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你昨天不是这么说的 许知微承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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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你昨天不是这么说的
“许小姐，我把旧窗帘扔了。”
许知微接到电话时，正在会议室门外等自己的名字。
里面，店长罗静问：“合并以后，订单谁来跟？”
她下意识往前挪了半步。
手机那头的女人又说了一遍：“按你昨天说的，扔了。现在师傅告诉我，我家排的是下周四。”
许知微停住。
隔着一道没关严的门，唐岚说：“知微可以，她细心。”
罗静似乎翻了页纸。
“让她进来。”
许知微捂住手机，朝里面做了个稍等的手势。
“刘姐，您先别急，我核实一下。”
“我现在不急。我就想知道，你昨天为什么说今天一定能装。”
许知微退出通话界面，打开微信。
不用往上翻，那句话就在屏幕中间。
【确定的，明天下午两点到四点，已经给您安排好了。】
昨天，她发完这条消息，客户回了三个抱拳的表情。
今天下午一点四十六分，刘姐问她：“你们是不是收完钱，谁说话都不用负责？”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许知微往走廊尽头走。
“不是的。您联系的是哪位师傅？”
“你们唐销售给我的，姓郑。他说没接到今天的安排。”
“可能是信息没对上，我先——”
“你昨天说安排好了，今天又说没对上。许小姐，我为了这个安装跟人换了班，今早下班回来就没睡。我不能等你们一下午，再听一句今天来不了。”
走廊的窗户朝西，太阳落在许知微握手机的手背上。
“我两点前给您回复。”
“这次说话算数吗？”
她张了张嘴。
身后有人出来了。
罗静站在会议室门口，看了她一眼，没催，只把手里的资料递给唐岚。
“下班前报给我。”
许知微说：“算数。”
挂断电话，唐岚走过来。
“春和苑那单？”
“郑师傅说排在下周四。”
“不是今天？”
唐岚的声音一下抬起来，随即看了看会议室，把她拉到样品架后面。
“你昨天跟我说确认了。”
许知微点开与周屿的聊天记录。
昨天上午十一点二十六分，她发了地址。
【春和苑这单能不能放周四下午？客户上夜班，只能那个时候在家。】
周屿回复：
【先放周四下午，我核一下人。】
下面是她发的小猫点头。
再下面，她问他晚上吃什么。
没有别的了。
唐岚伸过来的手停在半空。
“后面呢？”
许知微没说话。
“你没再问？”
“我以为他排好了。”
“他跟你说排好了，还是你以为？”
样品架挡住大半光线。许知微低头看着屏幕，忽然觉得那个点头的猫很刺眼。
昨天五点多，刘姐一连发来六条消息，问她到底能不能装。那时店里有两组客户，一组要换报价，一组找不到选过的布样。唐岚喊她拿色卡，另一名同事让她找量尺图，电脑还卡着。
她看了眼周屿上午的回复，觉得既然没有再说不行，就应该没问题。
于是回了“确定的”。
对方终于不再问了。
她也终于腾出手去找色卡。
“我现在联系他。”
唐岚看着她，吸了口气。
“先把事情解决。别再跟客户说什么可能、应该。”
走出去两步，她又折回来，把资料往下压了压。
“刚才我才跟罗姐说你稳。”
许知微看见资料最上方的标题。
《门店合并人员安排》。
她只来得及看清这一行，唐岚就把纸翻了过去。
“我不是吓你。这个时候，别出这种事。”
***
周屿第三次才接电话。
他那边有人喊：“这边还差一袋配件！”
“在车里，你找一下。”他回了一句，才问她，“怎么了？”
“春和苑今天到底有没有排？”
“你等一下。”
许知微听见他翻东西的声音。
“客户联系了郑师傅，说是下周四。”
那边安静了几秒。
“她怎么会有老郑的电话？”
“岚姐给的。你先告诉我，是不是下周四？”
“我这里昨天改过几回，我得核一下。”
“你不是说先放周四下午吗？”
“我是说核一下人。”
许知微握着手机，指甲抵住手机壳边沿。
她知道。
最难受的就是她知道。
周屿听见她没出声，语气缓了些。
“她现在怎么说？”
“旧窗帘扔了。人在家等，晚上还要上班。”
“你让她扔的？”
“她问能不能装，我说能。”
“知微——”
“我知道我不该那样回。”她打断他，“现在能不能补上？”
走廊另一头有人经过。她转过身，面朝墙壁。
周屿没马上回答。
她听见车门关上，又听见他对谁说下午的安排先别动。
“我找个人问问。东西也得确认，你别一着急又给客户报时间。”
“我答应两点前回她。”
“那你就说在协调。”
“她问我协调到几点呢？”
“你总得给我点时间。”
这句话之后，两个人都没说话。
手机显示十三点五十五分。
许知微轻声说：“店里要合并。”
周屿顿了一下。
“定了？”
“嗯。罗姐刚才在问谁跟订单。”
他知道这件事对她意味着什么。
上周末，他们坐在他出租屋的床沿上算过钱。她说，如果能进新店，不再只是做杂事，说不定以后工资也会多一点。
