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时正少年》万骨安

5、不敢言明的心动

　　接下来的几天，厉旭始终有意无意的躲着商子驰。

　　每当商子驰想开口跟他搭话，厉旭总能提前找借口避开，要么假装收拾书本，要么借着去办公室、去洗手间的由头匆匆离开，始终不肯和他多待一秒。

　　这天放学过后，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校园里早已没了白日的喧闹，除了寥寥几个留在教室自习的爱读书的学生，整片学校冷冷清清，人影稀稀散散。

　　学校道路的路灯散发着柔和的光，商子驰靠在路灯杆上，像是在等什么人。

　　他一手插在裤兜，一手夹着烟。

　　晚风拂过他的发丝，透着一股利落的帅气。

　　厉旭从远处走来，落入商子驰的视线里。商子驰立马将烟头丢落在地，抬脚碾灭。

　　上前一步拦住了厉旭的去路。

　　厉旭看见挡在面前的人，微微一怔，有些吃惊。往常这个时候，绝不会在这里见到商子驰。

　　他迟疑着开口：“商子驰，你怎么还在这？”

　　商子驰抬眼看向他：“我也是这里的学生，难道我不能待在这？”

　　厉旭发觉这话问得不妥，摇了摇头低声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商子驰往他跟前走近几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他目光牢牢锁着厉旭，出声问道：“你这几天一直躲着我干什么？”

　　厉旭被问得有些发虚，下意识偏过头，嘴硬低声道：“我没有。”

　　商子驰盯着他躲闪的侧脸：“没有？那你在心虚什么？”

　　厉旭低下头，没有说话。

　　“我问你，你是不是真的喜欢我？”商子驰又继续追问。

　　这些天这件事在他脑海里反复盘旋。思来想去，他终究还是决定当面问个清楚。

　　他迫切希望能听到厉旭的否认，那样他就不必再整日胡乱猜测；可又害怕这一问，换来的会是厉旭肯定的答复。

　　倘若厉旭真的说出喜欢，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他【讨厌】的人。

　　若是得不到想要的答复，心里总感觉压着一股说不清的郁结无法解开，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心里会生出这种奇怪的感觉……

　　听见这句问话，厉旭的窘迫更甚，耳尖发烫，语气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尴尬：“没有，我当时是开玩笑的。”

　　商子驰目光牢牢锁在他身上，眼底满是不信，一步一步向他靠近。厉旭随着他的靠近往后倒退了几步，慌乱难掩。

　　商子驰眯起眼，伸手攥住他的衣领，语气带着警告：“你最好别对我生出其他的心思，我不喜欢男的。”

　　厉旭全无半分怯意，目光稳稳落在商子驰脸上，没有丝毫退缩。

　　“感情不是我能控制的。”

　　商子驰手上猛地用力，攥得更紧，眉峰拧起：“你不是说不喜欢我吗？”

　　“对呀。”厉旭淡淡应道。

　　他顿时被他这话弄得一肚子火气，蹙眉追问：“那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厉旭看着眼前的少年，只觉得此刻的他像炸了毛的小猫，莫名有些可爱，轻声道：“没什么。”

　　其实他心底藏着顾虑，他很害怕自己喜欢商子驰这件事被对方彻底戳破，怕商子驰知晓之后，会愈发厌恶自己。可即便这样，他还是克制不住，总忍不住想要这样逗一逗他。

　　商子驰猛地松开他的衣领：“最好是这样，最好真的没什么。”

　　说完，他转身就走。

　　厉旭抬手理了理被抓得有些褶皱的衣领，跟在他身后一同往前走。

　　听见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商子驰回过头，皱起眉质问：“你跟着我干嘛？”他心里暗自以为厉旭是故意追着自己。

　　“我回家啊。”

　　这句话落下来，商子驰因为方才自作主张的念头，尴尬得说不出话。

　　是啊。这条路本来就是出校门的路，人家只是顺路而已。

　　他顿了顿，干巴巴地憋出一句：“哦。”

　　便不再多说，自顾自朝前走去。

　　厉旭望着他略显别扭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弯了弯。

　　隔天早上，商子驰刚走到教室门口，脚步还没来得及踏进去，冷景空和陆川就快步从身后追了上来，随意地抬手搭在他的双肩。

　　陆川道：“我刚打听到消息，学校要举办秋季运动会，你们两个有想法没有？”

　　他素来消息最灵通，认识的人多，脑子也机灵，大大小小的消息总能提前挖到。

　　商子驰只淡淡吐出两个字：“无聊。”

　　一旁的冷景空笑得随性，漫不经心地接话：“我都可以呀。”

　　陆川又继续补充说：“等会儿老陈应该会在班上说报名的事情。”

　　他话音刚落，一道熟悉的身影便从几人身后走来。

　　班主任陈老师抱着书本，抬手轻轻敲了敲陆川的脑袋，无奈又好笑地开口：“又被你提前知道了。”

　　陆川回头看见陈老师，立刻露出笑嘻嘻的模样，半点不怯场，得意地扬声：“没办法，谁叫我消息灵通呢？”

　　说完，他顺势拉着商子驰和冷景空，三人打闹着快步走进了教室。

　　柔和的上课铃声响起，同学们陆陆续续回到教室。

　　陈老师站在讲台上开口：“现在开学快一个月了，学校组织了秋季运动会。我知道你们高三压力不小，想参加的同学自愿报名，就当放松一下。”

