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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自逍遥灵舫抵天水       ...

  •   “祖,祖师爷!”

      虞既白被这势头吓了一跳,“祖师爷?什么祖师爷?!”

      “不对,不应当是祖师爷,祖师爷神魂困于栖梧山,动弹不得,怎么可能是……”

      为首弟子喃喃几句,一个箭步跳下太师椅,疾步走到虞既白面前,围着虞既白转了一圈上上下下打量,眼底的惊疑不定褪去,随即赞叹道:“像,像,实在太像了!这通身的气派,还有这容貌,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虞老爷也吓了一跳,这逍遥宗弟子什么时候对他虞家这般殷勤过?

      虞既白视线跟着这弟子移动,心中疑惑不已,却也不好发问,只好静静站在原地,任由打量,悄悄将沾了血的手藏进衣袖中。

      “不知诸位……我儿,我儿到底与何人相像?!”虞老爷小心翼翼开口。

      弟子抚掌大笑,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兴奋,“你虞家又将得水宗主重视了啊!”

      弟子后又像是自言自语一般说道:“此子若见得水宗主,必得宗主青睐,前途不可限量!哈哈哈!”

      虞老爷连连作揖:“是是,不知我儿是哪里如了仙君的眼?还望仙君告知一二,这……这到底是福是祸啊?”

      为首弟子又是一阵爽朗的笑声,招呼来其他弟子,对着虞既白说:“祸?哪来的祸患,这是你虞家八百年来天大的福气,此子容貌与水宗主的师尊得像了足足有八分,宗主生平最重恩师,若是见到此子,必然大喜。”

      众仙君也纷纷附和,“我曾在藏书阁观瞻过韫剑宗的留影石像,确有几分相似……”

      “你居然进得了藏书阁顶层!喂,不够面子啊,不是说只有藏书阁顶层才留有剑宗一二留影石像,上次问你你还不说……”

      虞既白心里却咯噔一声,他原先在这翠微城里行走,听得些坊市流言,又想起自己午夜梦回的记忆,隐约猜到自己与这逍遥宗怕是有些渊源,如今看来,这渊源只怕还不浅。

      水云生水宗主?虞既白皱了皱眉,听到这个名字心脏竟是又猛地一缩,原先在烟波里只是隐隐约约的感觉,好似自己认识这个人,如今确实实实在在感受到了这中间的牵扯。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谁,他也不在意自己究竟是谁,他只知道自己想弄清楚脑海里日日夜夜困扰他的记忆究竟是怎么回事,想知道自己失忆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既已如此,这逍遥宗他看是非去不可了。

      一念至此,他不再犹豫,转身与虞老爷道:“父亲,这是儿天大的机缘啊,儿决不能错过。”

      虞老爷也故作不舍:“你自有你的造化,这虞府如今看来,也留不住你了,你且和他们去吧。”

      虞老爷又对着逍遥宗弟子道:“我儿心意已决,就交给你们了。为表谢意,还望诸位仙君不嫌弃我虞府饭食简陋,就且留下用膳再走吧。”

      为首弟子却婉言拒绝,“不必了,多谢虞老爷盛情,我等奉宗主之命而来,不便久留,你且将虞府其余儿郎唤来,我等选拔一二,便要启程回宗了。”

      说罢,又补充道,“况且我等已将此事灵鹤传书与宗主,想必宗主已在山门等候了。”

      虞老爷闻言,只得作罢,无奈道:“也罢,我这便将家中小辈叫来。”

      太阳在天空中转了一个弧度,渐渐西斜,逍遥宗在虞府的选拔才结束,选上的子弟皆喜笑颜开,与家人在一旁话别。

      虞老爷不忍看到此一幕,作为府上唯二知晓此去艰辛的人,他深知此行凶险,这一大半子弟恐是要葬身梦坊。便嘱托夫人将他们聚到一起,发放足够的银钱,叮嘱他们要小心谨慎,不可沉迷声色犬马,定要一心向道……

