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似故人来》容遂

2、“你欠我” “我们互相

　　睡了大半个下午，佟家儒迷迷糊糊的醒来，大脑发懵的坐在那里半晌才觉得自己的脑袋好像有些重。
　　他第一反应就是抬手去摸额头。很干燥。
　　“温度高吗？”东村轻问。
　　佟家儒慢半拍的摇了摇头：“温温热热的，也不烫。”
　　天气热，他年纪又小，正是不怕凉的时候，确实像睡前说的，没生病。
　　“大概只是睡太久了，刚才才会觉得头重脚轻吧。”
　　他说着，踮起脚慢慢蹭下床，肚子细弱的哀鸣了一声。
　　“好饿。”
　　东村把他上回吃剩的点心找出来了：“还没到吃晚饭的时候，先垫一垫。”
　　佟家儒郁闷的撅了撅嘴。
　　夏天吃这个又干又噎，他不耐烦。虽然点心很甜，但他现在更想喝点汤汤水水之类的东西。
　　知道他不喜欢，东村跟他讲道理：“你还太小了，肠胃脆弱，要是饿着容易得胃病。”
　　“偶尔一次没关系的吧？我不想吃这个。”
　　佟家儒试图撒娇，期盼他能弄点别的来，可惜东村只能触碰到他周围几米的东西，指望他离开佟家儒去外面找点东西那简直是异想天开。
　　至于让他去厨房做饭？那更是想瞎了心了。
　　身为华族之子，又是政府高官，前世的东村自小养尊处优惯了，别说做饭，他连小白菜和上海青都分不清，更不用说做饭了。
　　前世那短短不到四十年的人生里，他唯一学会的就只有寿司，还得是米饭已经被提前蒸好的那种，不然他连一块完整的寿司都做不出。
　　“就吃一点，吃完我教你识字，好不好。”东村轻声哄他。
　　佟家儒肉眼可见的蔫了，他身子一弯，像只小肉虫一样趴在桌上，下巴垫在交叠的胳膊上，老气横秋的叹了口气。
　　东村安慰的摸了摸他的头，把点心推到他面前，见他没有动作后又毫无底线的伸手捏起，递到他嘴边喂他。
　　佟家儒咬了一口，嚼嚼嚼半天，突然问他：“东村，你一个外国鬼，为什么会跟在我这个华国人身边呢？”
　　而且还是从出生起就一直跟着。
　　东村虚幻的身形好像停滞了一下，又瞬间变得自然起来，快的像是他的错觉。
　　“也许是你前世欠我的吧。所以今生我才会这么阴魂不散的缠着你。”他半真半假的说。
　　佟家儒根本不信：“如果我欠了你，那你怎么可能还对我这么好，应该早就想各种办法要弄死我了，肯定是你前世欠了我的，所以才会一直跟在我身边照顾我，纵容我。”
　　东村敏郎微微一怔，细想之下，唇角露出几分苦笑，怅然的点头：
　　“对，不光你欠我，我也欠你，我们互相亏欠。可终究是我欠你更多，所以我才一直跟在你身边赎罪。”
　　先生，我们之间早就已经分不清谁对谁错，谁欠谁情了。你我二人注定纠缠，前世的沉浮不够，今生才会继续。
　　命运让我成为恶鬼，又允许我被超度，怜悯我执念深沉，才大发慈悲，让我回到你身边。即便只是幼年。即便什么都还没有发生。
　　如果今生劝你远离上海，是否能让你从局势中脱出，不再遇见年轻时的我。
　　可是，若你不去上海，不再按照原本的轨迹行动，你还会是那个前世被我敬仰、欣赏和爱慕的佟家儒吗？
　　直到金乌西坠，东村依旧在想这个问题。
　　窗外瘦骨嶙峋的月色照进来，他看着佟家儒恬静的睡颜，忽然就想通了。
　　只要灵魂还是那个灵魂，就算生命轨迹截然相反，性情与从前全然不同，那他也还是他。还是自己喜欢的那个佟家儒。
　　带着疤痕的粗糙手指轻抚过稚嫩的眼尾，看着睡梦中的小人热的频繁翻身，东村忽然无奈的笑了笑，拧干毛巾为他擦了脸，重新执扇给他轻轻扇风。
　　“先生，你说的对也不对，我是欠了你，可你欠我更多。”他低声呢喃。
　　“我屡次对你的越界视而不见，数次因情跳进你的圈套，每一次我放过你，都是你欠了我的情。”
　　“我杀死你身边人，可你也杀了黑川。你算计我、引诱我、炸伤我、骗我、最后又杀死我。我放了水，可你没有，你拼尽全力。”
　　“你欠我一条命。”
　　“既欠情又欠命，原本人死账消，可既然我又重新回到这世上了，那你这辈子就和该被我缠上，与我死死的纠缠在一起。”
　　“你今生所有的性命和感情，都只能落在我一个人身上。”
　　“这是你欠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