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旨为匪》远山青鹿

2、试探 太后命你除

　　从迎来客栈到八风寨，若是快马加鞭，一个时辰便能到。只是如今拉着“不速之客”，还有两车尸体，一行人慢腾腾地走，到寨子时，天已经暗了。

　　凌鱼交代完事情便回了房。

　　房中，杨柳已经为她备好了热水。她取下面具和佩剑，用打湿的帕子蒙住双眼，然后躺在浴桶中闭目养神。杨柳则退到门外，大当家沐浴时不喜有人打扰，她得看着。

　　不多时，门外传来杨柳的声音：“大当家，你绑来的那位公子说肚子饿，要吃饭，给他吗？”

　　“给。”透过门窗，凌鱼的声音闷闷的，不似客栈那般清脆。

　　没一会儿，杨柳的声音再次传来，“他又要沐浴更衣，让厨房烧热水，给他吗？”

　　凌鱼：“给。”

　　凌鱼这边刚吩咐完，门外又传来声音：“他还要换洗的衣......”

　　“给他。”凌鱼一把扯下眼上的帕子，声音中含着愠意，“这点小事去找老王。”

　　杨柳有些委屈，“这个点了，三当家已经睡下了。”

　　闻言，凌鱼也没了脾气，她从浴桶中出来，道：“东西给我，我亲自给他送过去。”

　　韩璟被凌鱼安置在寨子后方，折腾了一天，他可算是能洗个热水澡。他优哉游哉，却听屋外的韩十大吼一声：“你们要干嘛！”

　　“给你家公子送衣物。”

　　“我来就好。”

　　房门被推开，韩璟只看到屋外一道纤细的身影一闪而过。

　　凌大当家一身黑衣，满是肃杀之意，像是打算烧水煮了韩璟，韩璟顿感不妙，立马从浴桶里爬了出来。

　　换好衣物后，韩十便退了出去，他想要关门，一只手伸过来抵住，韩十力气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门被推开。

　　凌大当家强闯他家少爷的闺房，他只能灰溜溜地蹲在院子里，被外面同样凶神恶煞的人看守着。

　　屋内，韩璟整理好衣物，这是他出门时带出来的。他随行的东西都在马车上，马车随他一起被劫进了寨子，他还以为自己得人财两失，目前看来，衣服是保住了。

　　凌鱼进屋后便坐下，待人换好衣物后，便问道：“还未来得及问公子姓名，哪里人士？”

　　“在下姓云，单名一个跃字，京城人士。”韩璟面不改色地胡编乱造，还摆上一副纯良模样，“此番路过八面山，本是应好友邀约前去并州城，烦请大当家放我离开，也好让我不负友人。”

　　“我瞧云公子风尘仆仆的模样，定是连夜赶路，想来是有十万火急之事，不知你那好友姓甚名谁，家住哪里，此去并州城不过半日，我可命人前去看看。”

　　“谢大当家好意，是我那好友新得了一株昙花，昙花一现，他本意邀我共赏，眼下看来，我怕是要失约了。怪我，他此前已经提醒我，叫我路过八面山时定要小心，说这八面山乃是大当家的地盘，进了八面山，是走是留全看大当家的意。”

　　凌鱼笑道：“雁过拔毛，理应如此。若是云公子不愿留下，也可写信给家里将你赎回去，公子这般俊朗不凡，总该值一万金。”

　　一万金？就是京中的花魁也要不了一万金。韩璟摇头叹气，“家师清贫，是拿不出这一万金的。”

　　“家师？”凌鱼手撑下巴，问道：“云公子的父母呢？”

　　“父母早亡，自幼随家师生活。说到这，我与凌大当家，也算是，同病相怜。”

　　韩璟话音刚落，只觉一股杀意向自己袭来，他赶忙告饶，言辞恳切，说自己失言了，望大当家莫要生气了。

　　凌鱼知道此人是故意戳自己痛处，没想到，这人不会武艺，胆子倒是不小，只是她岂非是好惹的，凌鱼坐直了身子，轻声道：“云公子既已决意留下，我自是欢喜。只是京城路途遥远，怕是云公子的老师无法亲临你我明日的婚典了。”

　　瞧着韩璟一脸诧异措手不及的模样，凌鱼心中也就踏实了些。

　　韩璟道：“这......是否太着急了些。大当家不如先去处理眼下的麻烦事。今日客栈那些匪徒皆是为赈灾银前来，只怕是来了一波，后面还有，大当家当务之急是还自己清白。你我婚事，不急这一时。”

　　凌鱼问：“云公子怎知赈灾银不是我劫的？”

　　韩璟笑道：“我不知，但我希望不是。”

　　瞧他一脸为自己好的模样，凌鱼道：“云公子放心，贼人妄想祸水东引，岂不知这里的我的地盘，我自有办法。”

　　“如此，甚好。”

　　凌鱼起身，说道：“云公子今日好生歇息，明日是你我大事，可不能耽误。”

　　“那......好吧。”韩璟面色不愿，又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看着当真是个文弱书生，这秀才遇到土匪，实在是有理也说不清。