      虞老爷不知自己此番言语能点醒多少人,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待日头彻底落山,翠微城外三十里桃花庄,亮起了灯火,一排排青葱少年排在灵舫入口,叽叽喳喳好不热闹。

      虞既白正单独立在一棵青竹下,他把玩着虞老爷送给他的玉佩,盯着那群少年发呆。

      虞老爷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此番凶险,我也只能与你说,这玉佩原是要给明儿的,如今给你,望你平安……”

      虞既白嗤笑一声,“老头,这会儿装好人。”

      “我也是没有办法……罢了,你还有什么要求,尽管提,还望你能照拂我族中子弟一二,我知道自己的要求有些过分,但我总得给这群孩子留条后路……”

      虞既白沉默不语,片刻后开口道:“若我尚有余力,自当尽心尽力,你给的也不少了,但既然你开口了,我就再向你要个承诺。”

      “仙君请说。”

      “若我此去经年杳无音信,真有个三长两短,你便去寻我的尸身,将我带回安葬在你侄儿旁边吧,逢年过节烧点纸钱就行。但若是我活着回来了……”

      他顿了顿,眉眼含笑,“若我活着回来了,要么我已弄明自己的前身记忆,要么我已不再执着,你便替我在翠微城安置一处宅院,好让我颐养天年,如何?”

      虞老爷无不答应,点头如捣蒜。

      “我不与你立什么天道誓约,全凭你自愿。”

      虞既白转身便朝着灵舫去了,夜色里,风吹起他月白色的衣角,背影潇洒出尘。

      虞老爷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深深做了个揖。

      “必不负仙君所托……”

      ——

      灵舫边,逍遥宗弟子正拿着花名册唱名。

      “虞知花,虞知花!到你了!”

      “哎,到!”

      “虞知淳!”

      “到!”

      被叫到的人纷纷与家人告别,登上灵舫。虞既白走到管事弟子前,笑道:“我什么时候可以上船?”

      管事弟子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对着虞既白笑着拱手:“虞公子请,何师兄已经在甲板等您了。”

      何师兄便是那个在虞家大摇大摆喝茶的修士,虞既白没想到他居然在等自己。

      顺着旋梯登上灵舫,果见何师兄正站在空无一人的甲板上。

      一见虞既白,何师兄便笑着迎了上来,“虞师弟,我这么叫你也不嫌早吧。”

      虞既白笑道,“师兄不嫌早就行,哪有我嫌的道理。”

      “哈哈哈,宗主一定会大力栽培你的,我这声师弟保管没叫错,我姓何名陌,往后便叫我何师兄!”

      “但愿如此,借何师兄吉言。”

      “你可别说,对着你这张脸叫师弟我压力也很大的。”

      “为何?”

      “平常都是对着你这张脸叫师祖,你说呢哈哈哈!”

      虞既白莞尔,“真有如此相像?那真是辛苦师兄了。”

      “你且安心吧,顶层的船舱已收拾好了。此去天水城约莫两日路程,你好生歇着就行。水宗主见到你安然无恙抵达天水城,定然极为欢喜。”

      虞既白颔首,“多谢师兄,只是不知我族中兄弟如何?”

      “我逍遥宗可不来虚情假意那一套,全都安排在你附近了,你作为长兄大可放心,只不过各舱间隔较远,这也是为了让诸位可以静心修炼,这灵舫上灵气浓郁,是不可多得的修炼宝地啊。”

      “既如此,我便放心了。”

      何师兄:“那我也不多留你了,天色已晚,灵舫即将起航,初时颇为颠簸,快些回舱休息吧。”

      “是,师兄。”

      ——

      暮色中,灵舫缓缓起航,虞既白坐在舱中,瞧着脚下的人影逐渐变得如蚂蚁般大小,再渐渐消失不见。

      笃笃笃……敲门声响起。

      “虞公子,何师兄派我给您送晚膳。”

