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我来追你了》乌砂

2、第 2 章 周迁此人真

　　“他们在纠缠我。”言雾道。
　　他坐在派出所内，面前是一杯热水，对面是杨邢的警察同事。
　　“是‘想要’纠缠你。”坐在他旁边的男生纠正道，言语之间露出笑意，“我把他们打跑了，在他们纠缠你之前。”
　　言雾扫了他一眼，一声不吭。
　　那个叫周迁的男生，长得是真端正，性格也是真的好，觉悟也高。
　　但那大刀阔斧的坐姿、手臂时不时试探地去搭言雾椅背的贱兮兮劲、还有笑起来时露出的一点雪白牙齿，都告诉与无数问题少年打过交道的民警十分地糟心。
　　“小雾，他是你的谁？”年长的民警与杨邢关系好，连带着对言雾也特别关心，警惕道，“他没威胁你吧。”
　　男生差点喷了，难以置信地指着面前电脑上的监控：
　　“不是，证据还在这呢，我也是一个五好青年吧，我脸上是刻了‘坏人’两个字吗？你们小雾前面要被轻薄了，要不是我出手那两个黄毛不得被他揍死啊。”
　　他亲亲热热地搭上言雾的肩膀，被拂开后也没有任何尴尬之色，正色道：“我们高山流水，相见恨晚。”
　　言雾像是没有灵魂的玩偶，任由他说，面无表情。
　　“小雾！”门口探进来一个高高大大的年轻警员，冲言雾扬起手机，“杨哥在新普花园区调解老太太打架的事呢！他赶不过来，让小李来问问你有没有事！”
　　言雾站起身，让年轻警员把他从头到脚都扫射了一遍，除了晒得有些红的脖颈皮肤连根毛都没掉——
　　那个叫周迁的男生微微直起背，目光也落在言雾身上，似乎觉得他很乖，眼角都弯了起来。
　　年轻警员上上下下打量完派出所内的“编外熊猫”，放心了，对电话里道：
　　“行，李子你待会儿和杨哥说说，咱弟弟啥也没伤着，还是漂漂亮亮的——好端端地在这里坐着呢！”
　　坐在桌子对面的年长警员：“哎，老杨就是宠孩子，我家皮猴每天出去疯不蹭掉块皮回来我都觉得他是去谈恋爱了。”
　　几人哈哈大笑。
　　言雾站起身：“关叔，笔录做好的话我就先走了。”
　　“去吧去吧。那两个染的和鸡窝似的蹲几天出去要是再敢找你，就给哥哥叔叔们打电话，啊。”警员从涌烟灰缸当成的糖罐里掏出一把薄荷糖塞进他口袋里，转头看着双手插兜同样施施然站起的周迁，也给他塞了一把，“得，小雾，和你朋友赶紧回家去吧。”
　　“哎——”
　　“他不是我朋友。”
　　周迁笑眯眯地应声，与言雾毫无灵魂的回答重合在一起。
　　几名警员面面相觑，最后看着言雾无视周迁，向众人道别后径直向外走。
　　“阿雾——阿雾！”
　　言雾蒙头走了几步，肩膀上传来轻柔却不容拒绝的力道——
　　他下意识抬手，肩膀上的手掌似乎缩了一下，但没有松开，反而像是某种大型犬的尾巴似的，轻轻扫了扫他的肩膀，带起一阵痒意。
　　扬起的手掌一顿，言雾看了他一眼，放下手掌。
　　他转头挣开周迁的手，继续往前走。
　　“言雾！”
　　肩膀上的桎梏滑开，言雾脚步一顿，回过头。
　　在初秋，这座城市的六点降临时，天边像是烧起来一样金红，透着朦胧金光的视野里，高个子的男生像是裹挟着最后的烈阳坠下的流星，眼睛里燃着一团火。
　　“能等等我吗？追上你很不容易。”
　　他诚恳道。
　　“我在你学校附近等了你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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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也有病吗？你要不要自己回派出所和那两只黄毛鸟待在一块。”
　　周迁：“诶，话怎么能这样说呢？我是那么龌龊的人？”
　　言雾冷笑一声。
　　“我下午看见你往一中的方向去，我想你大概率在那里上学。”
　　周迁走在人行道外侧，在等红绿灯时顺手在路边买了一袋手工薄荷糖，瞅了瞅言雾，微微弯腰，把提手挂在他垂在身侧自然屈起的手指上。
　　言雾的手指被坠得直了一瞬，周迁虚虚拢在外边的手刚要去接滑下的袋子，却见言雾又勾紧了手。
