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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别睡 别哭 八点一到, ...

  •   八点一到,烟花准时划破夜空。
      黑夜中升起一道道光柱,在顶上炸开,绚丽的火花铺满天幕,倒映在漆黑的海面上,被潮水揉成流动的碎彩。
      海风裹着淡淡的硝烟气吹过来,沙滩上人挤着人,不约而同地都举着手机记录下这一刻的绚烂。
      周流转头看向童漠,漫天烟花的火光映得他眼睛发亮,童漠像是察觉到他的目光,也转了过来。
      在周遭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周流滚了下喉咙,慢慢朝童漠那边靠了过去。
      就在快要碰到的时候,不远处突然响起一声大叫,“快看,那边有人撒钱!”
      周流余光瞥见前方人群的异动,转过头去,不远处的半空中,竟然真的飞舞着大片大片的红钞票。原本还在看烟花的人群,瞬间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抢钱啊!”
      随着一声呐喊,人潮黑压压地朝这边疯涌过来,带着排山倒海的压迫感。
      周流拧着眉看了眼前面,心底警铃大作。他一把攥住童漠的手腕,拉着人就要逆着人流往外走。可后面的游客听到动静,也发了疯似的往前挤,两股人潮瞬间合流,把他们俩死死卡在中间。
      “周流!”
      混乱中,童漠惊恐的声音陡然变了调。
      周流闻声回头,瞳孔骤缩,童漠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从后面死死捂住了口鼻,正拼命地挣扎着。
      “童漠!”
      周流拼命收紧攥着童漠的手,他害怕一松手,童漠就不见了。
      就在他全部注意力都在童漠身上时,人群中伸出了一只手,一块沾满了刺鼻气味的湿毛巾,猛地捂上了他的口鼻。
      刺鼻的化学气味强行灌入肺部,周流的身体猛地一僵。他本能地憋气反抗,可周围的人潮将他死死钳制在原地。
      眩晕感止不住往上涌,周流眼前一阵阵发黑,已经到了彻底失去意识的边缘。他感觉自己攥着童漠的手指,正在被一种无法抗拒的力量一根根掰开、剥离。他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想要回握,却还是没抗住药效,手臂颓然垂落。
      指尖从童漠的手背上擦过,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抓住。
      周流感觉自己的头沉得发慌,意识像是被什么东西往下拽着,他想抬起眼皮,太阳穴却一阵阵抽痛着,额头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了一层虚汗。他紧咬着牙,仅仅是睁开眼好像已经花光了他所有力气。
      他视线虚虚地左右晃着,眼前景象带着一阵阵重影,怎么也看不清。他闭上了眼睛,身体不受控制地发虚,手脚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动一下都要喘好几口气。
      周流别无他法,只能等着药效过去,他记得他是被绑过来,和童漠一起。
      不知道过了多久,远处传来几声断断续续的叫骂,周流重新试着动了几下,手脚多少有了点知觉,睁开眼也能看清东西了,就是脑袋还止不住发晕。
      童漠趴在离他不远的地方,还没醒,手被绑在身后。周流环顾了一下四周,这里像个废弃大棚,穹顶很高,破破烂烂的,透出些黑夜的颜色。
      他双手被反绑在一个栏杆上,不出意外,绑他的东西和童漠的一样,是扎带。
      周流咬牙挣了几下,铁栏杆发出不小的动静,可童漠还是没什么反应。
      “童漠?童漠!”
      没叫醒童漠,倒是把外面的人吸引了进来。
      “哎呀,儿子,你醒啦?”陈辰笑得谄媚,好像他只会这一种笑一样。
      “谁是你儿子?”
      “你可不是我儿子吗,亲子鉴定都做过了。”陈辰从口袋里掏出张纸展开,语气上扬地读上面的字,“依据现有资料和 DNA 分析结果,支持陈辰为周流的生物学父亲。”
      他兴奋地搓了搓手,摸上了周流的脸,“你知道吗?我做梦都想有个儿子,不愧是我的种,真帅啊!”
      “童微那个贱人,凭什么说我是劣质基因!”
