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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送酒 重生后,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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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日头烘得人发燥,酒庄里正是忙的时候。
打酒的大多是本地汉子,夹杂几个换了便服的边关将士,还有两个深目高鼻的胡商。大半人排在队尾等候,少数熟客围坐桌边,佐着小菜浅酌。
门口进来一个高瘦的身着戎装的士兵,下颌微微前翘。
进店亮出军中令牌,余清妩见了,连忙上前,引他去往酒窖。
她与母亲立在一旁,悬着心,看采买官一缸舀酒试味。尝毕,采买官微微颔首,表示满意。
余清妩松了口气,略一思忖:“两缸一车,这批酒至少要五辆马车,我即刻找人去雇。”
“不必。”采买官声调平淡,“将军已备下军中牛车就在门外,你只管带人下地窖抬酒。”
余清妩应声,招呼帮工随同将士入窖,一坛坛酒陆续搬出装车。
营寨空地,风沙缓缓卷过地面。
刑柱之上捆着西域藩王世子拓跋延。他上身衣衫尽去,蜜色肌肤裸露,腰腹肌理紧实。一双琥珀色浅瞳,五官轮廓刀削一般,是典型西域样貌。
侍卫挥动盐水长鞭行刑,一鞭落下,皮肉翻卷。
数轮过后,背上交错布满鞭痕,血珠不断渗出,浸透腰侧布裤。
拓跋延硬是不吐半声痛哼,脊背绷得笔直,满身血污,眼神依旧桀骜难驯。
侍卫收鞭喘息的间隙,他抬眼死死盯住对面的明玉。
嗓音被剧痛磨得沙哑,字字带着挑衅:
“明玉狗贼,你不过是中原与西域的杂种,留在中原处处受制。不如随我归沙勒国,我王必重用你。”
这话如同火星落进干柴。
明玉面色骤沉,眼底戾气翻涌。
他劈手夺过侍卫手中浸盐的长鞭,手腕发力,狠狠挥落。
这一鞭力道远非侍卫可比,皮肉当即裂开深口,鲜血迸流。
接连两鞭,尽数抽在旧伤之上。
剧痛席卷全身,拓跋延浑身剧烈抽搐,眼前一黑,直挺挺昏死过去。
“拿冷水。”明玉压着怒火低声吩咐。
侍从端来冷水,兜头泼下。
凉水漫过赤裸脊背,冲淡血迹,血水混着水珠顺着身躯往下淌。
黑色布裤被冷水浸透,拓跋延猛地一颤,骤然惊醒。
余清妩正捧着酒坛立在一旁,恰好对上拓跋延的眼眸。
那是荒原濒死孤狼的目光,狠戾刺骨,裹挟拼死的杀意。
她身子微颤,手中酒坛几乎脱手,僵在原地。
一名侍卫快步来报:“将军,西域已接连催了两日,三日内若不送回拓跋延,他们便要举兵来犯。”
明玉低笑,语气冷硬:“敢来进犯,便是自寻死路。”
他抬手下令:“给他简单包扎。回传消息,此人越境形迹可疑,我朝依边境律例惩处。明日令他们派人前来接领,叫他们好自为之。”
余清妩在一旁听着,心中暗叹。
这位少年将军尚未及冠,胸中自有大局,立威处事,分寸拿捏得极稳。
明玉转头望来,眼底尚未褪尽戾气:“酒都送到了?”
余清妩心头尚留方才那股寒意,轻轻点头。
明玉见她神色发白,面色稍缓,唇角微扬:“本将又不会吃了你。把酒拿过来,本将先尝尝。”
余清妩把酒端上来,轻声道:“这是家中珍藏十八年的女儿红。”
明玉却没有喝,只静静看着她。
他年少成名,早已被敌军视作眼中钉,从前有探子暗中在饮食里下毒,险些害了他,自此他入口之物,向来谨慎。
余清妩见状,索性端起酒杯,颇为豪爽地饮下一杯。
抬眼见明玉依旧不动,她轻哼一声,又斟上第二杯,仰头喝下。
酒液不慎呛入喉间,她忙抬手掩住嘴,又咳了两声,一副不胜酒力的模样。
明玉静等片刻,才接过酒盏抿了一口,淡淡说:“酒香醇厚,尾韵干净绵长,是好酒。”
不多时,一层红晕慢慢爬上她白净的脸颊。
酒后的余清妩胆子大了些,抬眼望他,眼里带着嗔意,轻声道:“你明知道我喝酒容易醉,还叫我喝,你这坏人。”
闻言,明玉微扬了眉。
一旁侍卫暗自心惊,心想这小娘子醉了,当真是敢说话。
醉意往上涌,她脚步虚浮,身子一晃,差点摔倒。
旁边侍卫慌忙上前想扶,却又不知从何扶起。
明玉一时为难。她是待字闺中的姑娘,男女授受不亲,不便让侍卫碰,自己也不好贸然伸手。
他犹豫一下,伸手拎住她后领,像拎那只小獒犬。
看她昏沉沉的样子,明玉又有些无奈,俯身伸手,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他没有带回自己主营帐,而是径直走向侧边的客帐,将她安置在榻上歇息,转头吩咐下人:“去煮一碗醒酒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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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清妩醒来时,头脑依旧昏沉,身上覆着一张厚重粗糙的羊毛毡。