　　周迁笑眯眯地凑到他身边，“我可真是守株待兔，然后就等到你了。你说，咱俩怎么不算有缘才一直见面呢？”
　　肩膀措不及防撞上来一只胳膊，周迁竟然比他高了大半个头，言雾恼火地退开一步，冷冰冰道：“你能不能离我远一点。”
　　“不能。”周迁义正辞严，“我救了你，你不请我吃饭吗？”
　　“……”
　　言雾重重吐出一口气。
　　他往口袋里掏，赶在十字路口另一边的绿灯亮起前掏出不知何年何月的纸币。
　　“给你。”
　　他把那张粉色的纸钞插进周迁工装裤的口袋里，然后指了指与他要去的方向相反的路口，一字一顿，“自己去吃。”
　　周迁啧了一声，把纸币塞回他掌心，一本正经：“现在除了老太太老爷爷谁用纸币啊，我拿着这么一大张被人打劫了怎么办？”
　　言雾觉得他聒噪透了，烦透了，狗皮膏药一样突然出现，把人搅得心烦意乱，又怎么也甩不掉。
　　你被打死好了。他冷着脸想。
　　“哎，要不这样，你给我转钱。”周迁觑见另一个路口的红灯亮了，心情颇好，混不要脸地凑近言雾，“你没有把我微信删掉吧。”
　　言雾：“删了。”
　　周迁：“那正好。”
　　他掏出手机，愉快道：“重新加吧，我扫你啊。”
　　言雾盯着他。
　　这个路口的绿灯要亮了，他们在这拉拉扯扯的，路过的人都会新奇看几眼。言雾不想再耽搁，垂眸打开手机：“收款码给我。”
　　周迁“欻”地收回手机。
　　“你直接带我去店里吧。”他小声道，“救命之恩还要以身相许呢，你陪我吃一顿饭吧。”
　　言雾被烦得受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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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完你就赶紧走吧。”
　　言雾用勺子压着拌饭，垂眸淡着表情道。
　　周迁一粒米分三口吃，古装电视剧里那些矫揉造作的娘娘似的，闻言竟然道：“好啊。”
　　但下一秒他又有些泄气似的：“但是你真的不想认我了？”
　　“我不认识你。”言雾木然道，“但是你要是真心当我儿子我也可以认你。”
　　周迁噤声了。
　　过了一会儿，他小声道：“你只吃这一点吗？”
　　言雾没回话，见他吃得差不多了，起身去买单，却被告知周迁已经买过单了。
　　更烦了。
　　夜晚的风已经带上了些许凉意，大步往前走时“呼呼”晃过耳畔。
　　言雾径直往公交站走。
　　“阿雾。”
　　“别那么叫我。”言雾道，“不熟。”
　　他昨晚没怎么睡，心情很差，也很累，只想找一个地方好好坐着。
　　言雾转过身，目光正正好可以落在周迁下巴的位置。他懒得抬头，把先前一时犯蠢在手里拎了一路的薄荷糖塞回周迁手中。
　　“你走吧。”他生硬道，“再见。”
　　秋风卷起落叶，昏黄灯影下蝶影忽飞。
　　周迁盯着公交车摇摇晃晃慢悠悠离开的影子，漫不经心地踢了踢路边的小石子。
　　他把薄荷糖塞进口中，半晌舔了舔有些发酸的腮帮。
　　明明就和他一样，很想和好啊。
　　为什么退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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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雾感觉身边晃晃悠悠的，好像有人在推他。
　　“阿雾？你醒了没？要迟到了啊。”
　　言雾挣开酸胀的眼睛，皱着眉，床边蹲着一个人。
　　那人十六七岁的样子，面容青涩，但已经发育得很好，相当大一只蹲在身边，手肘支着脑袋看他，笑眯眯的。
　　“昨晚在被子里干什么去了，嗯？”那人笑了一下，故意调侃，“想哪个班的学姐吗？这么晚起。”
　　想你个大头鬼。
　　你个傻逼。
　　言雾声音哑得发不出来，想骂人，一阵天旋地转后“咚”的一声，他猛地睁开眼，清醒了。
　　他额头抵着公交车的玻璃窗，外头的车灯像是银河一样漫长。
　　身边空无一人，开往老城区的公交车歪歪扭扭，他刚刚就差点栽倒在地。
　　“喂，雾哥。”
