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地狱》黎明味的薄荷糖

10、戒同所 混乱

　　不管几辈子，我都逃不出悲惨的命运。
　　——
　　我被送进了［戒同所］。
　　因为我喜欢和我性别相同的人。
　　莫念说，同性恋是病，得治。
　　莫念，我好想恨你啊。

　　……

　　［戒同所］的铁大门被关上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人间，再也与我无关了。
　　我记得很清楚，今天，是6月1日，平安他男朋友，安稳的生日。

　　我原本想去给安稳过生日的，我答应过平安，会去的。
　　对不起，平安，我失信了。

　　我被那些人关在小黑屋里，屋内没有灯，只有一张小桌子，连用来方便的厕所都没有。
　　我怕黑。
　　除此之外，还有蟑螂在地上爬。
　　我躺在冰凉的床上，这是我最后的轻松的时刻，明天会经历什么，我已经没精力去想了，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又不会死。

　　［黎明降临的第一天］
　　我一晚上没睡，好困。
　　我一直望着门发呆，直到六点吃饭。
　　早饭好难吃，只有硬邦邦的馒头和一碗水，这就是水，连米粒都没有，他们凭什么说这是粥?可笑。

　　吃完饭，七点所有人准时坐到一个房间，［戒同所］的一些人，会给我们所有人发一本书，内容全是批判同性恋的。
　　他们还会让我们大声朗读：
　　“txl是病。”
　　“我对不起父母。”
　　”我对不起社会。”
　　倘若，你不听话，不想去读这些，等待你的，只有无尽的折磨……
　　我亲眼目睹过。
　　读完，还会让我们看片子，这个片子大概讲述，同性恋是不正常的，这是一种精神病。

　　我想哭。
　　算了，不哭了，这样显得我很废物。
　　中午饭和早饭都是一样的货色，死拉难吃，我还是吃了，饿不死就行。
　　我想吃薄荷糖，薄荷糖是甜的
　　——
　　我脑子里一下子想到了江医生：
　　“江医生，你知道黎明是什么味道的吗？”
　　“黎明?薄荷味的吧。”
　　“薄荷味的黎明？”
　　——
　　下午，他们会把病人绑在电疗椅上，边拿着病人的爱人的照片，边按下让病人害怕的按钮。
　　这也是治疗的一部分，戒同所的病人会对自己的爱人产生生理性的恐惧，病，也自然而然的治好了。
　　一天肯定不行，最少10天，意志力不足的人，2天。
　　这是在这里待时间很长的人告诉我的，他还说，他的名字叫空意欢，和我一样，是个同性恋，被母亲送进来了。

　　意欢喜欢的人是他的亲生哥哥——空莫月。
　　他们兄弟两个人的名字，取自一句诗：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意欢喜欢莫月，空意欢爱空莫月。
　　意欢还说，他亲眼见证过，被电的病人，有的2天之后看见爱人的照片，条件反射的身体颤抖，嘴里一遍一遍的说着：“不……不喜欢了……拿走……”
　　还有的，会精神崩溃的撕毁自己爱人的照片，而这种精神早已不正常的病人，会被送进精神病院。

　　意欢进［戒同所］已经20天了。

　　“你呢?”我问他。
　　意欢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声音冷淡：“我哥死了。”
　　“你哥也是……”
　　“不，车祸。9月25日，这天是我18岁的生日，也是我哥的生日。”
　　9月25日，是中秋节。
　　意欢笑的很勉强，“我哥花了95块钱，为我买的蛋糕。”
　　“这些钱，是我哥半个月的饭钱。”
　　我看见意欢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与悲伤……
　　我静静地看着他，看着那个微微垂着头，仿佛与世隔绝的脸庞上。

　　“中秋节是休息日，我哥还是上班了，我哥说，要为我过生日。这是第一次，我和我哥的生日，有了蛋糕。”

　　意欢说完，抹去不知何时流下的泪水，“我爱他，我爱我哥，这一点，永远都不会改变。”
　　我张了张嘴，最终没有说话。
　　意欢的哥哥，一定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我感觉。