阿隼推门而入,轻声问道:“姑娘醒了?已睡了一时辰,将军命我送你回去。”
她稍缓,低声应下。
帐外风沙微扬,落日余晖铺遍整片军营,二人出营迎面正撞见操练归来的明玉。
他一身夏日青色戎装,利落飒爽,额前碎发被汗濡湿,贴在光洁额间。他立在帐前,正低声与几名文官交代军务,身姿挺拔,沉肃凛冽。
人群一隅,一道温润身影撞入眼底——是林修。
眉目儒雅,气质斯文,正是前世她倾尽真心之人,最后此人却将她亲手推入万丈深渊。
前世轨迹里,她与他本该两月后才得初见。
不过她偶得小犬辟邪这一处偏差,所有因果尽数提前。
余清妩唇角压下一丝凉薄,神色不动。
她随阿隼上前,帐边几名文官目光隐晦,暗自打量她。
人人皆知明玉治军极严,心性冷硬,从不近女色,此刻客帐留宿一介貌美女子,难免引人揣测。
余清妩神色坦然,落落大方施了一礼:“将军,酒已送至营中。家犬扰了将军狩猎兴致,民女还望将军恕罪。”
她目光极轻一转,若有若无扫过林修,停留半息,方才从容移开。
似有情又似无意。
林修心头倏然颤动,目光落在她脸上,再也挪不开半分。
“若无吩咐,民女先行告辞。”
明玉颔首。
余清妩跟着阿隼走到拴马处。
阿隼轻声询问:“姑娘可会骑马?若是不熟,我们再雇马车。”
“会的。”她垂眸抚过马颈,声线清淡,“边塞长大的女儿,自幼惯了骑乘。”
这话不假,是早逝的父亲手把手教她,念及父丧过往,眼底悄落一层浅淡落寞。
阿隼却误会了,连忙宽慰道:“姑娘不必介怀,我家将军素来公允待人,待谁都这样。”
他话说得委婉。
军中谁不清楚,明玉心性冷硬、公私极致分明,从不与女子牵扯半分私情。多少慕名倾慕的世家贵女,尽数被他冷淡回绝。
余清妩轻轻摇头,心底一片清明。
情爱一事,她早死过一次。前世被人剖心背叛,肝肠寸断,早已碾碎了所有痴心妄想。此生她再不敢贪半分温情。
反倒是明玉这般公私泾渭分明的性子,相处起来坦荡干净,少了许多顾虑。
她翻身上马,摘下帷帽。
夕阳熔金,铺洒在辽阔荒原之上,塞外晚风烈烈,吹得青丝肆意翻飞。
·
二人骑得并不快,行出不远,身后便传来缓缓车轮声。
一辆华贵的马车徐徐追近,车帘掀开,林修温雅的眉眼露出来。
他目光牢牢锁在马背上的女子,语气温和得近乎迁就:“日暮风急,塞外寒凉,姑娘不如上车落座?也好避些风沙。”
还是这套说辞,和前世初见时,一字不差。
余清妩面色微红,眼睫一颤,目光怯怯撞上他的视线,转瞬垂落。
她语声迟疑道:“这般……会不会叨扰公子?”
半推半就,分寸拿捏得刚好。
林修笑意温软:“不过举手之劳,姑娘不必拘谨。”
霎那间暧昧,阿隼局促地轻咳一声。
林修转头看向他,神色从容:“阿隼兄弟先回营复命吧,我送姑娘归家,保管稳妥。”
西北地界,人人都道陇西刺史林修儒雅清正,品行端方。
原配亡故之后,他多年未续弦,一身才情,又引得不少女子倾心,在外向来是痴情君子的模样。
阿隼久闻他的名声,见她没有回绝,便牵上空马,转身回营。
余清妩冷眼瞧着,心里清楚。
倘若她不知情,倘若她和阿隼一样只是局外人,多半也会信他是个温润君子。
这人外宽内忌,性子凉薄。
她前世亲眼见过,他动怒时,一脚将近身伺候的小厮踹翻在地;利用了哪个人好处后,又在他人落难之际转瞬踢开。
他极善伪装,可若贴身之人细看,破绽其实不少。
种种旧事压在心底,她面上不露分毫,伸手搭住他递来的掌心,借力踏上马车。
车厢里静了片刻。
林修目光灼热,直直落在她身上。
余清妩垂着眼,装作羞怯,望向窗外苍茫荒原。
“姑娘身上的是何香呢,闻着甚好。”林修笑着开口,声音清润。
“有吗?我不曾嗅见。”余清妩抬眼,一脸茫然。
林修望着她,缓缓道:“《琅嬛记》载,西施举体异香,沐浴毕,宫人争取其水,积之罂瓮,用洒帷幄,满室皆香。”
余清妩低笑:“没想到林大人也爱读这类志怪传闻。”
她稍敛了笑意,似带几分薄窘:“小女只是市井卖酒人家,怎敢和上古美人相比。大人这般说,莫不是拿我取笑。”
林修见她神色微沉,连忙缓和:“只是随口说句闲话解闷,姑娘莫往心里去。”
车厢再度安静,只有车轮碾过沙土的低沉声响。
片刻,林修再度开口:
“七日之后,犬子生辰设宴,需置办一批酒水待客馈赠,不知姑娘酒庄可否供应?”
余清妩扬唇:“林大人不先尝尝?市井粗酒,怕不合您的口味。”
林修笑:“哪里会。明玉将军都赞过的好酒,方才营中我们已经尝过,滋味绝佳。若是姑娘赏脸,那日也过来赴宴小坐。”
余清妩自然柔声应下。
她没有忘记此行的目的——了结前仇。
她必须沉住气,慢慢揪出这只老狐狸的软肋,攥住他的命门,再将他摔进万丈悬崖,令他此生再也不能翻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