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名为小矮子的暗恋》向向成

72、空白对话框 空白的。

　　周末的下午，窗外难得出了点太阳。阳光透过玻璃落在卧室的地板上，把空气里细小的浮尘照得清清楚楚。

　　杨峥涵穿着家居服，懒散地靠在床头，怀里抱着个抱枕，手里拿着手机漫无目的地划着。

　　群里的消息停留在几天前。自从那天在凉亭里不欢而散之后，那个平时极其吵闹的兄弟群就彻底死寂了。没人发搞笑视频，没人约着打球，连黑小胖都没在里面发他那些奇奇怪怪的零食测评。

　　她退出群聊，手指在屏幕上滑了滑，点开了和罗展鹏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上周，罗展鹏发的一句“明天体育课帮我带瓶水，钱到了给你”。很简单，很日常，没有半点现在那种剑拔弩张的影子。

　　她又退出来，点开了和李虎成的对话框。上一条记录还停留在那次夜市回家之后，极其寥寥的几个字。

　　杨峥涵盯着那一个个毫无生气的对话框，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目光落在屏幕上，却根本不知道在看什么。

　　脑子里不自觉地浮现出那天在凉亭里，罗展鹏极其强硬地怼人、李虎成极其窝囊地低头、张鸣和廖楠极其局促地装死的样子。

　　她烦躁地皱起眉头，把手机往床上一扔，闷闷地骂了一句：“二不二啊。”

　　自己在这里瞎操心什么？杨峥涵揉了揉头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道：“算了，他们的事情我掺和啥。爱怎么僵怎么僵去。”

　　对，不掺和了。爱咋咋地。

　　她闭上眼睛，试图睡个午觉。可是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以前大家一起在操场上瞎闹的动静，一会儿是黑小胖极其没心没肺的笑声。

　　杨峥涵猛地睁开眼，重新坐起来，看着床头那只极其傻气的橘黄色小老虎，突然有些泄气。

　　她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了。

　　明明最开始，她极其看不惯李虎成，觉得他只是个天天惹麻烦的笨蛋。明明几天前，她还觉得罗展鹏骂得对，李虎成极其活该。可是现在，当一切真的安静下来，当她真的“不掺和”了，她却发现，自己其实极其想念以前那种大家凑在一起、极其无聊又极其开心的相处方式。

　　她叹了口气，重新拿起手机。屏幕亮起，依然是那几条干巴巴的聊天记录。

　　那种淡淡的失落感，像外面的冷风一样，从窗户缝里一点点透了进来，赶都赶不走。

　　杨峥涵在床上又烦躁地滚了两圈，最后还是猛地坐了起来。

　　看着那几条干巴巴的聊天记录，她心里那股烦闷怎么也压不下去。她这人平时虽然看着高冷，但其实最受不了那种别别扭扭的气氛。既然自己心里过不去这个坎，那就干脆把话挑明了说。

　　她点开罗展鹏的微信，指尖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发了一条过去：

　　“明天下午两点，学校旁边那个公园小亭子。出来聊聊。就我们几个，我不叫李虎成。”

　　发完之后，她盯着屏幕看了两分钟。罗展鹏的脾气她清楚，这人原则性强又死要面子，如果他不肯来，这事儿就真没辙了。

　　直到十分钟后，手机震了一下。

　　罗展鹏回得很简短：“行。看你面子。”

　　杨峥涵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仰面倒在床上，感觉心里那块石头总算挪动了一点。

　　第二天下午，天气有些阴沉。

　　杨峥涵提早到了公园。那个小亭子周围没什么人，只有几棵枯树在冷风中摇晃。她刚在小石凳上坐下没多久，就看见罗展鹏和廖楠从公园小道上走了过来。

　　罗展鹏双手插在兜里，脸色依然冷冰冰的，看着不怎么情愿。廖楠跟在旁边，倒像是一路都在试图缓和气氛，但显然没成功。

　　过了没两分钟，瑶瑶、邱熙诠，还有张鸣和艾鼎城也都到了。大家一见这阵势，都很自觉地没提李虎成。

　　“你们可真够慢的。”杨峥涵看着他们，随口打破了沉默。

　　廖楠赶紧赔笑：“这不是路上堵车嘛。”