      “我陈辰也有儿子了哈哈哈哈哈哈……”
      周流死命偏头也没躲过陈辰的手,他被陈辰那张放大的脸恶心得够呛,本来因为药物作用引起的反胃感一下子被勾了上来。
      “呕——”
      周流干呕了几下,胃里没什么东西,吐出来的都是酸水。
      “乖儿子,你怎么了?”陈辰忙拿袖子给周流擦了几下。
      “你……给我滚远点。”
      周流盯着陈辰,眼里的厌恶要是有实质,已经把陈辰戳死了。
      陈辰帮他擦嘴的手顿住了,他放开了周流,站起身理了下衣服。
      “好吧,我知道你一时间接受不了,不过没关系,我们有的是时间。”
      “你什么意思?”
      “我要走了,当然,会带上你的。”陈辰咧嘴笑了起来,像个抢到糖吃的傻子。
      “我特地买了两张船票,一张要5万呢,爸爸对你好吧?”
      “你走不了,你的归宿只会是监狱。”
      “再过三个小时,船就会开了,到时候我们一起去国外生活,弥补一下你之前缺失的父爱。”
      “我会先死给你看。”
      陈辰表情一下子变了,“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爸爸就陪你一起,我们会埋在一起,你是我的儿子,身上永远都会流淌着我的血,去了地府你也甩不掉我哈哈哈哈哈哈——”
      “艹,下地狱去吧死疯子。”
      “哦对了,光和你说话,忘记地上那个了。”
      “把你从童微布的眼线里带出来可真不容易。”
      陈辰蹲下身,拽着童漠的头发把人拎起来,“啧啧啧,这张脸还真是,被童微当宝贝供着,好像也理所应当。”
      童漠头皮被扯着,眉头下意识皱了一下,眼睛却没睁开的迹象。
      周流瞳孔猛地缩了下,他紧紧盯着陈辰手里不知道从哪掏出的刀,声音有些发抖,“你想干什么!”
      陈辰拿着刀比划似的地贴在童漠脸上,“在想怎么把这张脸毁了啊。”
      “不过,人还是要醒着看着被自己被毁容才有趣嘛~”
      下一秒,陈辰在童漠脸上用力甩了一巴掌,“啪!”的一声炸开,童漠那半张脸几乎是瞬间就红肿起来。
      周流被陈辰突然发难的动作弄懵了,好像那个巴掌也打在了他脸上,把他脑子扇懵了。
      童漠毫无意外地醒了,他一睁开眼,看到的就是陈辰那张脸,还没反应过来,脸上的胀痛牵动着神经,火辣辣的,让他疼得倒抽几口冷气。
      “终于醒了,不过怪我,给你药用多了点。”
      “童漠,你说说你,待在童微身边不好吗?”陈辰说着又把刀比划了上去,“待在她身边就没那么多破事了,我现在也不会什么都没有了。”
      “哦,我还有一个儿子哈哈哈哈哈哈,我该谢你还是——”
      陈辰一把掐住了童漠的脖子。
      “陈辰!你到底要干什么?别动他!”周流在栏杆上撞了好几下,双手被扎带勒着,在粗糙的栏杆上磨出了血痕。
      “放心,我不会杀了你的。”
      “毁了你的脸,就算你整容也恢复不到原来的样子了。”陈辰笑得愈发癫狂,“哈哈哈哈,一想到童微那副扭曲的样子就痛快啊~”
      “别瞪着我呀,我怕我一不小心把你眼睛也戳瞎了嘻嘻嘻嘻哈哈哈哈哈哈——”
      “来吧,第一道,割这吧,来道最深的。”陈辰捏住童漠的脸,眼里是一点也不掩饰的兴奋。
      他真的会划下来。
      童漠的身体控制不止颤抖起来,嘴唇因为恐惧止不住地哆嗦,生理泪水顺着眼角滑落下来,打湿了泥地。
      “陈辰!狗杂种!你敢再碰他一下试试!”
      周流用全身的力气在撞,可身后的栏杆只是松动了一点点,他只能拼命磨手上的扎带,祈祷能快点断掉。
      陈辰比划好地方,拿着刀就要往童漠脸上扎,周流目眦欲裂,脑子被眼前的景象冲击得慌不择路,他喉咙紧得发疼,声音像是野兽在嘶吼。
      “爸!爸!我叫你爸了,我求你了!别划他!我求你了!我跟你走!”
