角一直带着笑，开场说了句“大家好，我是阿声，以前在语音厅念书的，今天头一回露脸，大家多担待”。弹幕刷得挺快，有人刷“声音这么好听人长得也不赖啊”，有人刷“阿声终于露脸了”，也有人刷“还是喜欢以前不露脸的”。沈棠进去刷了十个嘉年华，阿声念了ID：“谢谢铁柱姐姐。姐你看见我长什么样了？”沈棠扣字：“看见了。还行。”“姐你别嫌我丑就行。”“不嫌。比我想的好看。”阿声笑了一声，弹幕里有人问“铁柱姐是谁啊”，阿声说“我姐，蹲我厅里最久的大姐。以前语音厅的，你们没听过我念书的可以去翻回放”。

　　新直播间人涨得挺快，MCN推了流，阿声又长得不让人讨厌，第三天的时候在线人数就破了千。沈棠每天准时去挂着，刷五个十个的。阿声念书的时候会时不时瞟一眼弹幕，看见她说话就回一句：“姐你说这个我想起来了……”然后顺着她的话聊两句再接着念。有一回沈棠心口不舒服，在直播间扣了个“今天有点闷”。阿声看见了，念书的声音忽然放轻了，念完那段说：“姐你手边有热水吗？喝口热水，跟着我呼吸。吸气——四秒，憋住——两秒，呼气——六秒。”沈棠照做了，做了几遍心口松快了。弹幕里有人在问“铁柱姐身体不好吗”，阿声说“我姐身体弱，大家别老起哄让她刷礼物，她得养着”。沈棠扣字：“你管得真宽。”阿声笑了一声：“姐你骂我我也这么说。”

　　那天晚上沈棠关了直播，给阿声发了条微信：“你今天露脸播得挺好的。别老惦记我身体，你顾好你自己。”阿声回得挺快：“姐，我露脸之后粉丝涨了，礼物也多了。MCN那边挺满意。这都得谢谢姐你。”“谢我什么？我又没帮你什么。”“姐你天天来我直播间挂着，你那个ID在我榜一待着，别的观众看见有个大姐坐镇，心里就踏实。你不知道吧，你那个名字在圈里挺有名的。铁柱姐在哪，哪就有流量。”沈棠翻了个白眼：“你少拍马屁。”“我没拍。姐你要是不信，你去看看我直播间新来的那几个大姐，都冲你来的。”

　　沈棠去翻了翻阿声的粉丝群，发现群里果然多了几个新面孔，有人在聊“铁柱姐今天来了吗”，有人说“我就是看铁柱姐在才来的”。她心说这都什么跟什么，她一个赛博瘫子，怎么成了流量入口了。她给陆廷舟发了条消息：“阿声说我ID在圈里有流量，真的假的？”陆廷舟回：“真的。你在平台上刷了快一年了，哪个直播间你去得多哪个人气就涨，平台那边都有数据。你属于高价值用户。”“高价值用户？说人话。”“人话就是，你花钱大方，跟着你买的人多。”

　　沈棠把手机一扣，心说我这是成了带货主播了？她琢磨了一下，觉得这事挺逗，她一个没出过门的瘫子，居然在直播平台上混成了流量招牌。她想起以前周砚直播间里那些人，看见她进去了就跟着刷，可能也是这个道理。她以前没琢磨过这事，现在想想，自己这钱花得确实有点影响力。

　　第二天她去阿声直播间，刷了五个嘉年华，阿声念了ID，然后说：“姐，我有个事跟你说。MCN那边下周安排我跟另外几个主播连麦搞个活动，他们想请几个大姐来捧场，问我能不能请动你。姐你要是不想去就不去，我跟他们说一声。”沈棠扣字：“什么活动？”“就几个主播连麦聊天唱歌，大姐们刷礼物撑场面。姐你要是来了，我这边PK条肯定赢。”沈棠想了想，回他：“行。我去。但不能让我跟人对着刷，我不干那事了。”阿声赶紧说：“不用对着刷，姐你来就行。我们几个主播之间友好PK，大姐们刷多少都行，不兴攀比。”“那行。到时候你告诉我时间。”

　　沈棠关了直播间，心说这算不算是又给自己揽事。她靠在沙发上歇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一件事，阿声露脸之后她还没跟陆廷舟说过这人长什么样。她给陆廷舟发了条消息：“阿声露脸了，长得还行，不丑。”陆廷舟回：“你跟我说这个干嘛？”“你不是查过他资料吗？没见过真人吧？”“没有。”“那你不想看看？”陆廷舟沉默了一会儿，回了一句：“我看他干嘛？”

　　沈棠看着这条消息，忽然觉得陆廷舟这人有时候也挺逗的。她回了个“你爱看不看”，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扔，去厨房找张阿姨要吃的了。张阿姨正在切菜，看她进来问了一句：“今天怎么这么高兴？”“没高兴。就是觉得有个事挺逗。”“什么事？”“我天天在家躺着刷直播，居然刷出影响力来了。人家主播说我在他直播间里待着，别的大姐就跟着来。”张阿姨把菜刀往案板上一搁：“你这意思是你花钱花出名了？”“差不多吧。”“那你这钱花得还挺值。”沈棠乐了：“张姨你这话说得，好像我花钱是投资似的。”“你这不是投资是什么？你看那些主播，哪个不是冲你钱来的。但你也不能光花钱不落好啊，你得让人家知道你对人家好，人家才记你的情。”

　　沈棠想了想，觉得张阿姨这话糙理不糙。她回客厅拿了手机，去阿声直播间又刷了五个嘉年华，阿声念了ID，说“姐你今天怎么刷两回”，沈棠扣字：“高兴。你好好念书。”阿声笑了一声，接着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