他把计算器拿过去，给她看离新店两站地铁的房源。
“到时候我们就住这边。”
她说房租贵。
他说：“两个人分，没你现在想的那么贵。”
那天她认真看了每一张照片，连阳台上有没有晾衣架都放大确认过。
电话那头，周屿说：“你先别慌，我来想办法。”
许知微眼睛忽然有些发热。
“嗯。”
“吃饭了没有？”
“没。”
“外卖应该到了，记得拿。别凉了又嫌难吃。”
她应了一声。
挂断后，前台果然有她的外卖。
黄焖鸡，加蛋，不要香菜。
备注栏里还写着：麻烦米饭装实一点。
那是她上次抱怨过的话。店里午饭吃得晚，饭盒看着大，底下却空。
许知微提着袋子回到座位，手机震了一下。
刘姐发来一个问号。
两点整。
她连外卖袋都没放稳，先打字。
【刘姐，前面一户还没结束，师傅可能会晚一点。】
她盯着那句话。
前面一户是谁？
她不知道。
有没有师傅准备过来？
她也不知道。
她把整句删掉。
重新输入。
【刘姐，目前还没有确认今天能到的时间。昨天我没有核实完整，就跟您说已经安排好，是我的失误。我现在正在确认东西和人员。】
发送。
这次对方没有马上回复。
许知微把饭盒打开，鸡蛋被汤汁染成浅褐色，压在两块土豆下面。
她拿起筷子，又放下。
刘姐的语音进来了。
只有十一秒。
“你别光认错。你认了错，我今天还是装不上。找一个能决定的人跟我说。”
她把语音听了两遍，起身去找罗静。
***
罗静正在电脑前整理资料。
听她说完，第一句话是：“今天能不能装？”
“还在确认。”
“东西在哪儿？”
“也在问。”
罗静抬起头。
许知微站在桌边，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是昨天发给客户的承诺。
罗静看了一眼，没有接。
“这句话谁让你发的？”
“我自己发的。”
“客户现在要什么？”
“准确时间。还有，找能决定的人。”
罗静往椅背上一靠。
办公室很小，窗边放着一盆叶尖发黄的绿植。许知微进店第一周帮它浇过水，罗静说少浇，容易烂根。后来她就再也没碰过。
她这会儿盯着那几片黄叶，等罗静说话。
“你把这单从头到尾的记录理出来。”罗静说，“什么时候交过来的，谁确认了什么，你又答应了什么。不要凭记忆写，把原话找出来。”
“好。”
“客户电话给我，我先联系。”
许知微刚松一口气，罗静又说：“这件事还是你跟。不要把电话交上来，就以为结束了。”
“我知道。”
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下。
“罗姐，刚才开会……”
“先处理这个。”
许知微把手从门把上放下来。
“好。”
回到工位，唐岚朝她望了一眼。她没解释，坐下建了一个文档。
第一条，周二，唐岚将订单交给她，备注客户希望周四下午安装。
第二条，周三，她向周屿询问安排。
她把那句“先放周四下午，我核一下人”复制进去。
第三条，周三十七点五十二分，她向客户确认安装时间。
三条摆在一起，中间缺了什么，一眼就能看见。
她往下翻聊天记录，找到刘姐问要不要提前处理旧窗帘的那一段，一并截了进去。
做到这里，周屿发来消息。
【别再往群里问，我正在联系。】
她回：
【罗姐让我整理经过。】
【怎么写？】
许知微把电脑上的三条记录拍给他。
发完，她看见外卖已经不冒热气了。汤汁从米饭底下慢慢洇开，鸡蛋上凝着一点油。
手机响了。
周屿打来的。
她接起，刚叫了一声他的名字，他就问：“这个你发给罗姐了吗？”
“还没有。”
“第二条先删掉。”
许知微看向电脑。
“哪条？”
“我那条。”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周四下午那条？”
“你这样写，看起来就像是我确认过今天可以。可我后面明明说了，要核人。”
“我把后面也写进去了。”
周屿停了一下。
“知微，我是在帮你补这个事。”
“我知道。”
“那你先别把我名字放进去。我们这边最近已经出了两次排班问题，罗姐一问，事情就不是你跟我说说这么简单了。”
许知微看着桌上的外卖小票。
加蛋。
不要香菜。
米饭装实一点。
她昨天还在看他们以后要住的房子。今天，他让她从一份工作记录里删掉自己的名字。
“那这里写谁？”她问。
“先写安装那边，等我把事情弄清楚。”
电脑右下角弹出罗静的消息。
【整理好先发我，保留原始记录。】
几乎同时，周屿又说了一句：
“你总不能为了证明自己不是一个人的错，把我也交上去。”
许知微没有回答。
她把光标移到第二条，选中了“周屿”两个字。
电话还没有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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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你昨天不是这么说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