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包缺牙齿》小山大王

1、一包缺牙齿 李安

　　李安第五次打开微信，点击“0321”
　　又关掉。

　　0321：所以，你喜欢女生吗？

　　黑暗把房间空气变得浓稠，此刻，手机屏幕的冷蓝颜色微光成了唯一的光源。光铺在李安的脸上，睫毛被印出细碎的阴影，明明暖白的肤色在冷光下却显示出苍白的质感。紧抿的唇瓣透出一丝丝紧张，她正无意识地不停地滑动手机屏幕。

　　并不知道事情会发展成这样，明明半小时前李安还在虔诚地拆快递。

　　半小时前。

　　拆开等了许久的快递，李安迫不及待地换上新衣服，外套披上，袖口盖过了纤细的手腕，只露出一点葱白的指节。李安拢了拢衣襟，满意地对镜拍了几张照片，再随手挑了两张发给宋诗涵。

　　安卓手机：在吗在吗？你看我新买的古着，我蹲了好久的衣服……好看吗好看吗？「转圈」「转圈」

　　安卓手机：「照片」「照片」

　　0321：好看……阿迪达斯吗？不是说直女不穿阿迪达斯吗？「偷笑」

　　李安翻身的动作突然停住，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也许是另一种试探……？毕竟她和宋诗涵的关系不能用“普通朋友”简单概括。

　　这是李安和宋诗涵认识的第二十三天，明明天天可以见面，但她们更像是网友。手机上每天准时的关心，有些越界的占有欲……所以她们现在是什么关系？没人知道。李安活在一个感情会被泯灭在性别的时代，这样的关心当然也可以消解为女生之间的亲密，她不敢在这样的模糊地带贸然前进。

　　隔着手机屏幕，这句话包含的玩笑怀疑和真心都显得有些模糊，让人难以分辨。李安翻来覆去，拿不准如何回答才能显得云淡风轻。

　　李安处在绝对的劣势，她无法掌握主动权，但是感情就是说不清，不想就那么和宋诗涵失去联系，她不能像以前再一味地往前冲，必须把握热络的度。

　　一句话删改好几遍，这么说会不会太热络？这样说又怕太冷淡……

　　安卓手机：hhhhh我一直都很喜欢这个牌子啊。在输入框里敲了两个字又删掉，最后发出去一句不咸不淡的玩笑话——四两拨千斤，李安自认为深谙此道。

　　几乎是秒回，屏幕马上弹出新消息，仿佛早已经在聊天框做好准备。

　　0321：所以，你喜欢女生吗？

　　李安被这句话冲击到，攥紧了手机，摸不准宋诗涵的态度，更加举棋不定。

　　另一头，扰得李安心烦意乱的宋诗涵耳机歪戴着，额前碎发被压得翘起一撮，一只手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另一只手抽空摸过手机，队友喊她倒也没耽误，相当游刃有余，一边打游戏，一边分出一点心神给手机另一头。

　　“对方正在输入中”几个字反复在昵称中切换，昭示对方的犹豫不决。

　　意料之中。

　　宋诗涵嘴角懒懒地往上一勾，眼睛却没离开游戏屏幕，带着点满不在乎的笑，就像逗小狗似的，好玩儿。

　　小狗本人此刻还在纠结要如何回答，最后心一横眼一闭，噼里啪啦敲下几个字，再把手机往床上一扔，狠狠把脸埋进枕头里不敢再看。

　　安卓手机：嗯——那你呢？

　　宋诗涵摘下耳机往椅背上一靠，顺手捞起手机。李安那条消息跳出来，她扫了一眼，意料之中的果然如此，再慢悠悠敲回去：“我以为我已经够明显了。「无辜」「无辜」”发完还嫌不够，又补一句：“你也挺明显的，妹妹。”

　　李安感觉自己要被点燃了，脸腾地一下红了，狂戳感叹号再一个个删掉，最后颇为矜持地发了一个“哦。”

　　注意看不是哦，也不是哦哦，是“哦。”宋诗涵轻轻弯了弯嘴角，仿佛能透过手机看到李安红透的耳朵。

　　——————————

　　李安飞快地将刚刚的聊天记录截图，再转手发给ai，和ai的聊天记录停在“聊天记录判断性取向”——此刻突然有了新进展。

　　“既然她表明了自己的取向，所以她完全有可能对你产生恋爱心动哦。”

　　李安抱着让ai分析过一遍又一遍的聊天记录，感觉整个人都要融化在被窝里了，她一把用被子蒙住脑袋，只露出一撮乱糟糟的头发，和一抖一抖的肩膀。
　　点开朋友圈，编辑——

　　「我好像要恋爱了！」（设置部分可见）

　　郑重地点下发表键。

　　心好像被塞了棉花充实又轻盈，好像要飘起来了。如果李安有尾巴，那么此刻房间已经多了一架直升机。直升机捧着脸甚至开始畅想甜蜜的恋爱时光，把抖音上收藏官宣文案和情侣必拍照片姿势翻了又翻……