　　罗展鹏没理这些寒暄，走过去在对面坐下，抬头看着杨峥涵，语气很直：“你既然把我们叫来了，还特意说他不来，那是想说什么？要是还是替他当说客，那就别浪费口舌了。”

　　亭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几双眼睛都看着杨峥涵。

　　杨峥涵没躲，迎着罗展鹏的视线，直截了当地说：“我喊你们来，不是要替他当说客，我没那闲工夫。”

　　她顿了顿，扫了一圈这几个男生：“我就是不喜欢现在这种状态。大家平时在一个班，低头不见抬头见的，现在搞得跟什么一样。罗展鹏，我承认你有时候挺对的，你眼里揉不得沙子，我也觉得他那天确实怂。但是，你不觉得你有时候太强势了吗？”

　　罗展鹏眉头一皱，刚要张嘴反驳，杨峥涵直接打断了他：“悔过有错，知道改就有机会。这话不是以前你自己说的吗？怎么现在轮到他身上，你就非得一棍子打死？有什么想法就当面说出来啊，婆婆妈妈的干啥？大家都兄弟，又不是在拍什么□□电影，非要搞那种老死不相往来的戏码？”

　　亭子里静了几秒。

　　罗展鹏抿着唇，脸色变了几变，到底没把反驳的话说出口。

　　张鸣看气氛没那么僵了，挠了挠头，忍不住开口了：“其实……我也觉得。这几天在教室里，我连去找虎哥借个橡皮都觉得尴尬得要命，真挺难受的。”

　　廖楠赶紧点头附和：“对啊，大家平时打球、吃饭都在一起，突然这样，真的挺别扭的。”

　　孙裘仞站在旁边，犹豫了一下，也低声说：“我那天说话是有点冲，确实没给他留面子。”

　　瑶瑶叹了口气：“其实说到底，大家都是兄弟，磕磕碰碰难免的。他那天眼泪都掉下来了，也算知道错了。”

　　一直没吭声的艾鼎城靠坐在亭柱上，淡淡地接了一句：“话都摊开说清楚了就行。他要是真能把那女的断了，以后别再做那种没担当的事，我没意见。”

　　罗展鹏听完，脸色虽然没那么冰冷了，但依然没有松口。他靠在亭柱上，看着杨峥涵，语气硬邦邦地抛出了一句：“行啊。既然你们都这么说了，那给我一个理由。一个能让我当那天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继续拿他当兄弟的理由。”

　　张鸣和廖楠对视一眼，都不敢吱声了。

　　亭子里安静了几秒。

　　一直没怎么出声的艾鼎城开了口。他站直了身子，语气不冷不热，但很平稳：“理由就是，他那天虽然窝囊，但最后好歹自己站出去解决了。”

　　罗展鹏转头看向他。

　　艾鼎城继续说：“他如果一直装死，我肯定也当没这个兄弟。但他昨天跑去隔壁班，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一点情面没留地把那女的拒了。这事儿做得虽然晚了点，但至少说明他没真烂到底。知道自己惹了祸，能去收拾烂摊子，这就够当个理由了。”

　　罗展鹏的眉头微微动了动，视线转回桌面上，没说话，似乎在权衡艾鼎城的话。

　　罗展鹏盯着桌面沉默了半晌，忽然扯了一下嘴角，笑了一声。

　　“你们还真是……”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被磨平了棱角的妥协，“一个个的，全跑来替他说话。搞得好像我再不松口，倒成了我在这儿无理取闹一样。”

　　张鸣和廖楠一听这话，眼睛顿时亮了，对视一眼，脸上的表情明显松了下来。

　　罗展鹏抬起头，视线在几个人脸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杨峥涵身上。他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一摊：“行吧。既然你们都觉得他还有救，那我也不是非当这个恶人不可。但我把话搁这儿，就这一次。他以后要是再搞出这种恶心人的事，谁来说都没用，直接滚蛋。”

　　杨峥涵看着他那副故作严肃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行了，知道你大度。”

　　“少来这套。”罗展鹏哼了一声，但嘴角到底是没绷住。

　　廖楠赶紧趁热打铁，笑嘻嘻地说：“那……明天回学校，这事儿就算翻篇了？咱们是不是又能一起去小卖部了？”

