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说屠龙吗，你人呢?》纭眠

6、第 6 章 被困住的

　　从这个营地去往不同出口的路都将有其他冒险者陪同，拉维妮娅将弗洛里安带到了这里，就像完成了任务般，率先离开。
　　弗洛里安也清楚，他们非亲非故，拉维妮娅愿意带他走到这里已经是大发善心了，便也没有怨言地目送她离去。
　　女孩自出现后就像得了新生，各方面都与真人一般无二，仅是坐了一会儿，等弗洛里安收回目光看向她时，她已经睡着了。
　　下意识抬头看天空，只透过枝叶看见一小片蓝色，弗洛里安打开面板看了下游戏时间，觉得让她睡会儿也不会耽误事。
　　旁边的那队冒险者准备走了，其中年纪较大的那个多看了女孩几眼，还是没忍住劝说：“那是致幻之林的幻觉吧，我是不知道她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但幻觉毕竟是幻觉，你还是不要当真的比较好。”
　　礼貌地笑着写过那位冒险者，弗洛里安并没有上心。
　　对于玩家来说，NPC和幻觉都不过是一串数据，不过是一个死了或许会干扰剧情，一个死了无人在意而已。
　　弗洛里安倒也不是什么大善人，但有着幼崽外形的总能多讨来分怜悯，加之和她一起行动或许会触发剧情解开主角身世，弗洛里安便放任自己带着女孩。
　　早先来到这里的冒险者们陆续离开，全是往西方去的，目的大概都是那只魔龙。
　　看了下游戏时间，又看着实时更新的游戏地图，大致估摸了下这片森林有多大，弗洛里安将女孩轻轻摇醒。
　　“该继续赶路了。”虽然有刻意放轻语气，但弗洛里安仍旧听起来疏离。
　　女孩或许是不在意，她揉着眼睛，自觉握住弗洛里安的衣角站起来。
　　“你要带她一起穿越这片森林吗？”穿着盔甲的佣兵问。
　　弗洛里安看了他一眼，不准备理睬。
　　“要是把冒险当做过家家，那还是带着你妹妹回家喝奶吧。”他语气始终不善。
　　带着个孩子在森林中穿行确实还是很危险的。
　　弗洛里安将女孩抱起，避开那只野兽的攻击。
　　这是什么动物？狼的脑袋狐狸的尾巴，脖子间的毛如倒刺般立起。
　　这次袭击没成功，它俯着身子发出低吼，张着的嘴中滴落口水。
　　弗洛里安单手抱着女孩，从腰间将剑拔出，它的身子俯地更低。
　　那野兽身侧的灌木丛缓慢地、轻微地发出着声响，弗洛里安侧了点身子，将那里一同纳入提防范围。
　　营地往西有几条踩出的路，大概通向不同的出口，弗洛里安启程时没有冒险者一同，不知道该走哪条的他选着问女孩：“你想走哪条？”
　　女孩沉默着，又在几条路间看了片刻，伸手指向其中一条。
　　而在这条路上走了没多久的现在，这只野兽拦在了前方。
　　倒没有阴谋论到认为是女孩故意将他引向野兽，弗洛里安通过这件事清晰地感受到了拉维妮娅的能力，在心中暗自感叹。
　　如果能继续和她同行，大概可以安然无恙地离开森林吧。
　　不过这样也好，毕竟他是来冒险的，没有危险的冒险只能叫旅行。
　　弗洛里安思考着将女孩放下会不会有危险，一样什么东西从灌木丛中刺出。
　　定睛一看，那是根长矛。
　　粗糙打磨过的石头歪七扭八地绑在树枝顶端，擦着野兽毛发刺进地里，一个上了年纪的男人懊恼地叫了声，站在灌木丛中防备地看着弗洛里安。
　　受惊的野兽往后跳了一点，夹着尾巴看了眼弗洛里安，转身跑开。
　　看见猎物跑走的男人皱着眉头，一点点往回退。
　　弗洛里安的视线从他身上移开，看向他身后，那里随后出现一个女人，年轻、五官端正，仔细看着是个美丽的姑娘。
　　“哥哥。”她快步跑上前，抱住男人的手臂，被他强硬地拉到身后，护盾般挡住弗洛里安的视线。
　　注意到男人全身紧绷并极为刻意地看向女孩，弗洛里安也稍稍往后退了些，绕开这辆兄妹离开。
　　原来如此。
　　见到了这对兄妹，弗洛里安终于明白了这片的危险之处——
　　这里不同于常见套路，幻觉本身不具备危险性，但恰恰是这份不危险，让进入的人在见到日思夜想之人后既不愿意杀死对方，也狠不下心离开，于是他们就会留在这片森林，与幻觉一同生活。
　　死去的人在这片森林里得到新生自然无人在意，但活着的人不行。
　　且不提后来因时间而拥有的新羁绊，这片森林没有耕地没有稳定的食物来源，潜藏着野兽或魔物一类的危险，换弗洛里安来，也难以赞同他们就这么生活在这里。
　　别的人或许能就这么任由他们生活了，但那光明教会绝对会出手干涉吧。
　　所以男人才这么提防他，还用女孩提醒弗洛里安，他们是一样的，只是他更放纵自己沉迷于幻觉。
　　那么为什么不在森林中建立一座村庄呢？