　　韩璟抬眼，一脸认真地看着凌鱼，“那凌姑娘为何直到现在还戴着面具，不肯以真面目示人？”

　　凌鱼发现，此人是个顺杆爬的，她反问道：“云公子又以真面目示我？”

　　被人戳穿，韩璟照样面不改色，他只说：“凌姑娘，你我，来日方长。”

　　凌鱼一笑，她仔细打量眼前的人，此人气宇轩昂，在客栈时独坐在一群匪徒中便是鹤立鸡群，如今身陷匪窝也不曾有半分畏惧，要说他只是一介寻常书生，她无论如何也不信。

　　不过她不着急，别有所图者，迟早会露出狐狸尾巴。

　　凌鱼起身离去。

　　是夜，尚未歇息的凌鱼听见屋外传来匆忙的脚步声，杨柳说，云公子的书童跑了。

　　杨柳道：“我早按大当家的吩咐命人将那院子围得水泄不通，谁料那小子脚下功夫了得，三两下就不见了踪影。大当家，你说那二人会不会是官府中人？”

　　凌鱼问：“你怎么看？”

　　今日擒住两人时，杨柳便搜了二人的随行物品，里面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物件，后来那云公子要沐浴更衣时，她也命人去伺候，就为了查看他的随身衣物，结果还是一无所获，看着真像是途经此地的无辜书生。

　　也就他身边跟着的那小子轻功不错，可也只是轻功不错，凭他一己之力，莫说是要杀谁，怕是连他家主子都带不走。

　　“难说。大当家不知道，我发现那小子没了后，赶紧进屋，怕那云公子也跑了，谁料人睡得正香，我问他你的书童去了哪里，他竟说那小子爱起夜，估计是寻茅厕去了，还问我要不要他帮忙寻找。这人看着滑不溜秋的，不像官，更像匪。”

　　凌鱼思索片刻，说道：“那云公子不是个简单人物，既然已经出手，我们静观其变，届时，他是敌是友，是官是匪，一目了然。”

　　“我只担心引狼入室。”

　　听完杨柳的话，凌鱼轻笑一声，“是贼入狼窝。既然想逛我们寨子，便让他们逛，不用管。你只顾好眼下的事。”

　　杨柳看了眼外面，夜已经深了，再过两个时辰，天就该亮了，“大当家，今夜真的会有宫中的人来？”

　　凌鱼道：“算算时辰，也快到了。”

　　凌鱼话音刚落，寨门外传来一阵马蹄声，一人身着黑色斗篷，浑身上下只能见到一双镶着金线的黑靴，那人翻身下马，掏出一块令牌，从大门而入，直奔书房。

　　杨柳见到来人，即便早有准备，也仍旧心头一紧。

　　张公公每次前来，交代下来的都是些难办的事，八风寨这把刀，太后用得非常趁手。

　　屋内，张公公顾不得脱下外袍，他径直走到桌边，拿起桌上的茶壶就倒水喝。待几杯下去，才觉快要被风干的嗓子总算勉强能用。

　　而凌鱼，她仍坐在书桌后就着烛火看书。

　　张公公见状有些不满，他是太后近臣，朝中好些官员见他都要行礼，而凌鱼不过是山中土匪，若非太后庇护，朝廷早就派兵铲了她的山头，哪里轮得到她作威作福。

　　她这般不将自己放在眼里，无非是仗着太后的宠爱，瞧不起他这阉人。

　　对于张公公不算善意的目光，凌鱼有所察觉，她放下书，主动开口，“张公公辛苦了，是否需要我再命人备些酒菜？”

　　见她稍微放低了姿态，张公公也就不再拿乔，他清了清嗓子，哪怕刻意压低声音，尖细的嗓音听起来仍旧刺耳，“不牢大当家费心，我快马加鞭赶来，可不是为了吃你一杯酒。是太后她老人家有新的旨意要给你，”

　　“那张公公来得，有些晚了。”

　　“晚？”张公公嗤笑一声，“大当家在这偏僻地方，自是不知京中情况。我接到太后命令便马不停蹄地赶路，就是为了在圣旨到达并州城前先行知会与你。那带着圣旨的锦衣卫，此刻怕是才出京城。”

　　凌鱼没说话，她没必要告诉张公公，他快马加鞭，不及一人乘坐马车徐徐而来，有人比他早一步到了这里。

　　“大当家太后知你不敢私劫赈灾银，你不用担心官府那边，她自会处理。她老人家说，要你在京中派来的钦差之前找到赈灾银，一两都不能少。”最后四个字，张公公刻意着重强调。

　　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凌鱼只能遵从，她说“好”。

　　要换往常，张公公宣完旨便会走，他在京中过惯了金尊玉贵的日子，看不起八风寨这穷乡僻壤，只是今日，他并没有离开。凌鱼想，只怕太后要她做的，不只找到赈灾银这一件事。

　　果然，张公公清了清嗓子，交代了他此行更为重要的任务：

　　“太后命你除掉一人。”

　　“何人？”

　　“当朝兵部主事，探花郎，韩璟。”