      “诶,真听话,爸知道了。”陈辰嘴上应着,手里却没停。
      “爸!爸!别划他!我求你了,我……我喜欢他,我喜欢他,没有他我活不下去,我求你了,带他一起走好吗?”
      周流拼命往前冲,生锈的铁栏杆被他撞得噼啪作响。粗糙的铁锈和扎带深深勒进他的皮肉里,手腕早已磨得鲜血淋漓,血肉模糊,可他却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痛一样,满眼只有那把刀。
      “你说什么?你喜欢他?”陈辰拖着童漠走过来,一把掐住童漠的下巴,把那张沾了血污的脸凑到周流面前,眼神狂热得扭曲,“你喜欢他?你为什么要喜欢他?!”
      “没有为什么……”周流瞳孔颤动着看着童漠,眼泪混着汗水流下来,声音抖得快要碎掉,却喊得撕心裂肺,“我就是喜欢他!我艹你大爷的陈辰,你要是动他,老子做鬼也把你碎尸万段!”
      他看着童漠被扇得肿起的半张脸,脸上被陈辰划到的地方已经渗出了血,混着泥水和眼泪,糊在另外半张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上。
      周流从来没见过童漠这副样子,那双平时总是带着狡黠笑意的灰色眼睛,此刻因为迷药的后遗症还有些失焦,可当看到周流崩溃流泪的样子,他费力地扯了一下嘴角,气息里带着微弱的颤音,“……别哭。”
      声音轻得像是随风飘散的叹息。
      “童……童漠……”
      周流摇着头,嘴唇哆嗦着,眼泪根本止不住。
      “爸……我叫你爸……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放过他?”
      他怕陈辰发疯,他怕陈辰不相信。
      他病急乱投医般,想向陈辰证明他说是真的,不顾一切地倾过身子,贴上了童漠发白的嘴唇。
      那个触感一点都不柔软,混着血腥味和泪水。
      他抬起头,别无他法地乞求:“你看到了吗?我喜欢他,别伤害他,带他一起走吧?好吗?”
      陈辰看着两人的动作,心底那股阴鸷膨胀地越来越大,他自以为很俏皮地歪了下头,“嗯——不行呢,我只有两张船票。”
      “你——”
      “不过嘛~”陈辰满意地看到了周流眼里的希冀,“我可以,少划他一刀。”
      “艹,姓陈的!你他妈要是划他我马上死给你看!”
      “哈哈哈哈哈哈哈……”陈辰突然阴恻恻地笑了起来,他把刀刃贴在童漠的脸颊摩挲,只要再稍微一用力,就会皮开肉绽。
      “来,说你恨他。”陈辰笑着盯着周流,眼底满是病态的狂热,“说得好听,我说不定就放过他了,嘻嘻嘻嘻哈哈哈哈哈哈哈——”
      周流浑身都在剧烈地发抖。
      他紧咬着止不住哆嗦的嘴唇,双目赤红地剜着陈辰,那双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睛此刻红得充血。
      “说啊!”陈辰突然暴吼一声,刀尖猛地往下压了一分,童漠的皮肤上立刻渗出了一串鲜红的血珠。
      周流的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我恨他……”周流重重地闭了一下眼睛,眼泪混着冷汗砸进泥地里,他张开嘴,声音抖得支离破碎,胸口剧烈起伏着,“我恨他……爸,我恨他!我根本不喜欢他!”
      他被迫顺着陈辰的意思,把刀插进自己刚刚才剖白的心意里。
      “我怎么可能喜欢他?他是个男的,我就是……我就是玩玩而已……”
      周流一边说,一边止不住地干呕,但他不敢停。
      “我错了……爸,你放过他吧,我跟你走,我跟你去国外!我不喜欢他……我不看他了……我一眼都不看他了,不行吗?!”