　　弗洛里安想起了刚分别的那位精灵，虽然不知道她寻找最高的那棵树是做什么，但生来就与自然亲和的精灵既然特意来到了这里，那么人类想占有这片森林还是很困难的。
　　一直在轻拍女孩的后背，于是女孩放松的第一时间弗洛里安就察觉到了，看着女孩泛白的指尖和可怜的玩偶，他装作不知情地继续抱着女孩。
　　她大概是真的被吓到了，一直到入睡还皱着眉头。
　　因为这个游戏似乎并没有设定角色会困会饿这类生理需求，所以弗洛里安并不需要睡觉，虽然考虑游玩体验他会按时去做这些事，但此刻身处野外还带着个孩子，弗洛里安还是决定守到天明。
　　也许该向工作室提意见加上这些设定？
　　弗洛里安又往火堆中扔了点树枝，保持火焰不灭。
　　他向来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行事风格，游玩游戏这些时日也没遇到季节更替，于是弗洛里安身边只有换洗衣物，这会儿女孩尽力将自己蜷缩在弗洛里安的上衣下，看着实在可怜。
　　她靠在弗洛里安腿上，大概是觉得冷了，她不自觉地往弗洛里安身边钻了钻，弗洛里安感觉到动静，低头看她发现上衣滑下去了些。
　　也许该在下个城镇里买些夜宿野外时会用上的东西了。
　　弗洛里安这么想着，微微俯身想将上衣往上拉点。
　　大概是因为弗洛里安动了，女孩将脸侧了侧，埋进他的怀里，头发随着动作滑落，在某一瞬间弗洛里安的余光好像扫见了一点银色。
　　犹豫着，弗洛里安先将左手手套往上脱了点，借着火光看菜单外形的颜色，而后轻轻拨开女孩的头发，找出那点银色。
　　那是银色链子，细细一条，藏在头发中难以发现，也不知弗洛里安是这么扫见的，
　　沿着链子拉出吊坠，那是和弗洛里安菜单外形一样的金属吊牌，甚至对比之下，连上面刻着的字母都一般无二。
　　“将英雄的名字戴在胸前，就能求他庇护这个孩子平安长大。”
　　先是一道苍老的声音，随后传来锻造声，弗洛里安“看”见了间铁匠铺。
　　“弗洛里安”坐在一旁的小凳子上，看着面前白发苍苍的老铁匠锻造金属吊牌。
　　“但是村子里的大家都有，英雄庇护得过来吗？”弗洛里安问。
　　“当然可以，”老铁匠耐心回答，“英雄很强大，愿意也可以庇护所有人，所以他被才称作英雄。”
　　弗洛里安低头看着自己手心的金属吊牌：“那要是他一直庇护着我，等我长大了，不久一点冒险都遇不到了吗？”
　　老铁匠忍不住笑出声：“弗洛里安，不是只有保护别人才是庇护，求英雄让你永远不缺乏冒险的勇气，这也是一种‘庇护’啊。”
　　弗洛里安似懂非懂地点头：“那我也想被称作英雄，我想庇护所有人都有开心的时候！”
　　回忆结束，弗洛里安晃了晃脑袋，将金属吊牌小心放回女孩衣服里，又看着金属吊牌外形的菜单，原来是个人名吗？
　　这个名字所使用的文字弗洛里安之前查过，并没有找到，大概率是工作室原创的，但既然被别人称之为“英雄”，那么靠翻阅书籍应该能找到。
　　路上多留意一下，要是找到的话或许也能出一期视频。
　　这么思考着，弗洛里安将吊坠收回手套里。
　　赶在直播开始前，弗洛里安终于走出了森林。
　　越是靠近致幻之森的边缘，女孩的动作就越发缓慢，她最终停下，一点点放开弗洛里安的衣角。
　　弗洛里安注意到女孩的异常后就关注着她，此时也跟着停下来，回头看她。
　　“弗洛里安，”沉默良久，女孩终于开口，“我们还是要分别吗？”
　　弗洛里安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于是沉默着注视女孩。
　　“我们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生活在一起了吗？”就算拼命忍耐，泪还是从眼眶中滑落，“因为村子没了，所以我们也没办法再像从前那样了吗？”
　　幼年的记忆随着女孩的话语出现，那个快乐的、活泼的女孩难以与眼前这个大多数时间沉默的孩子联系在一起。
　　“我们再也不能一起捉弄比约恩、再也不能一起摘没熟的果子、再也不能一起听霍布斯爷爷顿讲故事，再也不能……”悲伤使她说不下去了，那些过去美好的回忆此刻就像对女孩的凌迟，让她不得不面对现实。
　　抽泣声代替了那些恳求的话语，一点点尝试动摇弗洛里安的内心。
　　就算是还没有完全解锁“弗洛里安”过去的他都有些不忍，那些带着真实记忆面对亲友的人怕是更难离开了。
　　“弗洛里安，”女孩扬起脸，挤出难看的笑容，“我会跟着他们好好生活的，你也要过得开心，要像我们以前一起住在村子里的时候那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