　　“随你们便。”罗展鹏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一副这事就到此为止了的架势。

　　亭子里的气氛终于彻底活泛过来，张鸣和孙裘仞也凑在一起嘀咕着明天回去要怎么“敲诈”李虎成请客。

　　晚上七点，学校后街的火锅店。

　　窗外寒风呼啸，店里却热火朝天，玻璃上蒙着一层厚厚的水汽。包间里，热气腾腾的红油锅底咕嘟咕嘟地翻滚着，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罗展鹏、张鸣、廖楠他们早就到了，正为了抢菜单上的毛肚和肥牛吵得不可开交。瑶瑶和邱熙诠坐在旁边，一边嗑瓜子一边笑。

　　杨峥涵拉开椅子坐下，拿出手机，给李虎成发了条消息：“学校后街火锅店，208包间。赶紧来，大家都没走。”

　　发完，她把手机放在桌面上。然而，五分钟过去了，十分钟过去了，直到锅底烧开，服务员把菜都端上了桌，手机依然安安静静，连个极其微小的震动都没有。

　　罗展鹏夹了一筷子刚烫好的毛肚，看到杨峥涵看手机的动作，挑了挑眉：“怎么说？他不来？”

　　“没回消息。”杨峥涵又点开对话框看了一眼，连个“正在输入中”都没有。她甚至切出去打了个语音电话，响了很久，最后自动挂断，无人接听。

　　杨峥涵捏着手机，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估计是怂了，不敢来。”孙裘仞往嘴里塞了块肉，随口说道。

　　“不至于吧……”张鸣挠了挠头，“我们都在这儿了，他又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怎么就不敢来了？”

　　杨峥涵没说话，但心里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

　　李虎成不接电话，不回消息，这根本不是在生闷气或者摆架子，这完全就是在躲。他好像缩回了自己那个极其封闭的壳里，不想见任何人，也不想面对任何事。

　　“不管他了。”杨峥涵放下手机，拿起筷子，“不来拉倒，咱们吃。下肉下肉，别浪费了。”

　　大家见她发了话，也就没再多问，闹哄哄地开始抢肉吃。只有罗展鹏在低头涮菜的时候，眼神微微动了一下，但也没多说什么。

　　热腾腾的水汽里，杨峥涵看着翻滚的红汤，心里却莫名其妙地空了一块。

　　没一会儿，包间的门被一把推开，黑小胖带着一身外面的寒气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卧槽，冻死老子了！你们也不等等我！”黑小胖一边搓着手，一边一屁股挤在罗展鹏旁边的空位上，顺手抄起桌上的菜单。

　　他极其熟练地拿筷子夹起一片鲜红的肥牛卷，在滚烫的红油锅里涮了两下，抬起头环顾四周：“来来来，别客气，都想吃啥？今天必须把李……咳，今天必须吃回本啊！”

　　差点脱口而出李虎成的名字，被黑小胖极其生硬地咽了回去，气氛微妙地卡了一下。

　　“粉丝！还有肥牛，这俩超级好吃！”瑶瑶赶紧接过话茬，笑着指了指锅里。

　　“得嘞！”黑小胖极其会来事，立马夹了一大筷子刚烫熟的肥牛，极其精准地放进了瑶瑶的碗里，“来来来，女士优先，尝尝哥的手艺。”

　　廖楠在旁边看着，立刻极其夸张地打趣起来：“哎呦喂，喵师傅，你偏心啊！怎么不见你给我夹一筷子？我这碗还是空的呢！”

　　“滚蛋！你自己没长手啊？”黑小胖笑骂了一句，顺手抄起桌上的公勺，作势要敲廖楠的脑袋。

　　“哈哈哈哈！”张鸣在旁边笑得直拍桌子。

　　“哎哎哎，别闹别闹，肉老了！”罗展鹏一边笑着制止，一边赶紧拿漏勺把锅里的肉捞出来分给大家。

　　包间里热气腾腾，笑声和打闹声混在一起，大家其乐融融，仿佛又回到了以前那种没心没肺的日子。杨峥涵看着他们抢肉、互怼，也跟着弯了弯嘴角。

　　她低头夹起一根粉丝，视线却不自觉地又瞥了一眼旁边的手机。

　　对话框里，她发出去的那条消息依然孤零零地悬在那里，像是一个没有任何回音的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