　　话音落下，班里立刻响起一片窃窃私语，不少人低声欢呼起来。

　　商子驰转头看向陆川的方向，陆川正扬着下巴，一脸得意。

　　这小子还真是消息灵通。

　　“安静。”陈老师抬了抬手，等喧闹声慢慢平复，才继续说道，“想要报名的，等会儿去找厉旭登记。”

　　他望向厉旭，轻声叮嘱：“厉旭，你明天把报名表交上来。”

　　身为班长的厉旭乖巧地点了点头。

　　时间缓缓过去，很快就到了中午。

　　陆川和冷景空凑到厉旭桌边，挨着商子驰，冷景空开口道：“我们两个要参加4×100米接力，你也一起呗？”

　　商子驰自小体格好，在运动上一向很在行，只是没什么参赛的兴致，淡淡回：“没兴趣。”

　　陆川在旁边软磨硬泡，叽叽喳喳劝了一大通。

　　商子驰被他吵得心烦，最后松口应了下来。

　　陆川见状眼睛一亮，趁热打铁：“对了，咱们班三千米长跑还没人报名呢，要不子驰你也去呗？”

　　他当即拒绝：“你别得寸进尺。”

　　陆川不死心，压低声音撺掇：“隔壁班那姓江的报了三千米，你不是看不惯他吗？上场狠狠打他的脸，不然白白浪费你这一身运动细胞。”

　　所谓那个姓江的，也就是隔壁 8 班的江家大少爷——江序十，平日里嚣张跋扈，也是学校里出了名的刺头。
　　他和商子驰发生过多次争执，两人向来看不惯对方，彼此针锋相对。

　　见商子驰还是不为所动，陆川又故意开口：“人家还说，咱们班有人是怂货，肯定跑不过他。”

　　说完他悄悄朝冷景空眨了眨眼，一看就知道这话是他临时编出来激人的。

　　一旁的冷景空立马配合着附和：“对呀对呀，他说的肯定就是你。”

　　身侧的厉旭安静坐在原处，默默听着他们几人的对话。

　　商子驰听得半信半疑，当即起身：“那我现在就去找他对质，看看谁才是怂货。”

　　陆川和冷景空见状，连忙伸手拉住他，生怕谎话当场败露。

　　冷景空劝道：“你这样直接过去，不就等于承认你就是那个怂货了吗？”

　　陆川紧跟着附和：“是啊，不如报名参赛，用成绩狠狠打他的脸。”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劝着，商子驰拗不过，无奈答应下来。

　　几人转头，打算找厉旭登记报名，这才发现4×100接力还差一个名额。

　　陆川脑子一转，正好想制造机会，开口问道：“厉旭，你不参加吗？”

　　厉旭轻轻摇头：“我就不凑这个热闹了，还是好好看书吧。”

　　他又继续说：“你身为班长，不得起到带头作用？”

　　商子驰在一旁跟着搭腔，语气带着几分阴阳怪气：“算了，人家班长眼界高得很，哪里看得上这些。”

　　“好了，我参加。”他实在不想又起其他的争执，立马同意参加。随后在报名表依次写上了他们的名字。

　　笔尖轻轻划过纸面，将最后一个名字填进报名表，厉旭的思绪不由得悄然飘远。

　　厉旭原本压根没有参加运动会的打算，阴差阳错之下却报上了接力项目。

　　也好，对他而言也算是一件好事，能够借着训练的由头，名正言顺和商子驰拥有更多相处的机会。

　　他说不上来，自己究竟为什么会喜欢上与自己截然不同的商子驰。

　　还记得商子驰刚转来这个班级的那天，少年就站在讲台上，浑身裹挟着青春洋溢的气息，还有一身桀骜不驯的气场。

　　就在那一刻，厉旭的心底，生出了一份从前从未体会过的悸动。

　　往后的日子里，每一次和商子驰相处的瞬间，抑或是偶然发生的肢体触碰，他心底都会翻涌而起一阵狂热的躁动。

　　直到后来，他才恍然发觉——原来，他是喜欢商子驰的。

　　就算商子驰总是处处针对他，可那些刁难从来没有造成实质上的伤害，大多都只停留在言语交锋之上。

　　这份小心翼翼藏好的喜欢，已经在他心底埋藏了整整一年。

　　偌大的校园里，这份心事，他只告诉过苏雪令一人。

　　食堂那番脱口而出的告白，其实也并不是他第一次对商子驰说出喜欢。

　　那晚商子驰在酒吧酩酊大醉，无奈只能将他带回自己家中，在商子驰沉沉昏睡的夜里，他曾经对着神志全无的少年，轻轻说过一句我喜欢你。

　　也正因如此，第二天清晨，他才会试探着询问商子驰，还记不记得昨夜发生的事情。

　　原来喜欢，真的无关性别。

　　可昨夜商子驰那句“我不喜欢男的”还盘旋在他脑海。

　　他满心惶恐，害怕这份感情倘若真的被商子驰彻底发觉，对方会不会就此打心底里厌恶自己。

　　算了，就走一步看一步吧，谁又能预料往后会发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