      周流重重地撞在生锈的铁栏杆上,发出一声闷响,“求你了……别划他的脸了……我恨他,我恨死他了……”
      童漠被陈辰掐着脖子,听着周流那些“字字诛心”的话,他原本因为恐惧和药物而涣散的眼神,染上了一层灰败,他想挣扎,可他动不了,四肢像是被重重压着,提不起半点力气,他只能慢慢闭上了眼睛,眼泪无声地顺着眼角滑落,混进了血水里。
      “说得好!既然你这么恨他,我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划拉他的脸了。”陈辰摆出一副无辜的表情,“我可是为了你们着想,早恋可是不对的呀~”
      周流脑子里的弦“啪”地断了。
      “不要……不要!你他妈给我放开他!求你了——求你了——”
      周流像头被逼上绝路的野兽,他头一次觉得自己这么废物,居然眼睁睁看着那把刀插进了童漠脸上,在锋利的刀面前,皮肉是那么脆弱。
      “我杀了你!我杀了你!我杀了你!”
      陈辰还在说什么,周流已经听不清了,他的视线死死钉在陈辰手里那把刀上,看着刀尖继续往下挑破童漠的皮肤。
      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童漠痛得浑身痉挛,眼泪混着血在脸上淌,连惨叫都发不出,他好像能听见皮肉被生生划开的声音,眼前染上了一片血红。
      周流的脑子“嗡”地一声,彻底炸了。
      他像疯魔了一般,双手已经血肉模糊,可他毫无知觉,脑子里全是童漠被划开脸的画面,伴随着一声绝望的嘶吼。
      “啪!”
      沾满鲜血的扎带,终于被硬生生磨断了,周流连滚带爬地扑向陈辰,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将人狠狠掀翻在地,他红着眼,一拳接一拳,带着血狠狠砸在陈辰的脸上,血糊了满手,腥得发腻。
      “周流……”童漠忍着痛,颤颤巍巍地抬起手,勉强够到了周流的衣角,却连拽动布料的那点力气都没了。
      “别……”童漠每开口说一个字,伤口就是一阵钻心的疼,“别……杀……他。”
      他不要周流因为自己背上人命。
      听到童漠微弱的声音,周流像被抽干了力气,松开了陈辰。陈辰翻着白眼瘫在地上,已经没了意识。
      “童漠?童漠?”周流跪在童漠身前,双手抖个不停,左脸那道皮开肉绽的口子还在往外冒血。
      血……都是血……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多血。
      “对先止血!止血!”
      周流脱了衣服叠起来,小心翼翼地把童漠扶起来靠在自己身上,把衣服压在他脸上,没一会儿血就渗了出来。童漠紧闭着眼睛,嘴唇发白,浑身疼得直冒虚汗。
      周流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童漠?别睡好不好?”
      周流压着童漠的伤口,另一只手拽着陈辰的衣服把人拉了过来,他翻出陈辰的手机叫救护车,带血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好几下没划动,他深吸了一口气,在裤子上抹了几下血,电话拨通的瞬间,他像是找到了救星,眼泪止不住往下流,“有……有人失血过多,你们快点来,求你们快点……”
      “好的好的,请说一下您的位置。”
      “我在……我在……”周流环顾着四周,茫然地不知道说什么,他视线落回旁边等着处理伤口的童漠身上,血红色刺得他心口发疼,他咬了咬牙,强行把翻涌的恐惧按下去,深呼吸几下才稳住自己的声音。
      “我不知道我在哪,我被绑架了,另外一个人被划了脸,伤口很深。”
      “有包扎止血吗?”
      “我拿衣服包了一下,血还在渗。”
      “好,让他侧躺,或者头偏向一边,千万别让血流进气管里!一直用手按紧伤口不要松!”接线员语速极快,“你别挂电话,一直跟他说话,千万别让他睡过去。我这边马上联系公安定位你的手机。”
      “好,我不挂。”
      “求你们快点,他很疼。”
      周流踹了脚半死不活的陈辰,把人踢远了,他坐在地上,拉过童漠的手放在手里揉着,“童漠,别睡过去。”
      “……嗯。”
      “救护车很快就会来了。”周流轻声说着,刚止住的眼泪又滚了下来,“对不起……对不起……”
      童漠动了下手指,在周流手心里慢慢写字。
      “别哭。”
      “……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别睡 别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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