　　言雾下了车，挂着耳机接电话，电话那头是他朋友钟行：“怎么了？”
　　“你今天咋没来啊？”
　　钟行不知道在那头捣鼓啥，声音窸窸窣窣的像是老鼠啃食一般，言雾往一个破旧的小区的大门走，“迟到了。”
　　“哥，你迟到了一个多小时？”
　　原来班会课开了差不多一个小时。
　　杨邢住的小区太老了，言雾扫了门禁之后，等着老旧的门“嘎吱嘎吱”呻吟着打开，叹了口气。
　　“迟到了两个多小时，看到你的巧克力了，明天再给你带一盒。”
　　“不用啊。”那头的小青年欢快道，“本来就是给你带的啊。”
　　“谢了。”
　　楼道内满是灰尘，言雾注意着不蹭到墙壁上去，破楼梯要死一般尖叫，刺得他不得不极力放轻脚步。
　　估计二几年都没换过的声控灯忽闪忽闪。
　　言雾掏出钥匙对准锁芯：“我把钱转你。”
　　“唉哟，你跟哥们客气啥？不就一个吃的。”钟行大大咧咧道，“你今晚是不是有给杨叔做饭？你回家的时候如果有路过书店，你给我带一本练习回来呗。”
　　他苦哈哈的：“我傍晚和老林他们打球去了，骗我妈去书店买书了，结果给忘了！还好我妈今晚不在家……她明晚铁定得你问我啊！”
　　言雾眼中露出一点笑意。
　　“知道了。”
　　杨邢家不大，两室一厅，玄关进去室内布局一目了然。
　　或许是因为住着的是单身男人，屋内并没有很多家具，显得又冷又清。
　　杨邢还没有回来？
　　言雾挂了电话，把路过菜市场买回来的菜放到厨房。
　　一个小时后，他把最后一盘炒青菜放到餐桌上，罩上保温罩。
　　半开的窗户外蝉鸣嘶厉，旧房子挨着古榕树，细小的飞虫从光影中扑入房间。
　　言雾回头看了一眼，锅碗瓢盆的影子在光晕里形单影只。
　　他关上杨邢家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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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要买什么书？”言雾按着钟行的聊天框给他发语音，“练习？物理，化学，还是生物？”
　　钟行：“文学书。”
　　“文学？有什么可买的？”言雾刷卡上车，随口道，“你的文盲程度终于要把你妈气死了？”
　　钟行愤怒：“你咋看不起人呢？我就不能是想陶冶一下情操？”
　　“说人话。”
　　“哦，买物化生我也学不懂呀，还不如买点实用的，充盈一下我的精神世界。”
　　钟行小同志慷慨激昂：“说不定未来我能成为大诗人呢？”
　　言雾嗤笑。
　　钟行被他轻飘飘的一声打击得灰溜溜挂断电话。
　　言雾家附近没有书店，他下车时刚想要转站去另一块街区，却发现暑假两个月都没路过的街道，不知道什么时候新开了一家书店。
　　书店边上栽着几棵不大的银杏树，白灰色的粗糙树皮在温黄路灯里镀着毛茸茸的光晕。
　　店面挺大，外边挂着橘黄色暖灯。透过玻璃窗可以看见里面摆着红木桌椅和高高低低的书架。
　　从书架与桌椅的间隙间，隐约还露出了岛台的一角，上面放了一杯牛奶，雾气氤氲。
　　言雾走了几步，看了看书店的名字。
　　杏苑。
　　还挺高级。
　　文绉绉的，酸人。
　　言雾推开书店的门。
　　他不打算多逛，帮钟行选一本书后他就要回家休息了。
　　风铃声轻轻响了起来。
　　室内冷气弥漫，其中夹杂着一股咖啡的浓郁醇香与热牛奶香甜的味道。
　　泛着温润色泽的书架，一整面光洁透亮的玻璃窗，刚刚受视野限制没有看到的书店另半边还被改造成了一个咖啡厅。
　　长长的吧台后连着一个小巧的开放式厨房，里面的玻璃冰柜中还能看到几盒小蛋糕。
　　言雾抬头看去，不算高的天花板压在头顶，旋转的楼梯通向二楼落着锁的大平层。
　　言雾不感兴趣地收回视线，到文学区选了一本书，转身往收银台走。
　　“你好。”
　　他把书放到台面上，低头摸手机，“结账。”
　　正好，趴在吧台上的男生抬起眼，懒洋洋道：
　　“微信还是支付宝？”
　　“支……”
　　言雾的声音一顿，猛然意识到什么，倏地掀起眼皮。
　　他与周迁四目相对，都从对方眼中看见了愕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