      虞既白打开门,见门外是个外门弟子装束的少年,手中端着食盒,递过来,恭恭敬敬地说道:“虞公子请慢用。”

      虞既白道谢,接过食盒,关上了门。

      食盒模样精致,一盒四层,虞既白打开一看,里面装了两菜一汤,还有一碗米饭。

      分别是清炒时蔬,红烧排骨,玉米排骨汤。

      不知为何,虞既白大快朵颐一顿,竟感觉一股热流席卷全身,连带丹田处也温热起来。

      灵舫继续前行。

      舷窗外的风景在穿过云雾后,一片豁然开朗,点点星子点缀于漆黑的天幕之上,围拱着一轮明月。

      于北方的天空中,漫天的星子竟然围绕成了一朵巨大的莲花形状,在黑夜中缓缓转动,与明月交相辉映。

      虞既白从未见过如此景象,惊叹不已。

      天水域的夜空中竟然有此般奇景!

      虞既白将脑袋伸出窗外,看得久了,竟有些出神,只见在那儿巨大的莲花花瓣之间,竟隐隐约约似有游龙穿梭其间。

      这两日间,虞既白白天苦心想要参透修炼的奥秘,却总觉丹田处似有一层屏障阻挡灵气进入。夜晚便盯着夜空中的莲花发呆,他觉得逍遥宗态度未免过于殷勤,时不时找一找这灵舫是否有灵气松动之处。不知不觉间,竟觉得离那片莲花状的星辰越来越近了。

      待得灵舫终于抵达天水城莲花台上空时,虞既白骨头都快散架了。

      灵舫缓缓降落在巨大的白玉广场上,虞既白随着人群走下灵舫。

      何师兄紧步赶到虞既白身边,声音里带着与有荣焉的喜悦:“虞师弟,快些出来拜见宗主,宗主亲自下莲花台来迎接你了!”

      虞既白闻言朝远处望去,只见白玉广场尽头,护城大阵的光晕下,站着一袭蓝色衣装的身影,摇着一把羽扇缓步走来。

      隔着这么远,虞既白却清晰地看清了他的脸。男人面容清俊,甚至偏阴柔,周身流淌着灵光,气质像一把收刀入鞘的宝剑。他未乘銮驾,只静静立在那里,便让人觉得高山仰止。

      水云生。

      虞既白远远望着,心脏再次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胃里那股恶心感翻涌直冲天灵盖。虞既白知道这种感觉不是晕船了。

      水云生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虞既白身上。他微微眯起眼睛,原本柔和的眼眸中,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瞳孔骤然一缩。但他很快便掩饰了过去,嘴角甚至扬起了一抹极其悲悯温柔的笑意。

      他缓步上前,声音清透如玉石相击。

      “何陌在传讯中说,虞家出了个不得了的好苗子,今日一见,果然……让本座恍惚以为是见了故人。”

      ——

      与此同时,天水域主城,栖梧山。

      在灵舫穿过天水城护城大阵的那一刻,一圈圈灵光从山中扩散开来。栖梧山山顶的积雪在这一刻被狂风卷起。

      夜空中的莲花星象光芒大盛,盘旋在花瓣间的游龙忽然动作起来,发出一声声人耳听不见的哀鸣。

      沉睡在栖梧山深处的神魂猛地吐出一口浊血,贺栖梧被禁制强行压制的神魂,在星象共鸣下,苏醒了!

      贺栖梧那双沉睡了八百年的眼睛,在黑暗中骤然睁开了一条缝,眼底透出骇人的金芒,直直望向莲花台的方向。

      夜色如墨,繁星点点,贺栖梧强行运转灵气,想要彻底突破禁制,却被更大的力量压制。

      他悄悄放出一丝神识,挤过层层禁制下破碎的缝隙,飘往莲花台的方向。

      他感受到了,自数月前栖梧山地动,他失去的气息又回来了。

      贺栖梧再次强行催动灵力,天上星芒更盛。

      距离他重见天日,只差一步之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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