　　朋友圈消息提示——
　　0321：你要和谁恋爱了？我怎么不知道。

　　刚刚发出去一分钟的朋友圈已经有了评论，但是评论之人正是本应该被屏蔽的宋诗涵，李安只觉得惊恐症要发作了。

　　安卓手机回复0321：hhhh看到一个很好看的明星「憨笑」「憨笑」

　　宋诗涵靠在椅背上，一条腿随意搭着，看着李安自以为聪明的回复，嗤地笑出声，把手机拿着转了半圈，像有点舍不得逗过头，也没再继续回复。

　　“你要和谁恋爱了？我怎么不知道。”

　　这句话在李安看来，是一种隐隐约约的对暧昧对象的吃醋和占有，但在宋诗涵看来却还有另外一层意思：你要恋爱了，但我不是知情人，所以肯定不是和我吧。

　　这是宋诗涵的高明之处，她总是这样，擅长把暧昧烘托的刚刚好，卡在让人心动的界限，设下陷阱。而刚好，李安就是这样毫不设防的人，她从不在乎陷阱，甚至带着一腔热忱一头扑进去，不仅要扑，还要当第一个——尽管两人才认识二十三天。

　　李安像只没拴绳的小狗，对什么都上头，拽着人叽叽喳喳说半天。宋诗涵要是没理她，她也不恼，凑得更近些，歪着头往人眼前一探，眼睛亮亮地等着你搭腔，被冷落了顶多自己转一圈，回头照样摇着尾巴贴上去。

　　思索半天，宋诗涵点开和李安的对话框，把李安的备注改成了小狗的emoji。

　　“欸，你还打不打？”游戏结束，宋诗涵的舍友廖卓再次发出邀请，眼睛还不离屏幕，“你又在给你妹妹发消息吗？她这么晚还没睡啊。”

　　宋诗涵有一个小她很多，在上小学的妹妹，虽然年龄差大，但是两人感情很好，这事廖卓是知道的。小妹妹经常用手表给宋诗涵发语音，奶声奶气的很可爱，看到宋诗涵算得上宠溺的表情，廖卓便下意识地误以为宋诗涵又在哄妹妹。

　　“妹妹？嗯……是吧？”宋诗涵觉得有点好笑，严格来说李安比她小，的确是妹妹，只是不是廖卓说的那个妹妹，不过……

　　“其实是刚刚看到一只很可爱的小狗啦，没事儿，再来一局。”宋诗涵想了想还是改口，按灭手机屏幕，继续若无其事带上耳机。

　　“哦，我以为你对小狗这种东西不感兴趣呢，你好像一直挺怕麻烦的……”

　　“嗯，是挺麻烦，小狗多黏人啊，被缠上的话有点难搞欸，不过欣赏欣赏，偶尔逗逗它也挺好玩的。”宋诗涵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嘴上还跟队友贫着。

　　这下廖卓真听出来一点不对劲了，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这说的是真的狗吗？狗也有脾气好么，小心被咬了还得狂犬病！”

　　廖卓高中就认识宋诗涵了，两人一个学校的，知道宋诗涵的性格：她一向玩世不恭，追求新鲜感，对哪个女生都温柔，还算得上热心，成绩也不错，挺受欢迎的，但对亲密关系避之不及。廖卓一直挺不能理解的，在她看来宋诗涵颇有点渣女的潜质。

　　不过用现在的话说，她大概是有点儿回避型的那种人。

　　所以，廖卓这句话，也算是对宋诗涵的一种……提醒。

　　闻言，宋诗涵轻笑一声，无所谓道：“没事儿，我知道分寸，难道去猫咖狗咖，还要对里面摸过的小猫小狗负责吗。”宋诗涵没放在心上，引诱她人进入这段说不明白的关系，再毫不留恋的抽身离开，是她最擅长的事情。

　　见状，廖卓叹了口气，不再说了。

　　宋诗涵无所谓别人怎么评价她，说她渣、玩弄感情也好，说她回避、情感漠视也罢，她就是这样的人。温柔是真的，但冷漠也是真的，如果任何一个喜欢上她的人都要得到她的回应，那她也太忙了点。

　　暖女只能排狗后面。

　　况且，感情这件事太沉重，宋诗涵觉得自己承担不起这份责任，干脆就彻底不进入，独善其身。

　　二十岁的宋诗涵，把爱情视为难以掌控的洪水猛兽，却熟练地行走在各色暧昧地带；十九岁的李安，还把“高冷冰山却只对你温柔”视为理想型，奉行南墙撞不死就一直撞南墙的人生哲理，渴望一场甜蜜的恋爱，即使是bed end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