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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芒种与呜呼呼呼 一想到你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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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小胖有一个极其致命的弱点——他觉得自己唱歌很好听。
这个认知不知道是谁给他的,反正他本人深信不疑。平时走在路上、去小卖部的路上、甚至上厕所回来的路上,只要四下无人(或者他以为四下无人),他就会忍不住哼上两句。
这天下午是大课间,教室里闹哄哄的,有的在补作业,有的在走廊上疯跑。杨峥涵正低着头,拿着一支红笔在订正错题。
黑小胖坐在她斜后方两三排的位置,正趴在桌上百无聊赖地翻着一本漫画。
杨峥涵写着写着,忽然听到背后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嗡嗡作响的闷音。
她没在意,继续写。
那声音大了一点。是一个男低音,在极其努力地压低音量,试图唱出一种深情款款的氛围。
“……一想到你我就……呜呼呼呼——”
杨峥涵的红笔顿住了。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她微微偏了偏头,余光往后排扫了一眼。黑小胖依然保持着趴在桌上的姿势,漫画书挡着脸,根本看不清表情,但那句极其魔性的“呜呼呼呼”又飘过来了。
调子找得极其不准,但那个“呜呼呼呼”转音,他偏偏还要在喉咙里拐好几个弯,带出一种令人无法言喻的黏糊感和节奏感。
“……恨情不寿,总于苦海囚……”黑小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已经从“悄悄哼唱”变成了“半公开演唱”。
杨峥涵的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就在她死死咬着下唇,努力憋笑的时候,旁边忽然伸过来一只手,拽了拽她的校服下摆。
她转过头。
李虎成正趴在桌上,脑袋枕着左胳膊,右胳膊伸长了,手指头还捏着她的衣服边。见她转过头来,他极其夸张地挑了一下眉毛,下巴朝着黑小胖的方向一抬。
杨峥涵一开始没明白,她甚至用口型无声地问了句:“干嘛?”
李虎成没说话,只是拼命地憋着笑,眼睛弯成了两条缝,虎牙死死咬着下嘴唇,指了一下黑小胖的方向,然后又把头往自己胳膊里埋了埋。
杨峥涵竖起耳朵。
“……一想到你我就……呜呼呼呼——”
这回她听清了。因为李虎成刚才的提醒,她这次听得格外专注。黑小胖那极其沉醉、又带着几分粗犷的“呜呼呼呼”,配上他趴在桌上把漫画书挡在脸前那副浑然忘我的状态,简直像极了某个武侠剧里,隐居深山的大侠在对着月亮深情发功。
杨峥涵赶紧转过头,把脸埋进练习册里,肩膀开始剧烈地抖动。
身后,李虎成显然也憋不住了。他本来只想提醒她看个笑话,结果自己先破功了。他把脸埋进胳膊里,发出了一阵极其闷沉的、像漏风风箱一样的“噗嗤”声。
紧接着,黑小胖的歌声还没停:“……这世间,总会有……呜呼呼呼——”
“噗——”
李虎成彻底憋不住了,发出一声极其短促的爆笑,紧接着又死死咬住自己的袖子,整个人抖得连带着课桌都在晃。杨峥涵把脸埋在书里,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她一只手死死掐着自己的大腿,另一只手在桌底下疯狂地戳李虎成的胳膊,示意他别笑了,再笑就要暴露了。
但李虎成根本停不下来。他把头埋得极低,拼命拿手背堵着嘴,肩膀一耸一耸的,发出那种“吭哧吭哧”的气音。
黑小胖终于唱完了高潮部分,意犹未尽地把漫画书翻了一页,嘴里还哼哼着:“……一想到你我就呜呼呼呼……”
“咳。”
前排某个看热闹的男生没憋住,咳了一声。
黑小胖抬起头,一脸茫然:“怎么了?”
杨峥涵立刻坐直身体,脸上一秒恢复淡定,手里的红笔还在草稿纸上画着圈。
李虎成也猛地抬起头,但脸上的红晕根本还没退,眼角甚至憋出一点生理性盐水,他只能拿手捂着脸,假装在揉眼睛。
黑小胖狐疑地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旁边几个低着头的男生:“你们都咋了?”
“没事。”杨峥涵极其镇定地开口,笔尖在纸上点了点,“刚才听到一个奇怪的鸟叫。”
黑小胖眨眨眼:“鸟叫?哪来的鸟?”
李虎成终于把脸上的笑压下去了,他清了清嗓子,极其诚恳地看着黑小胖:“胖哥,你刚才唱的什么歌?”
“芒种啊。”黑小胖说,“好听吧?”
李虎成憋着气:“好听,特别有……草原的味道。”
“那必须的。”黑小胖得意地晃了晃脑袋。
“尤其是那个呜呼呼呼,”李虎成忍笑忍得声音都在抖,“特别有气势,百兽之王的感觉。”
黑小胖更得意了:“你也觉得吧!我就说我唱得跟原唱差不多——”
旁边几个男生终于忍不住了,爆发出一阵哄笑。黑小胖这才察觉出不对劲,脸一黑:“你们到底笑什么?”
“没有没有,”杨峥涵赶紧把练习册一合,“他们只是在笑那个草原的鸟。”
李虎成在旁边已经快把桌子锤烂了。
黑小胖瞪了他们俩一眼,拿起漫画挡住脸:“有病。”
背过身去没多久,那阵闷闷的哼唱声,又极其微弱地传了出来。
“……一想到你我就……呜呼呼呼……”
李虎成再次把脸埋进了胳膊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