　　自从被莫念亲自送进来，我对莫念已经失望透顶了，我不想喜欢他了，明天应该可以回家了。

　　［黎明降临的第二天］
　　我回不了家了……
　　他们侮辱我，只因他们说我像女孩子，说我不是个男子汉……
　　我喜欢紫色，喜欢在手腕上戴皮筋，喜欢插花，因为我妈妈生前喜欢插花。
　　初中，因为我经常和女孩子在一起玩，喜欢女孩子的东西，几个人把我围堵在男厕所，嘲讽我，打我，他们的拳头落在我身上，真疼啊，我是不是……真的是一个祸害?
　　我的很多行为确实像女孩子，我是不是不该出生?是不是不该成为一个像女生的男孩子?
　　我的本身，是不是就是一个错误?
　　我心中的希望已经破碎了，修复不了了。

　　我想死了。

　　我早已麻木，身体已经感受不到疼痛了，又反抗不了，只能顺从他们。
　　反抗了，他们会打我，每个人狠狠地甩了我一巴掌，我被打的哭出了声，嘴角缓缓渗出血迹。
　　我的大腿内侧，有10个“正”字，他们写的，这是他们羞辱我的一个方法，我不能擦掉，要不然，又该疼了。
　　他们就是这样侮辱我的，这里不是人间，是地狱，他们是恶魔。

　　妈妈，你什么时候来接我回家?

　　这是我每天经历的，今天，不知道是第几天了，也许10天，也许一个月，不知道，不在乎。
　　等我的身体满是淤青，残破不堪的时候，会让我看医生。
　　伤口包扎好了，还会复发，看医生的次数越来越多，幸好医生是个很有耐心的人。

　　这一次看医生，我问了他的名字，他说，他叫江缘。

　　“江缘，江水的江，有缘的缘。”
　　“我叫魏莱。”
　　江医生和我妈妈长得真像，一样的温柔的声音，相似的眼睛……

　　我又想哭了，在这里，江医生是第一个对我无条件好的人。
　　“江医生，你不会觉得我很恶心吗？”
　　江医生摸摸我的头，眉眼带笑，“不会。”
　　江医生好温柔，江医生好好，江医生是个好人……
　　“你喜欢谁是你自己的自由，男的也好，女的也好，你喜欢就行，你没病。”
　　“谢谢你，江医生。”
　　江医生救了我，他救了身处地狱里的我，我想，我找到属于自己的黎明了。
　　“对了，今天是你进来的第328天。”江医生说。
　　328天……
　　可我记得没过这么长时间……
　　“你失忆过。”
　　“嗯……”
　　难怪……

　　我想转身离开，江医生突然来一句：“你和你的母亲长得真像。”
　　我没有说话，回到了小黑屋。

　　没待多久，不知道第几次了，被人拽出去。
　　我知道他们想干什么，我也习惯了，没什么的，真的。
　　我必须听话，我必须服从。
　　我还不想死，我还没和江医生表白。
　　我必须活下来，活着，才有希望。
　　其中一个人走到我面前，冷笑一声，在我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
　　“啊！！！”我大叫了出来。
　　我睁大双眼，满脸不可置信，他竟然……

　　好疼……为什么我还没有死掉……为什么我还不死……我忽然想死了……
　　（）（）被踩断了，他说，我不是男孩子，不该有这个东西。

　　我哭了，哭的快喘不过气了，哭声嘶哑的不像人声，眼泪糊住了我的双眼，看不清任何东西，“放过我……我错了……我不敢了……对不起……对不起……”
　　我只能一遍遍道歉，我也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我只知道，错的人，是我。
　　那个人什么都没说，直到我痛到晕过去，他才放过我。

　　我是废人。

　　人间，太苦了。我不想再来了，可我放不下江医生。

　　我没杀人，可人“杀“了我；我没罪，但他们认为我有罪。
　　他们“杀”了人，却觉得这是对的；我是无辜的，然而他们以为我是错的。
　　他们是正义的，我的邪恶的。
　　正义最终会战胜邪恶，邪恶会彻底消失，再无生还的可能。

　　我想江医生了。

　　我在等，等江医生来接我回家，我不知道为什么要等他，我只知道，等来了江医生，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今天江医生没来，也许明天就来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